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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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親王。”

“臣在。”

“若論才具操守,朝中諸臣無人能出廉親王之右,朕甚愛惜,現授廉親王允禩為工部尚書,總理工部事務,盼你能成朕之臂膀,為天下黎民共謀福祉......”

雍正元年二月十七日,廉親王敘職工部。這本是一個十分正常的任命,可對剛剛掐完老四脖子,在家等待降職罰奉的胤禩來說,卻是有些驚悚了。更何況老四不但晉他為工部尚書,而且還並不撤掉他理藩院的職務,若不是胤禩知道老四是個寧死也不肯輕易放權的性子,他都要以為老四是想要借公務累死他了。

同時處理理藩院和工部事務對於曾經同時敵對胤禛和康熙皇帝的八賢王來說還真算不上什麽大事,所以在接到小十別別扭扭的表示對八哥九哥的感謝和反覆強調就算八哥不出頭他自己也應付的來的信後,胤禩還能分出幾分心思安撫弟弟並徹查總兵官怠慢小十的事。可這一查卻查出了令廉親王都有些別扭的結果。

胤禩本想哪有小十受了苛待的同時小九也受到彈劾這樣的巧合?再加上那五省總兵官偏偏個個都劣跡斑斑,怎麽看都是老四為了打壓他們故意安排好的棄子,目的就是像前世一樣借此慢慢清除八爺黨,他這才暴怒了一回。可誰想到,最後他被告知的卻是只有彈劾小九是老四的意思,那五省總兵官只不過是想踩著八爺黨來向老四表忠心的蠢蛋而已。甚至就連老四也是事後才知道小十的事。

這就相當於一個國家剛剛派使者說兩國要對立,自己卻已經率著兵去攻打人家帝都去了。這種誤會不僅讓其實臉皮很厚的廉親王都有些不好意思,就連雍正帝胤禛也被八爺魚死網破的氣勢震住了。他還真就沒料到胤禟還沒真正意義上受到委屈,胤禩就擺出與他拼命的架勢,一時間針對八爺黨的所有後續動作都徹底停了下來。這樣看來胤禩暴怒一場倒也是有十足好處的。

“......爺,皇上又賞東西下來了。”高明出聲打斷胤禩的思緒,胤禩放下手中把玩的白玉杯,擡了擡眼睛,一副漫不經心的慵懶樣子。“又賞了?珠寶字畫給小九送過去,告訴他愛留就留愛賣就賣愛燒就燒,雕弓馬鞍寶刀寶劍什麽的給小十留著,藥材拿下去用洗腳水泡了晾幹,等下回萬壽再貢上去。行了,去辦吧。”

“......嗻”高明一邊冷汗狂流一邊退下了,畢竟主子再敗家再大逆不道也是主子啊。

胤禩看著高明離去的方向笑了笑。弘旺四月過完六歲生日後,胤禩就將他送到了上書房讀書,雖然他非常不放心把兒子放在雍正的眼皮底下,可一來是祖制二來上書房的確是讀書最好的地方。可讓他有些吃驚又有些欣慰的是,弘旺不僅聰明伶俐,更同時和弘時弘歷打的火熱,就連雍正也三天兩頭的誇讚弘旺並常常賞賜東西。

弘旺能吃得開胤禩當然十分高興,可很快,他卻察覺出了不對。一開始的的確是按照弘旺的興趣賞些小巧精致的玩意兒,可慢慢的就變成皇帝私庫裏的珍寶字畫,名貴藥材之類的了,怎麽看都不像是給個六歲孩子的,反倒更像是給他的。尤其是藥材,多與他身上的一些毛病對癥,這就讓他不得不疑惑起來。不過疑惑歸疑惑,倒也不耽誤他用恨不得餵豬的態度來處理這些賞賜。

至於他的那些毛病,他自己的身體自然是知道的,不過脾胃雙虛什麽的大多是上輩子帶來的毛病,心理上的陰影不消除他的病是怎麽也治不好的,再加上他極其討厭中藥的苦味,於是幹脆就懶得治了。反正不過是再嘔死一回罷了,胤禩是這樣想的。

再來說冤大頭胤禛。和廉親王近日又疑惑又苦惱的心情相比,胤禛的心情卻是相當好的。這就還得從弘旺到上書房說起。弘旺本就是胤禩的兒子,又素來與胤禩親近,刻意模仿之下,言行舉止像極了幼時的胤禩只不過沒有受到老八小時候那樣的忽視和欺負,因此比老八那時多了些自信少了些謹慎微小而已。胤禛看到弘旺,就似看到了小時精致可愛靦腆溫順的胤禩一般,心中止不住的歡喜和懷念,就算弘旺把他重視的兩個兒子忽悠的屁股後跑也不甚介意。

更讓胤禛開心的,就是自從那一撲一掐後,跟他撕破了臉的老八反而不再擺出那副讓他看了就渾身不得勁的恭順樣子,取而代之的是豐神俊朗,清越灑脫......恍若謫仙。並且,從西暖閣中的那聲“四哥”開始,胤禩便習慣了叫他四哥,雖然充滿了諷刺的意味,但居然也比恭恭敬敬的說皇上怎麽怎麽樣臣怎麽怎麽樣時順耳百倍。就算他得知老八要把洗腳水泡過的藥材送給他吃時,也是好笑也大過生氣。

若是日子就這樣過下去倒也不錯。樂在其中的胤禛這樣想。但可惜的是他的好心情很快就沒有了。

理藩院和工部的人早就被禦下有方的廉親王訓練的井井有條,只要胤禩在大方向上拿個主意,手底下的人就會不辭勞苦的做好。這本來沒什麽,胤禛也沒想用公務把胤禩絆住。可當他知道胤禩不是發展勢力就是陪胤禟,不是陪弘旺就是陪女兒,不是陪朝中好友就是陪張氏後,胤禛終於不是滋味起來。並且這種不是滋味終於在中秋宮宴時達到了頂端。

八月十五那日,胤禩在與諸王兄弟和各個大臣一一打過招呼後就趁著空當和胤禟一起偷離了宮,到九爺府和胤禟共度佳節,歡飲達旦。胤禛知道這個消息後當場捏碎了杯子,真不知道這等藐視皇威又好吃懶做狼子野心的東西還留他做什麽。他真心待他,對他多加關照和重用,可胤禩卻一轉眼就能將他置之不理,甚至將他視作虎狼唯恐避之不及。更何況,誰不知道九貝子府是以美酒和美人出名的?!

胤禛並不知道他此時就如同一個吃醋的女子,可這並不妨礙他越來越憤怒。只是,他卻沒能想到,正是他終於爆發出來的怒火斬斷了胤禩對他的最後一絲期待......

......情之一字,總也少不了追回莫及。

雍正元年九月初四日,雍正帝奉聖祖皇帝及其四皇後神牌升付太廟,在端門前設更衣帳房,但因其皆為新制,故而油氣薰蒸,雍正大怒,責允禩等。

“......八哥沒有錯!”只在戶部掛了個名,久不上朝的胤禟並沒有想到,他一來就遇到了這種事.他們兄弟三人無論是打架還是逃課,就算後來奪嫡也是共同進退,胤禟當然不肯看八哥一人受難,於是站到胤禩身邊道:“皇阿瑪一世寬容英名,勤儉克己,死後也一定不願意勞民傷財,八哥就簡務實,有什麽錯處”

“小九!”胤禩跪在地上,可就算不看,他也能想象到小九忿忿不平的樣子,他連忙低斥一聲,拽住小九的袖子不讓他說下去。胤禩看得分明,胤禛這次是真的惱怒了,定要發作了他才行。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只是怕牽連了小九。

果然,胤禛用力一拍龍案,罵道:“沒心肝的東西!你也是皇阿瑪寵著長大的,現在皇阿瑪去了,允禩連個更衣帳都不能盡心做好,簡陋的還不如民間的東西。你卻還要維護他?你的孝心呢,都餵狗了嗎?你叫皇阿瑪如何安心上路?!”

“我!”胤禟漲紅了臉,還想說些什麽,可胤禩抓著他的手卻忽然加大了力氣,胤禟咬了咬嘴唇,不再出聲了。

胤禛看了兩人一眼,冷哼一聲,掃視群臣道:“你們誰還想替允禩說話?”

“回皇上,”在一陣沈默後,高成齡突然站了出來。“臣以為,廉親王所做雖有不妥,卻並無大罪。歷來治理帝喪時的確過於興師動眾靡費錢糧過多,如今正直國庫空虛,皇上若能改易舊制,未嘗不是萬民之福啊。”

“改易舊制?就簡務實?”胤禛冷笑道:“若是真心節省倒也是好事,可皇阿瑪治喪時就粗制濫造,其母喪事就辦的聲勢浩大,奢靡非常!難道一個辛者庫賤婦比大行皇帝還要重要偉大不成?高成齡,你若再說一句,休怪朕翻臉無情!”

辛者庫賤婦!

胤禩瞬間臉白如紙。

“皇上教訓的是,今日之事皆為臣一人之過。”似乎是不想再糾纏不休,胤禩忽然一叩首後擡起頭只是胤禛道:“臣知罪,請皇上責罰。”

胤禛看著胤禩慘白的面孔,突然心煩意亂起來,但最終還是被他忽略了過去,冷峻道:“愛新覺羅?允禩玩忽職守,竟將先帝治喪之器物粗制濫造,無半點用心。如此不忠不孝之徒,枉為人子,枉朕托付其重任,現令此徒跪於太廟前向先帝祖宗請罪,天不亮不得起身!任何人不得求情!”

“......爺,咱回去吧,”太廟外,胤禟的貼身太監正苦苦哀求著:“奴才求您了,爺,晚上風大,您就先回去吧,八爺也不想看您病了啊!”

“閉嘴!”胤禟盯著太廟的方向,死死攥緊了拳,咬牙道:“爺怕吹風,八哥就不怕了?除非八哥出來,否則爺今夜就宿在這裏了!誰再敢說一句,爺就撕了他的嘴!”

胤禟這邊等地焦急不提,太廟裏,胤禩面無表情的低頭看著進入視線的明黃色衣擺。

“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我錯在哪裏。”胤禩淡淡道。

“皇阿瑪神牌升付太廟是大事,你不該只說一聲就任憑工部的人辦理,怎麽說也該在一旁監督。”胤禛想了想後只能這麽說,不然難道要他說:你不要天天和胤禟他們一起跑,也不要忽視掉朕麽?胤禛自問他還做不到。

“工部的人都是按照我的意思去的,至於為什麽,你心裏也是清楚的。”胤禩嘲諷的勾了勾嘴角。當然,他永遠都不會告訴胤禛,他這麽做除了想出口氣外也是因為他竟然還對胤禛懷有一絲期待。就算明知會被罰跪胤禩也一樣會把祭廟的事搞砸,可他竟然會傻到以為,這一世的雍正是不同的。他竟然還會考慮胤禛會視若無睹的可能。......不過,已經無所謂了。胤禩摸了摸麻木的雙腿,至少這次他把工部的其他人摘出來了。這樣也好,他自己的過失,何必要累他人受難?

“允禩,我知道你對那件事心懷芥蒂,但皇阿瑪畢竟是你的阿瑪!”

“我不是他生的,也不是他養的。大行皇帝對我來說只是皇帝而不是阿瑪。更何況,朕與胤禩父子之恩絕矣,這句話是他自己說的。”向來溫和的胤禩難得刻薄道。誅心之言他不是不會說,只是覺得沒必要說而已。

“可皇阿瑪畢竟已經去了!你就非要在那種場合下出這口氣嗎?你又叫朕如何?天地君親,這個江山到底是皇阿瑪交給朕的,佟額娘畢竟也是我的額娘!”

胤禩忽然擡起頭定定的看著胤禛,一下子就笑了,只是怎麽也掩不住眼底的悲涼。“你也可以當作什麽都沒有看見。只是,你擔心我會借此散播你不孝的謠言,所以才會這般急切的向天下人澄清。雍正,你既然敢做,又有什麽不敢當的?”

......朕沒有。胤禛想這樣說,可只覺得苦悶難言。

胤禩意味深長的頓了頓,接著輕輕的開口。“還有,你的額娘應該是太後才對,佟母妃只是養母而已。”

“別拿佟額娘說事!”

“你也別拿我額娘說事!”胤禩低吼一聲,竟將胤禛也嚇得一楞。胤禛看著胤禩漸漸紅了眼睛,不知是氣憤還是傷心。他一字一句道:“我曾經發過誓,不論是誰說我額娘,我都會讓他付出代價。雍正,你知道額娘對我意味著什麽,別讓我恨你。”

......別讓我恨你。

胤禛腦中一陣眩暈,不由閉了閉眼,長嘆一聲:“小八,你何必如此?”

“怎麽?我又錯了?那麽你就是對的了?”胤禩聲音裏滿滿的都是嘲諷,臉上露出了桀驁不馴的神色,他勾著嘴角註視著胤禛,厲聲道:“連老天都有不開眼的時候,雍正,你又憑什麽認為你永遠是對的?!”

說完,在胤禛還未回過神來時,胤禩身上的氣焰卻忽地一收,他攤平手掌指著門的方向,又笑道:“晚上風寒露重,還請四哥保重龍體移駕回屋。”正如在自己家送客一般。

胤禛瞇了瞇眼,一甩袖走開了,在邁出太廟的同時,他回過頭看到胤禩筆直的跪在那裏,就如同一枝在靜謐的夜中緩緩開放的妖異蓮花。在談話中,他多次想叫胤禩起身,但看著他倔強的樣子卻怎麽也開不了口。本就是他下的命令,現在改口又算得了什麽呢,不過是徒惹老八嘲諷罷了。這世間任何人都有說錯話的時候,可卻只有他永遠不能反悔。

胤禛出神的看著宮燈中微微搖曳的火苗,遠處的幾聲喧嘩卻驚醒了他。他皺了皺眉,問:“蘇培盛,怎麽了?”

“回皇上的話,”蘇培盛躬著身子從角落裏走出來,“九爺派人送披風給八爺,但因皇上有旨,奴才就讓人攔了下來。”

秋天的夜晚的確冷冽,想到當時胤禩在西暖閣外昏倒的樣子,胤禛拿起搭在龍椅扶手上的貂皮披風遞給蘇培盛道:“夜間更深露重,把這個給廉親王送去。”他想了想,有補充道:“叫可靠的人去做,就說是允禟送的......”

翌日的第一縷陽光投射到太廟的同時,等了一夜的胤禟就帶人沖進去把胤禩扶了起來。胤禟將一個手爐塞進胤禩手中,慌忙問:“八哥,你怎麽樣了?有沒有事?”

“沒事。”雙腿跪得生疼,但胤禩還是借著小九的力站起來,溫和的笑了笑。他看了眼胤禛寢宮的方向,啞著嗓子低低的說了一句:“雍正到底還是雍正。”

“八哥,你說什麽?”

“沒什麽,走吧。”胤禩搖了搖頭道。只是他不會知道,在他看的那個方向,同樣有人在註視著他,眼底深深的青黑色顯示這人一夜未眠。不過,就算胤禩知道,他也不會在意了。

“哦。”胤禟聽話的點了點頭,和下人一起扶著胤禩慢慢向外走,忽然,他註意到胤禩身上的玄色披風,不由疑惑道:“八哥,你的披風是從哪來的?我送的那件都被堵回來了啊?”

......玄色披風上,檀香清雅,淡不可聞。

作者有話要說: 我都不知道我在寫什麽了,好混亂。。。。。親們有什麽意見趕快提出來我還可以改。

我都不知道我在寫什麽了,好混亂。。。。。親們有什麽意見趕快提出來我還可以改。

這章最喜歡八爺那句:老天都有不開眼的時候……

不要以為這章是虐八爺,親們請相信八爺是記仇的!是小心眼的!是會報覆的!並且以後老四每次想起來都會心疼會內疚的!咩哈哈哈哈~~~~

恩……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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