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尋找無盡之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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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美區的區長出雲是一位紅尾完全形態的人魚,但顏色不如紅尾艷麗存粹,尾擺也明顯小了一圈。

看起來紅尾比他更像區長。

出雲不太待見紅尾,紅尾獨慣了,自然也不會理會他,趁著蘭和區長說話的時候,帶走了夏深蘭。

夏深蘭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和蘭打了聲招呼之後就跟著紅尾走了。

他知道,拖了這麽久,他應該告訴紅尾關於爺爺的事情了。

紅尾尋了一處安靜的地方,等著夏深蘭邊組織語言邊磨磨蹭蹭過去時,掏出了那枚拿到手上就再沒還回去的戒指慢慢摩挲。

“爺爺他……”夏深蘭走過去,終於鼓起勇氣打算告訴紅尾殘酷的事實:“已經死了。”

盡管早已經猜到這個答案,紅尾還是楞住說不出話。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怎麽死的?”

夏深蘭知道,如果紅尾知道爺爺孤獨地死在了大海上,大概會愧疚一輩子,甚至做出不可挽回的決定。

經過幾天的相處,他對紅尾不是沒有感情的,恰恰相反,從一開始,他就不自覺地把紅尾當作爺爺的伴侶,感情積累得格外迅速。

想了想,他還是回答:“壽終正寢。”

他相信,這個答案,也會是爺爺想要告訴他的答案。

“壽終正寢,那就好……”

明明是說著那就好,他的聲音卻比無比沈重,那上面承載著太多東西。

“你是……怎麽和爺爺分開的?”

夏深蘭還記得,每年夏至,爺爺都會一個人在陽臺坐一天,盯著海面,喝一些酒,從前他總是不懂,現在大約明白,爺爺應該是在等紅尾了。

而看紅尾的樣子,分明也念了爺爺很多年,那為什麽不見面?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紅尾眉眼微垂,“那就說來話長了……”

最開始,紅尾和其他所有人魚一樣,從沒有想過要去尋找海子,現在這樣的生活就挺好的。

某一天,他如同往常一樣尋找著合適的獵物,突然聞到了一股極其渴望的香味。

紅尾順著香味找去,看到了當時只有15歲的秋夜,秋夜的手被魚線劃傷了,傷口很深,他又沒忘記帶緊急處理的醫藥箱,只能舉著手,等待著血慢慢停住。

他沒想到,順著他手腕滴落到海裏的血,會吸引來一條人魚。

紅尾浮出水面,和秋夜目光相接,那一刻,他看到秋夜充滿驚艷的目光。

“人、人魚…”

秋夜這結結巴巴的三個字,就是他們的相遇。

紅尾本是為了血而來,那一刻卻突然改變了想法,他在心裏對自己說,現在動著個人類太不劃算了,等他的成熟期吧。

秋夜以為他交到了一個人魚朋友,開始期待每一次的出海,還會特帶上一些人類的小玩意送給紅尾。

紅尾後來也會帶一些海底的新奇玩意兒給秋夜。

這樣的關系持續了三年,秋夜不止一次想給紅尾取個名字,紅尾被他纏得沒辦法,取了秋夜名字裏最後一個字作為他的名字。

到了成年那天,秋夜帶來的一對戒指,把刻著“Q”的戒指送給了紅尾,他留下了刻著“Y”的戒指。

秋夜這就是向紅尾告白了,紅尾沒有拒絕戒指,也沒有拒絕秋夜的親吻。

那天是傍晚,夕陽火燒雲,到處都是黃澄澄溫暖的一片,秋夜跪在船舷邊,上半身探出船艙,親吻了浮出水面的紅尾。

不過戴著戒指很不方便狩獵,秋夜找了一根銀鏈來,把戒指串起來當作項鏈掛在了紅尾脖子上。

後面那一段時間,是秋夜笑得最多的一段時間,真的是一見紅尾就笑,笑得傻乎乎的,但不知怎的,紅尾有一天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直到夏至日的到來,那天紅尾有點失控,特別渴望秋夜的血。

他一不小心咬破了秋夜的嘴唇,心中的渴望全面失控,等他反應過來時,他的手已經穿過了秋夜的胸膛。

秋夜一頭栽進水裏,然後不斷下墜,紅色的血染了一條霧色的路出來。

紅尾停在原地看著秋夜下墜,那時候秋夜還沒閉上眼睛,也怔怔地看著他,眼睛裏有震驚還有絕望。

奇怪的是,紅尾竟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他似乎格外享受秋夜眼中的光逐漸崩塌的過程。

之後的許多年,紅尾一直在想那時候的他為什麽會那樣,他將其歸結為潛藏於人魚心底的劣根性——人魚天生就喜歡破壞,而那時候的他還不知道有些東西是經不起破壞的。

秋夜絕望地閉上眼睛,不知道紅尾最終還是把他撈了回來。

紅尾把秋夜的船送回岸邊,親眼看見有人類發現了昏迷的秋夜才離開,從沒想過,那就是破裂的開始。

之後一連好多天,紅尾都沒再等到秋夜,紅尾等得不耐煩,去岸邊找,甚至上岸找,但始終沒有找到秋夜。

他沒想到,再次見到秋夜那個晚上,秋夜站在岸邊,看到他時卻一點笑容都沒有。

紅尾問他:“我來了,你為什麽不笑?”

明明每次他出現,這人都會笑的。

秋夜冷漠地看著他。

紅尾變得有點焦躁,“你怎麽不說話?這幾天去哪了?”

“你過來,我告訴你。”秋夜聲音很輕,和以往的活潑的聲音判若兩人。

紅尾不懂那麽多人情世故,秋夜叫他,他就過去了。

不想他剛靠近岸邊,秋夜撿起腳邊的石頭就往他頭上砸,一塊石頭砸碎了,他立馬撿另一塊,抱著都費勁,秋夜還是不要命地往他身上砸。

只用石頭,真的把他砸傷了。

紅尾也沒有那麽好的脾氣,冷著臉問他鬧什麽?

秋夜只說了三個字:“傻/逼!滾!”

紅尾沒受過這種氣,轉頭就走了,他負氣去找無盡海,一找就是好幾年,後來實在受不了了,回來偷偷找過秋夜。

但秋夜過得太好了,和一個陌生男人一條船,還笑得賊開心,紅尾憤怒地打翻了船,不顧秋夜的阻止殺了那個人。

不過一個人而已,他殺了就殺了,沒想到秋夜為此大發雷霆,混亂中扯掉紅尾脖子上的項鏈扔了。

紅尾好不容易拉下臉一次,就換來這麽個結果,從那以後他就去了距離小石村很遠的厄俾斯海域,想得骨頭都疼了也沒再回來看一眼。

其實他已經可以做到很久不去想秋夜了,但是看到秋夜那枚戒指那一刻,他還是沒繃住,記憶如同潮水一般上湧,折磨得他時刻難安。

這個故事,說轟轟烈烈好像也不至於,反而充滿了隨處可見的普普通通的遺憾。

夏深蘭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人類,能猜到爺爺的想法,也通過和蘭的相處了解了人魚的想法,知道紅尾耿耿於懷的點在於哪裏。

在爺爺眼裏,紅尾是背叛者,他昏迷前只看到紅尾冷眼旁觀,醒來時已經被村裏人救回家,他把自己能活下來的原因歸結為海子體質特殊,心中定然是怨恨紅尾的。

而紅尾呢,他用逆鱗把爺爺救了回來,覺得爺爺應該更加喜歡他,等了這多天,卻得到劈頭蓋臉一頓罵,沒當場殺了爺爺,或許他還會覺得是他大度了。

本來紅尾主動低頭可以成為一個轉折點,但這個時候又有一條人命隔在了中間。

這是吃著小石村百家飯長大的爺爺絕對跨不過去的一個坎。

“我爺爺一直跟我說,”夏深蘭不無遺憾地說道:“他欠了村裏的,如果不是無法調節的矛盾,讓我盡量忍讓著一些村裏的人。”

“為什麽?”

時至今日,紅尾依舊不明白一條人命在人類世界代表什麽。

“你知道一條人命在人類世界有多重要嗎?像你這種性質的行為,是要被判死刑的。背負著一條人命,大部分人可能一輩子都要被愧疚綁架著生活。”

紅尾聽進去了,但也正是因為聽進去了,他的聲音格外苦澀:“不就是一個人嗎?”

在海底沒有這樣的規矩,誰弱小,就要活該被奪走生命,他以為人類也應該是這樣的。

“爺爺一生未娶,也沒有找過對象,他每年夏至的時候,都會在陽臺上坐一天,看海。”

談話到這裏戛然而止,紅尾盯著手裏的戒指,仿佛無形之中和身邊的一切拉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對此,夏深蘭幫不上任何忙,只能安靜地陪在一旁。

蘭找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他告訴夏深蘭他們還要在這裏逗留兩天,出雲給他們安排了一處臨時落腳的地方。

“留在這兒有什麽事嗎?”

“他們會召集一批人手幫忙把外面的人魚接進來,那麽一大批完全形態的人魚,少不了和其他區唇槍舌戰,我給他們兩天。”

無盡海的人魚發展了很多年,可以看見一個和人類社會相似的雛形,也有一定的共同生活法則,也有在珊瑚中鑄成的類似居所的地方。

所謂的區,也就是不同的市區一樣的存在。

夏深蘭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只有兩天,那些區長有得頭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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