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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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從六點吃到八點半,啤酒喝了兩箱,原本還有些不自在的氣氛在酒精的沖擊下變得異常火熱。

魏韜和真水無香都沒逃過被灌酒的命運,可魏韜是天生的能喝,幾瓶下去腦子還清醒得很。他看著同樣來者不拒的真水無香,對方也是鎮定自若,臉上依舊是進門時候的顏色。

“走走走,要喝,咱們ktv再喝起來,我可想聽戰爺一展歌喉!”清顏打了個嗝,笑起來:“當初和服的時候,戰爺可是在千人的麥上唱過戰歌的,我可要聽現場。”

魏韜不禁扶額,想到那會打賭輸了,和服賣藝的事就覺得丟人,這會子還偏偏給人提起來。

“是是是,咱們唱歌去!”

幾個女生喝酒沒興趣,對唱歌卻抱著極大的熱情。

她們眼睛睨向真水無香,湊到魏韜跟前:“真君大神聲音那麽好聽,可別辜負了。”

魏韜心裏咯噔一聲響,連忙往真水無香的方向看。

那家夥也不知是不是聽到了這些話,也朝著這個方向擡起頭來。

喝了酒的眼睛有點兒發紅,波光盈盈的,魏韜被他一盯,心口的跳動突然停了下來,瞬間的停頓後,如同雷鼓。

“唱歌我不能去了,大家玩的開心點兒。”

唐婉的聲音驚醒魏韜。

她轉過身盯了一會兒真水無香:“我先回去,你和他們一起去玩嗎?”

“我送你。”

真水無香一說這話,其他人就用暧昧了然的眼神看著他們,幾個過分的還吹起口哨來,嚷嚷著真君欺騙了世界人民。

“大神,小師妹怎麽沒來?”

傅書生盯了真水無香一晚上,這會兒鼓起勇氣問。

真水無香已經站起來了,又轉回身望向傅書生,想了一會兒說:“他來了,但他哥不讓他見人。”

“我靠,她多大,她哥還這麽管她?!”

真水無香抿著嘴角:“剛送我過來的就他哥,要不你問問他?”

傅書生支吾半天倒沒旁的話,真水無香見狀與大家道別離開。

魏韜腦子有點疼,眼看著真水無香跟唐婉出門,自個兒卻站在原地動也不動,耳朵邊上盡是大家的嬉鬧聲。

“郎才女貌,是不是?”

“就說大神怎麽可能不喜歡唐女神,漂亮、懂事,簡直是夢中情人。”

“真君大神今晚上就是陪唐唐來的吧?那麽體貼。”

“體貼、帥氣、多金,mr.right!”

鬧哄哄的,像蒼蠅一樣趕都趕不走。

魏韜緊抿著的嘴角突然咧開,向上一揚:“我去趟洗手間,你們先叫車。”

繞過桌子,魏韜往大門口去。

出了店門,他一眼就看見那輛奧迪,真水無香被他說的靜水流深的哥哥架著上車,而唐婉則扶著車門。

真君喝醉了,想想剛剛餐桌上,誰遞酒他都喝的架勢,恐怕比魏韜喝得只多不少。

魏韜微微蹙眉,慢慢靠近奧迪。真水無香的意識還是清醒的,就聽見他囑咐那個男人先送唐婉回家。

該死的紳士風度,魏韜有點兒氣悶。

“唐小姐我另外叫車,你現在必須休息。”

幾乎是命令的口氣,魏韜詫異於那人對真水無香的態度,可更讓人想不到的卻是那朵高嶺花幽幽的斜了人一眼,竟是乖順的上了車。

“沒有必要的應酬,都省掉!”

“知道了。”

“我不是要聽你說知道了。”

真水無香煩躁的蹙眉瞪人,“陸凡林,你管的太多了。”

“你歸我管。”

叫做陸凡林的男人背對魏韜站著,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從說話的語氣中能感覺出他現在很不高興,當然,真水無香更不高興。

從來從容淡定的人居然狠狠的捶了車門,卻又默默忍受了他的管束。

看到這一幕的魏韜沒由來的心疼起來,他似乎看到了一只不停掙紮的困獸,想要掙脫牢籠,卻又被緊緊的束縛著。

車門關上了,陸凡林和唐婉說了幾句話後坐上駕駛座,車飛快的開離現場。

剛剛的那一幕,如同曇花一現,只是一場夢。

霓虹燈下,唐婉孤零零的站著,低頭孤寂的模樣,我見猶憐。

她呼出一口白氣,轉過身來,而魏韜就站在她的身後。

“你看多久了?”

魏韜聳了聳肩肩:“從讓大神省掉應酬開始。”

唐婉一笑:“那你說你全看到不就好了?”

“學姐,你和大神很熟?”

“送我回去,我告訴你。”

魏韜想了想,點了點頭。

發了短信告訴傅書生唱k的活動不參加了,就叫了車送唐婉回家。

兩人聊得不多,大多也都是圍繞真君大神的。

從唐婉直接的敘述中,魏韜得知,他們兩人從來沒有情緣過,一直以來都是唐婉單面的制造暧昧氣氛,加上兩人一起玩了那麽多年,也就給了大家錯覺。

唐婉說:“我喜歡他,用點小手段也不為過。我只是沒想到,會把他逼得退陣營。”

“你要是再都使點力,他連游戲不上了。”

“他才不會不上游戲,不玩這個,還會玩的別的。他玩這麽久的游戲,就我一個朋友,我以為他不會做人,誰知道他是根本不想在游戲裏會做人。他在a市出差,我去找他,他對我體貼到位,我以為我是個特別的,但實際上,他對女孩子都是一樣的好。他那人就好像沒脾氣似的。”唐婉微微一嘆:“可能也不是沒脾氣,就是對生人的態度。”

唐婉見魏韜沒說話,扭頭笑了一聲:“我也是想清楚了,沒必要湊他一棵樹上吊死,他看著暖,實際就跟塊冰一樣。瞅見今天吃飯沒,你見著他夾鍋裏的菜,可沒見他吃吧?對什麽人都給面,卻不是真的能玩到一起。”

魏韜仔細一想,的確如此。真水無香今天晚上就只喝酒了,一點兒菜都沒碰。

“他就不是和我們在一個鍋裏撈白菜梗子吃的人。”

魏韜想問唐婉到底知道多少,可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們就看見了站在唐婉家樓下的嚴昊瀟——孤零零的站著,擡頭望著樓上,一動不動,在聽到唐婉聲音的時候,緩緩的轉過頭來,面部的表情由欣喜變成糾結。

唐婉低頭一笑,“小學弟,我給你寄的錢收到麽?”

魏韜一楞,唐婉立馬伸手抱住他,湊在他耳根邊上:“小學弟,你送姐橙武,姐就給你句忠告,咱們都是玩游戲,也只當游戲玩兒,可有人卻當真了。小學弟,你可別犯傻。”

魏韜蹙眉微楞,還沒來得及推開就被唐婉在臉頰上親了一口。

“送我回來的謝禮。拜拜。”

美女搖著手臂哼著歌往樓上走,魏韜摸著被親的臉苦笑,嚴昊瀟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

這一切就像是個笑話。

被唐婉算計了,這是魏韜腦子裏首先跳出來的想法。

誰送她回來都沒關系,重點是得有人送她回來。

那麽,由此可見,嚴昊瀟所看見的一切真水無限在唐婉家裏的事情,也都是她這個精明的學姐做出來的。而讓她做出著一些的,就是站在樓下的嚴昊瀟。

丟下這樣的爛攤子,魏韜頭都大了。

唐婉最後的話,別有用意。

魏韜看著北風中臉色蒼白的嚴昊瀟,緊抿嘴角。

這人知道自己游戲的賬號密碼。

這人仇視真水無香。

這人轉陣營後在三生路混的風生水起。

有時候,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但魏韜知道,自己或許只是不願意深想。

“別等了,回去吧。”

魏韜伸手去拉嚴昊瀟,對方避如蛇蠍,眼神一變再變,最後露出猶如吃下蒼蠅的表情:“魏韜,你怎麽這麽惡心,這麽變態!”

腦子猛地炸開,拳頭突然捏的死緊。

被從不設防的人當面侮辱,魏韜只覺得受到了十倍百倍的傷害。

“你、說、誰!”

嚴昊瀟害怕的縮著肩膀,卻又強迫自己似的怒吼出來:“我每次看見你都想吐!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不要再出現在唐學姐面前!”

“你他媽說誰!”

“說你和真水無香!你們都是變態!”

指甲抓的掌心生疼,魏韜一把抓住嚴昊瀟的衣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人拎起來。

入眼的是嚴昊瀟倔強的眼神,耳朵裏是他不知悔改的嘲弄:“都是變態!臭味相投!你要打,現在就打死我!你們明明不喜歡女孩子,卻禍害女孩子!你們怎麽能那麽惡心!”

極力壓制自己的怒火,耳朵裏轟鳴一片,聽不清怒罵、也聽不到嚴昊瀟的聲音,他的心如同凍結一般的冰冷,小時候和嚴昊瀟的快樂場景走馬觀花的在腦子裏浮現,然後如同定格一樣的定住、破裂。

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黃粱一夢。

然而在碎裂的夢中,魏韜似乎又感到一陣輕松,似乎把一些放不下的東西放下了一般。

魏韜緊緊閉了眼,強迫自己清醒過來,松開拳頭,轉身就走。

嚴昊瀟被甩出去踉蹌了兩步,看見魏韜決然的背影,又不甘心的湊上去:“魏韜,我……”

電話的鈴聲在夜裏異常明顯,直接打斷了嚴昊瀟要說的話。

魏韜接聽電話,聽到那個清冷的聲音說:“我想去一個地方,你陪我去。”

“為什麽找我?”

“你是恭縣人。”

魏韜低聲說好,然後扭頭看向嚴昊瀟。

唐婉不會喜歡他,這事魏韜從他對唐婉有這種感情開始就知道的。

唐婉追求品質生活,一切都追求最好的,對她而言,感情固然重要,但感情也是建立在物質上的。魏韜不覺得女孩子有這種想法不對,也認為唐婉也的確值得她所要的。

但瀟瀟看不清。或者,他並不是看不清,而是懷抱幻想認為自己能打動女神。

魏韜不忍心戳破他的幻想,可現在……

“瀟瀟,你瘋魔了。”

嚴昊瀟蹲在地上,抱膝痛哭。

“魏韜……我好害怕。”

魏韜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他無法安慰這個人,只居高臨下的看著對方的頭頂。

他們一蹲一站,仿佛石化一般。

奧迪車停在腳跟前,車窗打下來,真水無香垂眸看著他兩這模樣。

“需要幫忙嗎?”

魏韜點了點頭,接著開車的男人立馬打了電話叫車。

“你要想送他回去的話,我在這等你。”

他的聲音一點兒都不像喝多了,他的態度也一點兒不像剛剛火鍋店門口的模樣。

眼前的真水無香又恢覆了從容淡定的姿態,似乎極有耐心。

這就是對生人的態度。

現在是晚上九點半,開車到恭縣起碼淩晨三四點。

被嚴昊瀟一耽擱,出發的時間又往後延了半小時。六七個小時的高速路程,真水無香就一動不動的坐著。

到了恭縣,到了那條河邊,真水無香腳步不穩的下車,陸凡林一把扶住他。

“不行的話,就不要勉強。”

“沒事,你先走,他陪著我就行。”

陸凡林轉頭看向魏韜,點了點頭:“麻煩你了,他不會水,請您務必照看。”

“好。”

隨著車開走的聲音,河邊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真水無香沒有像上次一樣走下堤岸,只在岸邊坐著。他盯著河水,目不轉睛。

他心裏有事。

魏韜從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就這樣覺得,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男人幾乎立馬栽進河裏。

緩緩心情,魏韜坐在真水無香身邊:“這麽晚還讓我陪你來著,冷不冷?”

真水無香轉臉看了魏韜一眼,又轉回去:“你剛剛偷聽我說話,我也沒抱怨。”

原來在店門口,這家夥已經發現自己了。

“來這看什麽?看水?你很喜歡坐著發楞,游戲裏都是。”魏韜笑了一聲:“我陪你來,你也借我發洩發洩,聽我嘮叨?”

見真水無香點頭,魏韜從兜裏抽出根煙來點燃:“我這次是真的死心了,被人指著鼻子罵,好爽。”

真水無香向魏韜伸出手,魏韜明了的遞出一支煙,幫他點燃。

“大神,我記得你那會安慰我的時候說,不要被習慣誤導,我看你也只是說的好聽。”

真水無香低著頭,魏韜看不清他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整個身體往魏韜這邊靠了靠,“吃飯的時候,你一直盯著我看。我以為,你有話想對我說。”

魏韜一笑,“我說了,你就接受?”

“我拒絕。”

“那還講個屁,咱兩就這樣對著水傻坐著就得了。”

這樣說,還真就這樣做,魏韜盯著這條小河,把方才碎掉的圖又一塊一塊的拼起來。

他在這條河邊又太多太多的回憶,對嚴昊瀟又有太多太多的不忍心,這種感覺也許已經不能稱之為愛情或者喜歡,他只是不願意親手去毀掉那些美好。

然而,拼接起來的圖畫始終會留下不能修補的裂痕。

河水流動的聲音傳到耳朵裏,魏韜的心口也被呼啦啦的流水聲撞開。

他微微側頭,看著煙霧下的真水無香,夜色迷蒙中,他仿佛一朵小白花,靜靜開放。

然而,他不是一朵花,是壓抑自己的困獸。怒火和情緒逐漸被剝離,只留□□貼、溫柔和留餘地。

魏韜如同著魔一般的伸出手,在觸及到對方頭發的瞬間,又收了回來。真水無香轉頭,兩人四目相對。

香煙的煙霧吹在魏韜的鼻子間,習慣的煙味裏夾雜著另一股陌生的香。魏韜笑起來,勇氣十足的捧住大神的後頸子,壓到自己身上。

“你幹什麽?”

“我就是覺得你這模樣我看著難受,不如不看。”

“那就走。”

“可你讓我陪你,我又不能走。所以,我讓我們誰都看不見,也誰都不用面對。”

真水無香沒有掙紮,任魏韜壓著後頸,過了好些時候,他說:“看不見,可我感受得到。”

“那你感受到了什麽?”

“站一旁賞花喜歡真水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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