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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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我在第一時間就把情書給了張臨皓。

我和張夏先回家時,張臨皓正在跟趙煋一起下棋。趙煋暑假過後升高三,正在準備高考。趙煋的成績始終穩定在班級前三名,按照實驗中學以往的升學率,考個二本院校應該是沒問題,倘若高三這年加把勁,興許能上一本。

趙煋對自己目前的成績狀態還算滿意,因此他僅僅是維持著往常的狀態,並未因為即將高三而過度緊張。他暑假裏一直在家自習,做試卷做習題,有時張臨皓也和他一起,兩人一同學習之餘還偶爾下個棋之類的,在我這種小屁孩眼裏,這倆家夥就像是得道高人一樣飄忽。

趙煋接近十八歲,性格愈發沈悶,在家裏悶頭悶腦的,挺沒意思一個人。他和我沒話說,和爸媽更沒什麽交流,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是個什麽想法。我在小時候還憧憬著趙煋帶我玩,現在是完全不愛搭理趙煋了,他太沒勁,沒人喜歡和這種無趣的家夥相處。

兩人下棋的時候,我把香噴噴的粉色信封遞給張臨皓。張臨皓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信,立馬明白是什麽事了。

張夏先哼道:“還以為你眼光多好呢,竟然和壞女人談戀愛,沒眼光。”

張臨皓:……

眼看著這家夥要把信扔了,我慌忙攔住他:“哎哎別,那個女的說,你要是不看這信,她得找我和夏先麻煩…”這話說著挺慫的,我揉揉鼻子又說,“人家寫信那麽累,你也多少看看…”

張臨皓的眉毛就開始抽搐起來,他瞥了張夏先一眼,輕飄飄說:“平時那麽厲害,連個女人都怕?”

張夏先:……

張夏先這人嘴欠,他對張臨皓一直帶著膽怯,但又總是想在言語上占上風,就總是說些不討人喜歡的話。他每次逮著機會譏諷張臨皓的結局都不同,有時張臨皓懶得理他就當沒聽見,有時張臨皓就順口回敬他一句,把張夏先激的瞬間炸毛。

張夏先成功被激怒:“我才不怕女人!是趙昴瞎說!那女人求著我把信拿給你,我是好心做善事!”

趙煋看著我們搖頭笑,他把信從地上撿起來遞給張臨皓:“拆開看看唄。”這人也絕壁是想看笑話。

張臨皓無奈接過信,撕拉剛拆開,我們三個旁觀者就立馬探過腦袋正大光明的偷窺起來。

觀後感——大姐大果真好熱情。

那封充斥著‘我愛你’的信看的我和張夏先嘿嘿直笑,也有點憧憬起中學生活來。

趙煋看完這信,問:“落款是一中的,這女生不是咱們學校的,你怎麽認識的?”

“我怎麽知道…”張臨皓黑線。

這也不奇怪,張臨皓成績好人又帥,被其他學校的女孩子喜歡也正常。只是這個女生……

“這女生…開學都高三了啊。”趙煋帶著讚嘆,“可以啊你張臨皓…”

“哇……”這下我和張夏先都開始感嘆起來,那女生最少比張臨皓大兩歲。雖然當時不知道“姐弟戀”是什麽玩意,但能被高年級大齡女喜歡,足夠牛逼了啊。

張臨皓“嘖”了聲:“別鬧。”

“那你怎麽辦?”我問。

“不理她。”張臨皓說。

大哥你要是不理她那大姐大發起瘋來整我和張夏先怎麽辦。

我十分心塞,心裏掂量了一下是“面子”重要還是“安全”重要,最終還是囧搓搓說:“那…那個女的說,她明天傍晚在少年宮門口等你,要是等不到你…她就質問我和夏先。”大姐大的原話是‘我都蹲點蹲幾天了都沒等著他,明天要是還等不到他我就治你們倆’,可嚇人。

這話說的太丟人,張夏先一副“豬隊友”的表情看我,怒不可遏:“那又怎麽樣,咱們倆還能怕那女人麽!”

這真不是怕不怕的事,要一男的,我們直接上去打就了,可這女的你能怎麽辦,好男人才不打女人。

張臨皓倒是事不關己高掛起,平淡道:“你們惹的麻煩,你們自己擺平。過幾天有書畫展,明天我要跟老師去字畫街買工具,不去少年宮。”

張夏先:!!!!!

張夏先深知張臨皓說一不二的特質,當下撲向趙煋:“煋哥!你得為我們做主啊!!”

趙煋被張夏先纏的沒法,末了才說:“明天我去看看什麽情況吧。”他總不能眼看著我和張夏先被欺負。

趙煋和張臨皓一樣,也是說一不二的人。於是第二天,趙煋,我親哥,於是就真去了。

趙煋,一個沈默寡言、成績優良、潔身自好、孝順聽話、從不吸煙、不講究打扮、騎著一輛破自行車、身高一八二、年方二八點五的準高三少年,在那天下午夕陽下的少年宮旁,對那個蹲在路牙子上抽煙的女混混一見鐘情。

我和張夏先一開始還挺堪憂,怕那大姐大再來找我們,結果我們小心翼翼兩天,發現那女的竟然消失了,也不知道趙煋是怎麽給那女的說的,那麽管用。

張臨皓依舊被補習班的女孩子們騷擾,張夏先在跆拳道班已經能撂倒比自己高的大孩子,我在快樂作文班裏的作業被老師投到報社發表,趙煋不再在家裏自習而是去圖書館——混亂又熱鬧,暑假如此結束。

接著我和張夏先升實驗中學初中部,張臨皓上高一,趙煋上高三。

因為張書記的關系,我和張夏先又分到了一個班,除此之外還有小班花。小班花的成績跟我倆差不多,她爸給學校讚助了兩百套桌椅,硬是把自家閨女送來了大學的搖籃。班裏按照考試成績排座位,我們仨成績差不多,坐的位置相隔不遠。

吃飯睡覺上課寫作業和張夏先玩看張夏先逗小班花,生活一如既往。

一九九九年。我們張口閉口都會唱劉德華的《壞小孩》,天王周傑倫還未橫空出世,張國榮依然在。實際上我對那些年的印象並不深刻,當時流行的玩意兒、服裝、食物、路邊的景觀樹、建築模樣一概記不清楚,卻記得那一年流傳的傳聞——如同前幾年轟動全球的2012末日預言。

九九年時大街小巷都流傳著末日論,大人小孩都知道“我們見不到新世紀的太陽”。那兩年正值輪子猖獗,我們在學校裏都能收到輪子的傳單,教導我們如何“避免災禍”。末日傳言愈演愈烈,真出現了自殺、揮霍家產等聳人聽聞的事,我和張夏先也聽說了不少這類傳聞,繼而張夏先回家給他爸說,我不想上學了。

“我準備在末日來臨之前去周游世界,爸,反正咱們遲早要死,不如把錢全都拿出來花吧。做鬼也要做個痛快鬼。”

然後張夏先就被他爸狠狠訓斥了一頓,夾著尾巴灰溜溜上學去了。

實驗中學的初中部和高中部之間相隔一個操場,我在學校難得見到張臨皓和趙煋。張臨皓依舊走讀,高一剛開學時他嘗試住過一個月的校,但他發現自己熬夜看書的習慣會影響他人休息,於是自覺回了家。反觀趙煋,高三報道那天就扛著被子去了學校——在此之前他也是走讀的。

趙煋對爸媽說,住校比較方便,不用每天辛苦跑回家,節省的時間都可以用來學習。我爸媽對趙煋向來比較信任,自然應允。

趙煋住校後一個月回一次家,安分守己。

在我以為他就會這樣順順利利考上大學的時候,有一天我媽突然來學校了。

是趙煋班主任把我媽叫來的。

趙煋連著三次月考的成績都在退步,已經從班級前□□到班級二十名,並有繼續後退的趨勢。班主任觀望之後對趙煋采取勸導手段失敗,只得把我媽叫來學校。

雖然我媽也揍我和趙煋,但我媽在外人面前還是很給我們面子的,因此面對老師的強權時,我媽就說,趙煋這些時間挺努力的,應該是高三壓力大,等他調整過來就好了,趙煋這些時間住校我也沒關心過他,也許是在寢室有了些問題吧。

班主任一楞,說,趙煋沒住校啊,他不是走讀麽?

然後我媽就瘋了。

不得不說,我媽還是個挺有段數的女人。這要是換成別的媽媽,興許就沖到教室把兒子劈頭蓋臉揍一頓了。但我媽深吸一口氣,硬是等到了趙煋下晚自習,她尾隨趙煋從教室到校門又到了學校附近的居民區,直到趙煋在一個居民戶前停下,他敲門,開門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那姑娘一看趙煋來了,一把抱住趙煋,兩人就這麽抱著親著嘴進了屋。

我估計我媽當時差點沒氣死在角落裏。

而最牛逼的是,我媽當時並沒有沖進房間,而是默默回了家。她也沒跟我爸說這事,而是輾轉反側一夜後,第二天再次去了那個居民區。

我媽通過走訪調查了解了趙煋所住那個房子的情況——租房子的是實驗中學的高三男生,同居的是一中的高三女生,情侶關系。兩人已經在這住了三個月左右,女生是周邊的女痞子,吸煙喝酒樣樣行,女孩沒爸爸,媽媽給人洗衣服過活,男生是個小富二代,出手挺闊綽,給女生買了不少東西。

換言之,趙煋和一女孩子在外面租房子同居了,沒有任何經濟來源的趙煋負擔兩人的開銷。

之後的事情我並不清楚,總之我記憶十分深刻的是那天下了晚自習我和張夏先回家路過我家門口時,聽見了“砰——”的一聲。我心說壞了,這絕壁是我爸揍趙煋呢。我爸揍人都不是piapiapia而是砰砰砰的,特爺們。

我推門進去,就看見趙煋跪在地上,我爸氣得直哆嗦,我媽在一旁攔。

我爸見我進來就吼:“趙昴出去!這沒你的事!”

人都這麽說了我當然得走,不走的話下一個挨揍的就是我。我“哦”了一聲就走了,然後趴在門外聽我爸說話。

我爸也是氣急,揍都沒力氣了,就只能訓。他怒斥:“趙煋你能耐了!小小年紀就敢和人同居!你知道你幹的是什麽事麽!”

我爸訓的起勁時,趙煋竟然頂了嘴,他像電視劇裏孤註一擲窮途末路的梟雄一樣,堅定說:“我愛她。”

這話一出,爸媽都驚呆了。我爸直接給氣笑了,他嘲諷道:“你才多大!知道什麽是愛!你連錢都不能掙你有什麽臉說愛!你租房子買避孕套的錢都是花老子偷老子的,你他娘的有什麽臉說愛!”

說著我爸又“砰——”一腳跺了上去,趙煋“哐當”一聲倒地上。

張夏先當時和我一起貓門外偷聽,他捂著嘴小聲說:“煋哥成啊,這麽牛逼。”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避孕套”這個詞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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