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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本無情》作者:呼爾卿卿

文案:

生子可以理解為第三性別。大幅虐受,攻非常渣,受菊不潔。微博id呼爾卿卿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最無情。

陸仲殊跪在榴蓮上:以往種種是我做孽,阿凝,只求你最後原諒我一回,隨我回府罷。

楚玉凝:滾。

一個很狗血的渣攻賤受-追妻火葬場的故事

攻是個被寵壞的、飛揚跋扈的大大大大大辣雞

受是個打小就被賣進王府的顏控(劃掉)癡情人

攻渣到爆炸,如有不適請立刻退出頁面

文筆不好請多包涵,接受建議與批評,萬分感謝。

但是不接受對故事本身和角色設定的謾罵哈。

內容標簽: 生子 宮廷侯爵 破鏡重圓

搜索關鍵字:主角:楚玉凝 ┃ 配角:陸仲殊,其他一眾配角 ┃ 其它:渣賤;追妻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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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遇

楊樓聽起來是座樓,實則是隱於甌北的山村。

村子小,住不下多少人,山太高,村裏人也並不常外出走動,如此避世而居,竟也欣欣向榮了百餘年。

這日清晨,村裏人照常拿了自家新收的瓜果、新做的衣物,在村口擺起了早集。

顧莫懷亦是如此,他剛來楊樓不久,村長好心分了他一間房、一塊地,只是已過了播種時節,只得拾來幹草編些小玩意,拿去集上換些吃穿。

早集將散時,遠處奔來一個挎著竹籃的姑娘。

“阿懷哥,今日可有草蝴蝶?我家小妹嚷著要呢。”姑娘伸指蹭落額角的細汗,臉頰紅艷。

顧莫懷淺淺笑了笑,從袖子裏摸出一只掌心大的綠蝴蝶,輕扯垂下的一根草結,那雙翅膀便扇動起來。

“知道你要來,特意留了一只。”他道:“拿去給她罷。”

姑娘仔細接過那只蝴蝶,從籃中翻出幾個紅薯,“我娘說了,今年的紅薯甜,你拿回去,烤著蒸著都好吃。”

顧莫懷接過來,客氣地道謝。

姑娘連連擺手,撚著蝴蝶離開了。

那紅薯個個色紅塊大,其中有個已被烤熟,裹在油紙中,散發著甜香。

顧莫懷小心地揣起來,低頭收拾自己的小攤。

便在這時,一道繡了暗紋的月白衣擺飄然而至,停在了他面前。

顧莫懷的手稍頓,片刻後重又收拾起來。

那人一動不動,熾熱的目光卻幾乎將他灼穿。

待到顧莫懷收凈東西,疊好方巾,拍拍鞋面直起身時,那人突然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腕子。

顧莫懷身形一滯,緩緩轉身道:“先生何事?”

他臉頰消瘦,笑意仿佛面具,潦草地覆於臉上。

“……”

陸仲殊眼神微暗,喑啞道:“阿凝……”

顧莫懷渾身一顫,急急拂開他的手,“先生認錯人了罷。”

他轉過身,倉皇欲走。

“我怎會認錯——你且等等,阿凝……楚玉凝!”

陸仲殊搶身上前,一把環住了那人的腰身,傾身貼上了他脊背。

“我知錯了,阿凝。”他道:“我來接你回家。”

這句話不知哪幾個字淬了毒,叫人聽得心神俱痛,如受刀割。

顧莫懷站在原處,垂下眼簾,掩去了其中的苦楚。

隨後他伸手,堅決地扳開了陸仲殊的手臂。

秋風瑟瑟,他轉回身,看向陸仲殊的眼神空無一物,不見痛楚,也沒有懷戀,好似真是一雙看著生人的眼。

他聲音溫涼,彬彬有禮,說出的話卻令陸仲殊絕望。

“你認錯人了。”他道。

“我不是什麽楚玉凝,回的哪門子家呢。”

☆、夢魘

又見大霧。

顧莫懷置身其間,漫天乳白的霧氣,令他看不見方向。

耳邊惟有車聲轆轆,他貼在廂壁一角,身子隨之顛簸搖晃。

“籲——”馬夫一聲高喝,扭頭隔著布簾道:“楚公子,夜深霧濃,怕是行不得路了。”

我不是楚公子。顧莫懷作如是想,身子卻不受控制,啞聲道:“便就近尋一間驛館歇息罷。”

馬夫應是,馭馬緩步前行,此處已是遠郊,土路坎坷,顧莫懷在車中坐不安穩,擡手撫上小腹——那處正隱隱作痛。

外頭有異聲穿透大霧而來,顧莫懷傾耳細聽,那啼鳴淒厲,似是寒鴉。

這條路他走過一回,遠近皆非冢宅,何來寒鴉?

“何人在此!”馬夫陡然高喝,劍出鏗然,竟在車外打將起來。

顧莫懷暗暗心驚,不及問話,便聽車外一聲脆響,那馬生受了一鞭,嘶鳴著奔逃而去。

“華伯?華伯!”

打鬥的動靜已然消失,轉為颯颯風聲,顧莫懷把住車門,在劇烈的起伏中撩開了門簾。

馬仍沿著小路狂奔,而那路的盡頭,赫然立著一塊巨石!

他不由驚呼,拼死扯住了掉落一旁的韁繩。

“籲!籲!停下!停下啊!”

然而那馬受了驚,如何肯聽他的,只顧拖著車向前疾奔。

巨石已近在咫尺,顧莫懷自知難逃此劫,緊抓住韁繩閉上雙眼。

車身狠狠撞了上去,他的身子受慣性驅使,重重摔落在一旁的土坡上。

瞬間的劇痛幾乎奪去他的神識,他仰躺在土坡上急速倒氣,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碎了,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流出,在腦後積成了小小一灘。

他的眼前發黑,恍惚間看見個一身黑衣的男人,蹲在自己身旁。

那人似乎伸手在他臉上撫過,他已無心去想,只能緊緊盯住那人,身上一陣陣發涼。

月華如練,朦朧了眼前人的面孔。

他彎起眼,對顧莫懷無聲一笑,擡手取下了覆面的黑布。

露出了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啊!”

顧莫懷猛然坐起,拉過衾被,在墻角蜷作一團。

“我不求了,我不求了……”

他無聲地低喃,雙手顫抖著環抱住自己,神色慌亂而破碎。

你的情愛,我再不奢求了,陸仲殊。

“……你饒過我罷。”

☆、登門

“阿懷哥哥,阿懷哥哥?”

院外有人拍打門扉,稚聲喚道:“阿懷哥哥在不在呀?”

顧莫懷終於被喚回一絲清明,渾身一個寒噤,理智也逐漸回籠。

那稚子猶未離去,“阿懷哥哥——”

“來了。”

顧莫懷高聲應了,匆匆披上外衣下床,到院中胡亂抹了把臉,擡手取下門閂。

門立刻便被推開,迎面撲來一個將及他腰腹的幼童,揪著他的前襟嘻笑:“阿懷哥哥好羞,日頭這樣大了還睡!”

顧莫懷笑了笑,擡手揉過她柔軟的額發:“□□子舒服便要懈怠了,招娣莫要學哥哥啊。”

“我知道。”招娣回身,自墻邊抱過一只不小的竹籃,籃上蒙了層藍花布,香氣卻四溢開。她將布掀起一角,道:“阿娘做的吃食,囑我給阿懷哥哥送些來。”

“多了。”顧莫懷搖頭,“你且拿回去,我一人哪吃得這許多?再放壞了。”

“不拿回去。”招娣抱著籃子往他懷裏塞,“阿娘說了,都是給阿懷哥哥的。”

“可這……”

“阿懷哥哥收下吧,我要回去找阿娘交差的。”

顧莫懷無法,伸手接過,“我前夜編了兩只小鳳凰,你同我進來帶走罷。”

“不可!”招娣擺手道:“阿娘說了,這些不過舉手之勞,不像哥哥編那些玩意,是要維持生計的!阿懷哥哥,我走啦。”

她說走便走,一刻也不多留,髫辮垂落耳旁,隨著蹦跳的步子上下擺動。

顧莫懷眼看她進了自家院門,才收回目光,擡手拉住門環。

斜刺裏驀地殺出一只手,狠力扣住了門沿。

那只手骨節分明,顯見是一雙舞文弄墨的手,卻牢牢把著門扇,叫它無法移動分毫。

一如此人。

顧莫懷眼皮一跳,非但不擡頭,反還放下了籃子,兩手一並抓在門上,使足了力道往回拉。

然而角力一事,當年他便非是這人對手,此時體虛氣弱,更無獲勝可能。

顧莫懷索性放開手,轉而取過一旁的門閂:“你若執意如此,便休怪我動手。”

那人被噎得猝不及防,手上一顫,不甘地松開來。

“阿凝,你……”

“你還不走?”

陸仲殊垂眼默然,半晌才道:“我不會再傷你,只欲同你說些話,阿凝,你……你且把那玩意放了,這般舉著,仔細傷了手。”

顧莫懷緊了緊懷中的門閂,冷聲問:“你走是不走。”

“我不會再傷你,阿凝。”陸仲殊言道:“我此番尋來,不過是要帶你回去。”

“回哪裏去?”

“回……回王府去。”

“王府裏富麗堂皇、芝蘭玉樹,草民是何等身份,也配涉足?”

“你怎能如此自賤!”陸仲殊急道:“什麽草民、涉足,你乃是我睦王府的王妃楚玉凝——”

“我不是楚玉凝!”顧莫懷打斷道:“王爺,小人可曾說過,小人名喚顧莫懷?是王爺錯認在先,小人鬥膽,還請王爺高擡尊步,移駕回府。”

“……阿凝,你究竟如何才肯原諒我?”

“你我素昧平生,何談原諒。”顧莫懷抱住了懷中門閂,“王爺若執意要留,這木頭恐是不長眼。”

陸仲殊愈發心急,一時口不擇言:“你又何必如此,若鬧出人命來,最後受罪的何該是誰?”

“是我又如何!”顧莫懷嘶聲道:“我已是死過一次的人,如今縱便再死一回,也不過是把這條偷來的命還回去,你當我有何可留戀?!”

“寄奴不過四歲,你也舍得?!”

顧莫懷怔楞:“你說……誰?”

“寄奴。”陸仲殊緩聲答:“你的生身骨肉,我們的嫡子。”

“……”

顧莫懷呆立當場,面色青白,身上卻打起擺子。

寄奴,那是他的孩子,他沒死,而是被陸家好好地養大了。

顧莫懷猶記得誕下他那日,窗外風雨大作,驚雷一個緊趕一個,他身陷劇痛之中,恨不能就此死去。

是他的孩兒爭氣,竟從他腹中鉆了出來,窩在血泊中哭啼,喚醒了自己昏迷的生父。

他給孩子取名寄奴,寄的是為父所願,只盼他能安穩無憂,一生快活,卻不料孩子滿月當日,被一場寒疾奪去了性命。

那樣小的身子,便在他懷裏漸漸冷了。

當地人遵從習俗,將孩子殮了帶入墳塋,他一直跟著看著,如何能想到,這一切或許不過是場陰謀,而幕後主使,只為奪走他唯一的孩子!

思及此處,顧莫懷恨上心來,再不能忍受,拋開門閂,狠狠將人推出了門外。

陸仲殊一時不妨,再回神,已被關在院墻之後,慌忙拍門道:“阿凝,阿凝!”

顧莫懷不答,只埋頭擺好門閂,游魂一般拖著步子回房。

那只竹籃被遺落在門邊,藍花布下的吃食早便涼透了。

☆、懵懂

淮左江南,煙雨金陵,自古便是盛朝名都,兩千年世事繁華,天子情仇、凡人愛恨,盡皆留於此處。

此間風光,楚玉凝卻無緣領略。

他體質於常人有異,尚不谙事時便被爹娘兩吊錢賣給了人牙,幾經輾轉,最終進了王府做家奴。

王爺與當今聖上乃是親兄弟,雖非一母、然確是同胞,因而頗得聖眷,睦王府兩個小王爺亦是聲名在外,都道陸家長子陸孟平雖為庶出亦未隕志,沙場之上屢立戰功,而陸家嫡次子陸仲殊更是才學兼備,玉樹芝蘭,他日朝堂之上必有其一席之地。

此刻,這位翩翩公子便負手立於楚玉凝身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楚玉凝埋頭跪在地上,心中忐忑不安。

少年發話了:“你便是楚玉凝?”

“……回、回小王爺的話,奴名喚楚玉凝,請,請小王爺責罰。”

陸仲殊嗤笑一聲,道:“作甚責罰,擡臉本王看看。”

楚玉凝稍頓,緩緩擡起頭來,目光仍垂落於地面。

一只細嫩溫熱的手伸過來,毫無憐惜地鉗住了他的下頜。

“唔……”手的主人觀察片刻,滿意道:“還算有幾分姿色,今年多大,可□□了?”

楚玉凝臉上一紅,強忍羞臊答:“回王爺的話,奴將及二八,尚……尚未,開,□□。”

“二八?”陸仲殊眉頭微皺,嘖聲惋惜:“老了些,罷了。二喜。”

“小人在。”

“今晚帶他沐浴更衣,到東廂房候著。”

東廂房,是嫡子的住所。

楚玉凝如遭雷擊,一時間忘了懼怕,愕然道:“小王爺——”

“何事。”

陸仲殊轉回身來,眼神中透露出幾分不耐。

“……不、不,無事,奴請小王爺安。”

當晚月色極好,楚玉凝記得清清楚楚,他由人引著,頭一回穿上絲質的衣服,頭一回用著熏香。

只是那香未免過濃了,他置身其間,久了便覺得有些昏沈。

往後的事,他便記不得了,只隱約聽見有聲響傳來,忽遠忽近,他身上那一層裏衣尚未捂熱便被除去了,分明是深秋,他卻覺不出寒意,心口似乎有火在燒,燒得正旺。

☆、酷刑

楚玉凝再次醒來時,已身在自己的下人房中。

他擡動手臂,只覺酸痛難忍,又嘗試坐起身子,剛撐起上身,便感到一陣刺痛自下傳來,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放緩了動作,欹斜著靠在床頭。

將將喘勻氣,三喜提著食盒推門而入,見到他,不由一楞:“我當你還睡著。”

楚玉凝笑笑,不答言——實在是喉頭幹痛,說不出話來。

“哎,這有熱茶。”三喜滿上一碗,“你先喝了潤潤嗓。”

楚玉凝勉強接過,他渴得厲害,一口喝幹了,才道:“多謝。”聲音仍是喑啞。

“同我客氣作甚。”三喜拉過床尾小幾,將菜分門布好,言道:“趁熱吃,都是在東廂的廚娘做的,往日裏可吃不著啊。”

楚玉凝看著面前的吃食,瑤柱粥、水晶餃,單是小菜便裝了三種,他做了十餘年下人,在自己桌上何曾見過這等陣仗,舉箸猶疑,遲遲不敢下手。

三喜道:“吃呀,用罷我好撤桌——你不餓?”

“這確是給我的?”

“說甚麽給,此乃小王爺特開尊口——賞你的!”三喜笑嘻嘻道:“我說,你是使了甚麽法子,令小王爺與你青眼相看?”

“……你胡說甚麽。”

下/身的疼痛一刻未停地昭示著昨夜荒唐,楚玉凝面色潮紅,躲閃地低頭,胡亂塞了一口小菜。

“噫,男子漢大丈夫,怎的也知羞了。”三喜促狹地笑:“小王爺同二喜吩咐了,下回仍要你去哪。”

他與二喜乃是小王爺貼身的小廝,知曉能令主子如此滿意,於楚玉凝是何等幸事,此時便真心為他欣喜,楚玉凝聽聞則心下發怵。

昨夜他中了迷香,由始至終不甚清醒,饒是如此,他也清晰記得那滾燙的物什是如何粗得駭人、長得駭人。

……也記得自己被刺入那瞬間,身子幾乎被一分兩半的痛。

“誒,你這便飽了?”三喜見他投了箸,勸道:“多少再吃些罷,這蝦餃、這粥,你不嘗嘗?”

“不了。”楚玉凝難受得緊,思及不知何時又要遭一回酷刑,愈發失了胃口,“要麽,你吃了罷。”

“這如何使得——你此話當真?”

“吃了你不也好交差?”

“哎,到底是阿凝心思玲瓏。”三喜嘻笑著拾筷,“如此我便不客氣了……唔,這粥!鮮!”

楚玉凝無聲一笑,重又靠回床頭。

身下腫痛一刻未休,如今他只能祈盼小王爺稍作體諒,允他幾日歇息。

然陸小王爺素來跋扈,如何能念及下人。不過三日,楚玉凝便沐浴焚香,候在了東廂榻上。

作者有話要說: 後續請移步微博 id呼爾卿卿

☆、神傷

山野茫茫,蒲葦蒼蒼。

顧莫懷折下一把蒲草,捆作一束拿回路邊。

招娣正候於那處,見狀忙上前道:“阿懷哥哥,可是要回去了?”

“是。”顧莫懷彎腰拾起地上那堆蒲草,一並負於身後,起身時踉蹌一步,立刻便被一旁那人扶住。

顧莫懷未做他想,當即甩手避開。

“……”陸仲殊猶擡著手,眼中一絲痛意縱然而逝,“阿凝,你且放下,我來罷。”

顧莫懷不做理會,牽過招娣向村裏走去。

招娣與陸仲殊擦肩而過,目光於這兩人之間逡巡一遭,小聲道:“阿懷哥哥……”

“怎麽?”

“阿懷哥哥是阿懷哥哥,他為何喚你作阿凝呀?”

“……”顧莫懷一笑,答:“他認錯了。”

陸仲殊跟隨其後,聞言腳下一絆,口中發苦。

已近晌午,村裏家家戶戶皆已升起了炊煙,顧莫懷將招娣送至家中,又謝過招娣娘的邀請,獨自回到院內。

陸仲殊似是為那句“認錯人”所傷,一路默然,最終止步於門外,並未上前。

顧莫懷放下籮筐,擎起一捆蒲草轉身回房。

他矮身坐在凳上,良久之後,終於發出一聲輕嘆。

自那人出現,往事便如陋室寒風,自各處襲來,叫他無處可躲。

他猶記得初時自己的生澀,那小王爺真真是心狠,渾不似未及弱冠的少年,得空便將他摁在榻上翻來覆去地折騰,他無力反抗,每每在陸仲殊手下昏死過去,醒來時猶不得解脫。

性事之於他,唯有疼痛與傷痕,至於快感,他未曾品得分毫。

乃至於後來,他頭一回於陸仲殊身下釋放之時,竟一時無法回神。

如今想來,那夜便是一道分水嶺,他二人之間,竟就此脫軌,繼而一發不可收拾。

顧莫懷手下一顫,削磨蒲草的利刃頃刻便刺破指尖,留下一道短而深的傷口。

血珠滾落,滲入腳邊塵土,他放開匕首,與那處暗色相顧失神。

☆、新歡

“哈啊……”

已是第幾回了?楚玉凝記不起,有何所謂,無論第幾回,陸仲殊總不知饜足,渾然不覺疲倦。

他腦中混沌,因而瞧不見此刻景象:紅燭帳暖,一縷甜香於室內彌漫,他周身泛著淺淡的粉,□□已被徹底喚醒。

其時楚玉凝早已無需熏香挑起□□,陸仲殊卻仍要盤上些許,看他神志不清下的本能反應,依他所言,那時的阿凝“乃是最初始的阿凝,亦最是可愛”。

他如是說,楚玉凝便如是聞,已是一年有餘,人人都道南風館常客陸小王爺遍嘗美色,縱便這侍寢是真絕色,也合該膩了,孰料陸仲殊對他殊無厭煩,反將人召至東廂做了貼身小廝,喜愛之情一日勝似一日。

三喜眼見著錦衣玉食源源送入楚玉凝房中,嘴上閑不住道:“啊唷阿凝,莫非小王爺這回當真要被你收了心了。”

楚玉凝面上微赧,磕絆道:“玩,玩笑話莫要再提,若是,小、小王爺知道,有你好看。”

“誰同你講玩笑話,再者說,莫非你不曾作如是想?”三喜擡手擎起桌旁銅鏡,“你且自照照,嘴都咧到耳根了。”

銅鏡叫人擦得纖塵不染,清晰映出那張笑意猶在的面目。

楚玉凝怔然,訥訥垂首,抓過一旁衣物疊起來。

三喜見他這般反應,喟然道:“阿凝,你……切莫動了真心啊。”

楚玉凝心下慌亂,幹幹笑道:“妄議主子,你莫不是皮癢了。”

“你知我是為了甚麽。”

“……”他不再強笑,默然許久,言道:“他道我與旁人不同,見著我便覺歡心。”

“甜……”甜言蜜語誰不是張口便來。

三喜便要如此回他,然甫一開口,便與他目光相對,只見楚玉凝目露懇求,竟似入了迷障,又如何能被喚醒。

他只得一聲長嘆,不再勸了。

那句詩如何念的……便願他得以長醉不覆醒罷。

他願楚玉凝不覆醒,可總有人不願。

幾日之後,楚玉凝被攔在了門前。

攔他的婢子雯鶯素來與他交好,此時面露難色,吞吞吐吐道:“阿凝,外邊……天、天寒地凍,我,我與你回屋,回屋……烤火罷?”

楚玉凝道:“你進去稍待片刻,且讓我把羹給小王爺送去。”

“去不得!”

“……怎麽一驚一乍的。”楚玉凝笑看她:“如何我便去不得?”

“你……你……”

雯鶯秀眉緊蹙,支吾半晌,跺腳道:“總之去不得。”

楚玉凝凝眸不語,笑意卻漸漸斂了。

雯鶯暗道不好,但見他將湯盅擱於案上,開門見山道:“是東廂有客,我不便去麽?”

“……便,便算作是罷。”

“此言何意,你莫同我打馬虎眼。”楚玉凝面上平靜,心中卻隱隱不安。

雯鶯見瞞不過,索性咬了銀牙,一氣言道:“昨日南風館新到個雛兒,小王爺花大價錢買他頭客,正在東廂翻雲覆雨呢!”

☆、急病

事後憶起,楚玉凝只道是自己撞了邪,竟企圖於陸仲殊手下反抗。

他猶記得自己是如何避開這位小王爺的懷抱,眉眼低垂,娓娓道出胸中憤懣。

“奴不過區區玩物,如何近得小王爺玉體,還求小王爺高擡貴手,放過奴罷。”

陸仲殊慣做得人上人,如何能忍受這般嘲諷,當即蹙起眉頭呵斥:“你發的哪門子瘋!”

楚玉凝不答,擡眼於某處凝眸。

小王爺順著他目光看去,案臺之上擺了一枚玉簪,做工精巧,不正是前幾日那小雛兒落於此處的麽。

他去多了風月場,此時一楞之下,緩緩笑開,笑意直至眼底,是真真不可自持。

那兩瓣薄唇輕啟,分明面上帶笑,話語間卻字字見血。

“你莫不是對本王動了心罷?”

第一刀,直刺入楚玉凝心頭,濺起一潑心尖的血。

“楚玉凝啊楚玉凝,你也算王府老人了,怎的這點世故都不明白?”

第二刀緊隨其後,貫穿他胸中那團跳動的血肉。

楚玉凝終於後知後覺地打起了擺子,顫抖一刻不得止。

足矣,不消你多費口舌。他心中默念。

我知你欲如何說的,字句落於心口,偏結不成痂,傷痕一日未愈,他楚玉凝亦是一日不敢忘。

——我為尊,你為卑。

“我為尊,你為卑。”陸仲殊緩聲道:“不過是逢場作戲,各取所需。怎麽,以爾賤軀……”

楚玉凝無聲啟唇,口型與那聲音一道,竟是極好的一出雙簧。

以爾賤軀——

“——也配得本王一顆真心麽。”

最後一刀,自虛空之中破風而至。

真真是寶刀,便是徐夫人的匕首,猶不能及。

劇痛自心上破血而出,將他牢牢捆縛。

楚玉凝終於無力支撐,側倒於地面緩緩蜷作一團。

他覺得冷,手腳俱是冰涼,偏偏心頭痛楚猶遭火烤,直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放過我……”他於黑暗中嘶聲求饒:“奴逾矩,求你……求,小王爺……”

“阿凝,阿凝!”

陸仲殊將人抱於懷中,一腳踹開了村頭郎中的院門。

“太……先生!”他高聲喚:“先生何在?!”

郎中聞聲趕來,不及發作,便被搡回屋中。

“先生,本……我、我如何喚他俱是不醒,你救他,你——”

“哎呀慌甚麽,你且把人放下!”

陸仲殊不敢耽擱,慌忙扶顧莫懷於榻上平躺。

郎中撥開衾被,但見顧莫懷面色潮紅,鼻息灼熱,昏睡也是極不安穩。

他是楊樓村唯一的郎中,村人但凡頭疼腦熱皆來尋他,其中顧莫懷更是常客。

“是寒疾。”郎中瞧過脈相,為他理好衾被,始才看向陸仲殊:“你這口音,外頭來的?”

陸仲殊催道:“先生請先開方,我好去抓藥。”

“抓甚麽藥,藥房便在此處。”顧莫懷顯是常來此處光顧,郎中連方子也無需再寫,著小童上內室抓藥:“先取一服煎上。”

繼而重又問他:“你與他有何幹系?”

陸仲殊眼看那小童繞進裏屋,方收回目光道:“這位是內子。”

“哦,‘內子’。”郎中點點頭,眼中則漫上幾分戒備,“阿懷無父無母,家中男人早逝,幼子新近早夭,如今已是孑然一身,何來‘內子’之說。”

陸仲殊隱忍蹙眉道:“你胡言亂語些甚麽東西。”

郎中反問他:“此皆為阿懷親口所述,你竟不知?”

陸仲殊喉間微哽,半晌,方狼狽囁嚅:“我……我與他,確為夫妻,幼子亦安穩於世,然他所說種種……我確是不知。”

“如此,恕我不能允你將人帶離此處。”郎中道:“阿懷來楊樓三年有餘,算是半個村裏人,他如今人事不知,我須得盡力相護。”

陸仲殊聞言,一時竟不知是喜是悲:“先生,陸某絕無半分虛言,今日至此,只為將人帶回家中團圓,又怎會加害於他?!”

郎中道:“縱便是你所言非虛,我又如何能信你?除非待阿懷轉醒,問他自己是個甚麽意思。”

他話音剛落,便聽顧莫懷發出一道夢囈。

陸仲殊慌忙附耳,但聞一個“陸”字,叫他激動萬分,口中哄勸道:“阿凝,你說的甚麽,且再說一回。”

也不知是否老天開眼,顧莫懷竟當真重覆了一遍。

然而陸仲殊聽罷,面上血色盡失,如遭雷擊。

顧莫懷道:“陸仲殊,滾開。”

☆、投心

子夜時分,楚玉凝終於昏昏然轉醒。

他睜眼時,陸仲殊恰巧端了銅盆進屋,見狀險些摔了銅盆,驚喜道:“總算醒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在榻邊,擺濕了布巾欲替楚玉凝拭面,不及伸手,便被楚玉凝一把推開。

這一下發了狠,陸仲殊無心防備,當即連人帶盆被掀翻在地。

楚玉凝亦怔住,他才退了高熱,腦中混沌,見著這人,便恍惚以為猶在夢中,本能地伸手推拒。

滿地狼藉中,陸仲殊爬起身,擺好銅盆,對楚玉凝一笑:“渴了罷?”

說罷,提壺倒了一碗熱茶,捧在手中瞧他,腳下踟躕,“你……先、先潤潤嗓。”

楚玉凝不接,垂眸半晌,冷然問他:“誰允你進來的。”

陸仲殊眼神微黯,澀聲道:“你……病了,我叫門,叫了許久,你不應,我心中擔憂,便……便進了來。”

“你道我是病得快死了,才不應門麽。”楚玉凝莞爾:“小王爺想岔了,我便是身康體健,也絕計不會應你。”

他自枕下摸索片刻,掏出個油紙包,當陸仲殊面拆了,露出兩張破舊銀票。

他擡手送出去。

陸仲殊擰眉問:“這是作甚?”

“小王爺真真貴人多忘事。”楚玉凝答:“不過當初給得大方,無怪這便忘了。

“這錢我分文未取,如今物歸原主,省得日後再生瓜葛。”

陸仲殊雙目圓睜,兩片薄唇輕顫不止,終於擠出一句問話。

“你,你不願再與我有瓜葛?”

“小王爺說笑了。”楚玉凝對答如流:“小王爺地位顯赫,我豈敢高攀。”

房門難以關嚴,夜風自縫中躋身而入,將他手中那兩張銀票掀卷,折起覆上他手背。

陸仲殊怔然瞧著,往事便如纖薄紙張,落英一般躍然於眼前。

燭火通明,恍惚又是王府東廂。

陸仲殊側臥於床上,身前跪著將滿十七的楚玉凝。

春時已至,小王爺火氣旺,早早著人撤去火盆,衣物亦換了春裝。

“冷?”

地磚寒涼,楚玉凝忍下一陣瑟瑟,攏了前襟道:“回小王爺,奴不冷。”

陸仲殊本就是隨口一問,聞言便點頭,自案幾上撚起兩張銀票,言道:“拿去。”

楚玉凝不接,幾番忍耐之後,斟酌道:“小王爺,大公子及冠後便少有回府,同少夫人對小王爺亦多加照拂,緣何今次要,要……加、加害於他……”

“放肆!”

陸仲殊冷聲喝道:“本王做事,何時竟由得你過問了!”

“奴不敢……小王爺息怒。”

陸仲殊暗暗咬牙,“你便痛快些罷,做是不做。”

楚玉凝顏色變換不定,始終無法應一個“是”。

兩相僵持不下,片刻後,陸仲殊忽抓過涼茶一口飲幹,放了茶盞,親自將人扶起,和言軟語道:“且上來坐,地上這般冷,你不心疼自個兒,我可心疼你。”

楚玉凝垂首坐於床邊,暗道他唱的哪出。

“我知你心中屬意於我。”陸仲殊開門見山:“我不瞞你,旁人看我這東廂鶯鶯燕燕,只道本王成日裏縱情聲色,然便是美色如織,除卻你一個,又有誰配入得我的眼。”

他這番話虛虛實實,先是給人當頭一棒,叫楚玉凝既羞又赧,後頭字字句句傳入楚玉凝耳中,便盡皆變味,已然成了真心剖白。

楚玉凝羞愧難當,囁嚅許久,只訥訥道出一句:“小王爺……”

他那小王爺目露深情,實則心中大喜,趁熱打鐵道:“你看我與大哥面上交好,又豈知梁子是早結下的,如今我並非加害,不過是些小打小鬧,莫說是他,縱便是我大嫂,也未嘗會當真。”

“……那又為何……”

“此間重重無需多言。”陸仲殊將銀票強塞入他掌中,喟然嘆道:“你只消照我吩咐做,不必顧慮其他,你是我東廂的人,我定會護你周全。”

定會護他周全。

楚玉凝心道,自己真真是叫豬油蒙了心,陸仲殊那時分明已將他一顆真心上了秤,算作兩張脆紙、幾錠紋銀。

也唯有他,仍把巧言令色當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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