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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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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了起來。

“啊……!”顧莫懷毫無防備,低呼道:“陸仲殊!”

陸仲殊不答,傘也不顧,一手將他摁在懷中,穩步向村口走去。

“陸仲殊!你放我下來!”

顧莫懷幾乎惱羞成怒,又礙著山路崎嶇不敢動作太大,只得朝他怒目而視,低喝道:“陸仲殊!!”

他只當自己拿出了十成十的狠戾,殊不知陸仲殊於他這出碰壁多了,臉皮早不同以往,尋常呵罵嘲諷便如耳旁風,礙不著他分毫。

“陸仲殊,你若不放我下來……”顧莫懷眼看村口將近,怒道:“我便……我便——”

“你便將我碎屍萬段。”陸仲殊自覺補全了,垂眸向他一笑,“乖阿凝,莫生氣了,仔細氣壞身子。”

他湊得很近,似乎極欲吻他一吻,到底忍住了。

“待看過郎中,我任憑夫人處置。”

此言一出,終於徹底捅了馬蜂窩,顧莫懷面上發紅,實在是羞憤至極,擡肘狠狠搗在他腹上。

——真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作者有話要說: 十分抱歉昨天忘記更新了!!抱歉!!

☆、偷天

“扭傷。”郎中給人敷了草藥,囑咐道:“回去好生修養,傷腳不可沾地啊。”

“多謝。”陸仲殊收好鞋襪,蹲到顧莫懷身前。

顧莫懷眉心緊蹙,坐在原處沒有動作。

當著外人的面,陸仲殊依舊拿不準他會否給自己個臺階,面上卻仍笑道:“來,我背你。”

顧莫懷不言語,只是瞪視他。

“……有甚麽話,待回去再說。”陸仲殊避開他的目光,垂首看向地面,“你……腳傷不便行路,還是讓我背你回去罷。”

他嗓音低啞,姿態極盡卑微,與以往大相徑庭。

卻看得顧莫懷倒胃。

他其實並不知曉陸仲殊來尋他的原因,但無論出於何故,這般惺惺作態,都僅會叫他心生厭惡而已。

陸仲殊軟磨硬泡了許久,終於勉強將人背了回去。

然而尚未及欣喜,顧莫懷便伸手把住了院門,“好了。”

“阿凝,你……”

“我到了。”顧莫懷掙紮下地,扶住籬笆道:“小王爺請回罷。”

“我,我攙你進屋——”

“不必。”顧莫懷一把甩開他,擡手闔門。

顧莫懷此次意外受傷,於陸仲殊卻是天賜良機,他如何肯放過,此時見狀,忙一手抵住門喚他:“你且等等!阿凝,我有事同你說!”

“你我之間無話可說。”顧莫懷掰不動他的手,冷然道:“放開。”

陸仲殊自然不肯,牢牢把住門,“阿凝,我……”

顧莫懷已對他嫌惡至極,此時索性將門狠狠關上,門縫合攏,正夾住陸仲殊五指:“呃——!”

老話講“十指連心”,果然一點不錯。陸仲殊痛得兩眼發黑,卻突然想,他傷自己,也好。這點痛,只怕不及阿凝當年所受的萬分之一。

可該說的話還是要說,他忍下痛呼,隔著院墻急聲道:“阿凝,你我之間或是無話可說,可寄奴,寄奴你也不願聽麽?!”

那身影聞言頓足,不知是否錯覺,陸仲殊看他似乎輕輕打起了擺子。

他放輕了語氣,緩聲道:“寄奴,他常常念起你。”

顧莫懷似乎笑了一聲,聲音慘淡而飄渺:“他那時才多大,這麽些年,怕是早將我忘了。”

“他記著的!”陸仲殊生怕他不信,慌忙為寄奴辯白:“我拿了你的畫像予他看,教他認得自己爹爹。”

指上的傷痛得發脹,他輕輕吸氣,續道:“寄奴,他,他很是伶俐,父王做主,請了溫禮做開蒙先生,我來前還聽溫禮讚他,‘聰了如此,必為偉器’。他年紀輕輕,卻是個穩重性子,倒是比我強出許多。”

顧莫懷沒轉身,立在院中默然聽著。

“只是到底是個孩子,端午我與他放花燈,他回府後自己哭了一通,問我為何自己只有父王,為何爹爹不願回來見他……”

“是我不願見他?”顧莫懷出言打斷了他,回身道:“是誰設下的套,叫我誤會他早夭,教我們骨肉分離?!”

“……我……”

陸仲殊猶豫不定,最後咬牙推開了門,走到他面前,“阿凝,此事我當初並不知情,我若知道,決計要派人去攔的。”

顧莫懷錯開目光,顯見是不信他。

“我那時,被父王禁足,不得出府,”陸仲殊低聲道:“派出的探子盡皆石沈大海,我不知你是生是死,近況如何,每日……寢食難安。”

顧莫懷輕嗤一聲。

陸仲殊硬著頭皮續道:“後來有一日,父王召我過去,我去了,但見他懷中抱了個孩子,哭得哄不住——那便是寄奴。”

“我陸氏嫡孫,總算是回府了。”陸邯璋看著那繈褓,笑容欣慰。

陸仲殊卻僵在了當場,他如何也想不到,父王竟當真將孩子帶了回來。

“楞著做甚!”陸邯璋佯怒道:“過來看看你的孩子。”

陸仲殊動了動唇,艱澀開口:“……他呢?”

“嗯?”

“阿凝呢?楚玉凝呢!”他終於慌了,撲上前質問:“你帶走了孩子,叫他如何自處?!不,不對,他如何肯……你,你將他殺了?!”

“放肆!”

盛怒之下,陸邯璋一掌抽去,陸仲殊站立不穩,被狠狠掀翻在地。

孩子的哭聲更盛,陸邯璋召來乳母,遞過繈褓,“帶下去。”

陸仲殊跪伏於地,心如亂麻。

他的孩子出生了,被帶回了他的身邊。可阿凝沒有回來,甚至生死未蔔。

“跪直了!”陸邯璋厲聲訓斥:“渾渾噩噩,成何體統!”

陸仲殊緩緩直起上身,目光直入他眼中。

下人換了新茶,陸邯璋施施然坐下,端起茶盞撇去表面浮沫。

“本王說過饒他不死,便不會食言。”氤氳的霧氣緩緩升騰,“如今川兒回府,你合該為他尋個娘親,以免落人話柄。”

“他的生身之人,便是他娘親。”

“一派胡言!”陸邯璋怒喝:“認他做娘親,之後呢?!王府嫡孫乃是下人所出,傳出去當真光彩!”

“王爺,何太醫到。”

“請他去宣鴻殿。”

“是。”

“往後川兒便在宣鴻殿。”陸邯璋道:“與你同住。”

話畢,他便舉步向外走去。

“父王。”

“何事。”

陸仲殊默然片刻,問:“他……那孩子怎麽了?”

到底是血濃於水。陸邯璋倍感欣慰,面色稍霽,道:“誤服了召魂方,叫太醫看看是否有恙。”

“召魂方?!”陸仲殊難以置信道:“那是假死的湯藥……”

“是。”陸邯璋大方承認,“否則以他那般寸步不離,本王如何能將孩子換來。”

“你另尋了個孩子,他如何看不出……”

“死嬰罷了。”陸邯璋不以為意道:“隔了副棺槨,誰人能知。”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

☆、過隙

“父王懷中抱著個孩子,哭得止不住——那便是寄奴。”

“我那時……無心顧他,父王便請祝師為他蔔卦,取名渙川。”陸仲殊低聲道:“後來我終於得了你的消息,著人探查,方知他乳名曾喚寄奴。”

渙川。

雨過天青,院中零零落落,是被雨打下的黃葉。

顧莫懷看得刺眼,心底泛起濃厚的苦澀。

他不曾進過私塾,剛入王府時曾偷偷跑去東廂,聽教習先生為小王爺開蒙,記得先生講詩:“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及至有了寄奴,他便自書肆買回一部詩經,日日翻找,萬般思量,方取了“君琢”二字。

有匪君子,如琢如磨。

如今除他之外,誰又記得。

“寄奴與我,都盼著你能回去。”陸仲殊勸道:“我……心浮氣躁,他與我生活,免不得沾染些歪風邪氣,若是有你加以管教……”

“他如今已是王府嫡孫,縱是染上惡習、不成大器,單憑身份便可衣食無憂。”顧莫懷道:“同一個下人扯上幹系,於他有百害而無一利。”

顧莫懷長出一口氣,開口喑啞道:“你若當真為他著想,便當即刻動身回京,為他尋一個娘親,一家三口共享天倫……至於我,合該在山中自生自滅,與他……此生不見。”

“我言盡於此。”顧莫懷周身發顫,已是痛極,“小王爺請回罷。”

陸仲殊看向顧莫懷,心神巨震。

來之前,他滿心以為寄奴會是必不得已時的殺手鐧,若提起孩子,顧莫懷決計是要動搖的。

誰曾想,因為對自己的恨,顧莫懷竟連孩子也甘願放手,竟會發下“與他此生不見”的賭咒。

“你恨我,是理所應當,可稚子何辜……”

顧莫懷腳步稍頓,卻到底沒有轉過身。

他立在原地,眼見這人蹣跚而去,終究是一聲輕嘆,轉身離去。

闔上房門,顧莫懷終於無可忍受,撲身跪倒在榻邊,抓過枕頭拋開,一把掀起了床頭被褥,翻出一只小小的布包。

他竭力壓抑著喘息,指尖卻不可自持地顫抖,費了十分的力氣,方才解開包裹。

包裹中整齊疊放著一套衣服,另有一雙指長的布鞋,鞋頭綴了兩只圓頭圓腦的虎頭,煞是喜人。

顧莫懷小心地將那衣鞋捧在手上,埋頭輕嗅。

可時過境遷,白雲蒼狗,當年的“寄奴”尚且了無痕跡,更遑論衣上依稀奶香。

一室死寂中,終於響起一聲嘶啞的低泣,仿佛野獸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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