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流雲眼神一暗。

周霖,  想找他借錢，他是聽到了什麽世紀大玩笑嗎？

周霖卻仿佛破罐子破摔，終於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其實一個月前我就被辭退了,  因為報表中一個數字的差錯就被辭退了……我也沒想到僅僅因為一個小小的差錯,  工作就沒了……”

“你知道的,  ”他擡起渾濁的眼睛看時流雲,  “我自從和你分手後就沒存過錢了，賺到的基本都花在了酒吧裏，因為這樣……也沒有什麽親戚朋友願意借錢給我。”

“我真的，流雲,  我真的沒辦法了，”周霖像是有些控制不住,  背弓著,  順著墻壁緩緩滑下,  最終跌坐在水泥地上。

“我不敢把這件事情告訴父母，他們也沒什麽錢,  我也不敢向他們借錢……”他雙手遮著臉,  淚水從指縫裏流出來，“我前幾天在醫院還被檢測出了胃有問題,  我就想著，怎麽都要來見你一面……”

“見我一面，”時流雲冰冷冷的聲音突然出現,  “來找我借錢？”

周霖一楞，一瞬間全身的顫抖不再,  他拿開點雙手，拿血，灰塵,  眼淚混在一起的臉看著他。

時流雲偏過頭，聲音沒有溫度：“周霖，你要是因為工作被辭退沒有收入，我覺得你大可找一份新的工作，雖然可能沒有你原先的那麽賺錢，但養活你自己應該是可以的。”

“你沒錢了不自己想辦法反而想要來找我借錢，周霖，你有病嗎？”時流雲又往後退了一步，靠在墻上，“是你偏要把自己賺來的錢拿去買醉的，現在你沒錢了，你怪得了誰？”

時流雲沒有溫度的話一下一下落下，周霖似乎是有些崩潰，雙手在骯臟的臉上來回揉搓著，聲音哽咽，眼淚快要把雙手浸濕。

“流雲……”時流雲聽到他的名字從周霖齒縫裏擠出來，透著絕望，“對不起，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時流雲有些無語：“周霖，我記得我說過過去了就過去了吧？更何況現在網上關於當年的事情早就已經澄清了，我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周霖，你到底還在糾纏什麽？”

你真的好煩，霍遷至少比你安靜多了。

“……我沒想糾纏，”周霖渾濁的聲音又在這時出現，“我只是，我控制不住自己，這一個多月我雖然沒來見你但是我一直都在網上關註你的消息……”

“流雲，《逆光》的路透圖我一直都有看，還有，還有宋梁被爆出來那次，我真的，我當時不是故意出軌的，我看到你，我看到你重新紅起來我真的很開心……”

“我……我錯了，我沒想你原諒我，我只是……”

“我靠！”張維中氣十足的吼聲突然從不遠處傳來。

時流雲瞳孔一顫，還沒反應過來，周霖已經被張維提起領子用力壓在墻上，緊接著，張維毫不客氣的拳頭又朝著周霖臉砸下去。

“你他媽有完沒完，流雲好不容易重新紅起來你現在又要讓他重新掉下來嗎？”張維說著擡起腿想往周霖身上踹。

幽閉的小巷一瞬間擁擠起來，混著張維的低吼和周霖的大口喘氣聲。

眼看著張維的拳頭又要落在周霖臟亂不堪的臉上，他意識到著形式不對還是上前拉了下張維胳膊，張維順著他的力氣放開手，依然在那喘著粗氣對著周霖做揮拳的動作。

周霖抖了下，眼睛閃躲看向時流雲，幹癟發白的嘴唇不停顫抖著，似乎還想開口說些什麽。

時流雲暗下眼神，沒管這人直到如今依然磨磨唧唧的性子，轉過頭看向張維：“走吧，否則林琳他們要等急了，這樣下去被拍到了也不好。”

張維“嗯”了，立馬拉過時流雲胳膊幫他把帽子整的向下一點，兩個人並排往劇組走。

只留下身後周霖一個人跌坐在灰色的角落，墻壁硌人，上面小碎石密密麻麻分布著，周霖的手因為石子的摩擦占滿了血，他卻毫無察覺，將手狠命揉擦著臉。

他全身抖的不像話，淚水混著泥土又混著血跡，顏色怪異的水珠便順著指縫流出，在他時不時會控制不住睜開的眼睛裏。

絕望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

--

當時流雲和張維回到劇組的時候一場戲剛拍完，正是全場休息為下一場戲做準備的時候。

他一踏進片場，林琳立馬就跟眼裏發光似的跑過來，手裏拿了個張維剛剛給劇組帶的蘋果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問：“哥，你跑哪去了怎麽現在才回來？”

時流雲當然不會告訴她是去見前男友了，於是就隨便找了個理由敷衍過去，一面敷衍一面吃著從林琳那接過的蘋果咬，擡頭隨意一瞥，瞥到正坐在椅子上的某人。

霍遷還是面無表情的坐在座位上，手裏拿著劇本，看著眼前的白紙黑字。

除了時不時時流雲能感受到的，霍遷放在他身上的視線。

他垂眸，跟林琳張維他們打了個招呼，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背對霍遷離得挺遠，一邊咬蘋果，一邊低著頭。

從一看到周霖那條短信的內容他就隱隱有不對勁的感覺，沒辦法，霍遷對於此類事情的操作越發熟悉，可以說自宋梁那件事後，他就已經有預感周霖也不會太慢。

果然……他能說什麽呢？不舒服不喜歡，嫌霍遷多管閑事？

也還好，畢竟是自己討厭的人，要這麽說，他還得謝謝霍遷？

他想起剛剛在小巷裏往下看時，周霖完整的腿。

上次宋梁就算了，這次霍遷會猜不到？他既然猜到了卻放任周霖來找他。

這人打的什麽算盤？時流雲突然感到心裏有些煩躁。

他正用力咬下一口蘋果在嘴裏嚼著，身邊座椅就下凹了一塊，張維好哥們樣的攬住他肩膀，微笑開口：“水果味道怎麽樣？”

時流雲從自己的思緒中出來：“還行。”

可張維卻瞇了瞇眼，像是嗅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似的，語氣變了調：“我發現你確實跟以前有點不一樣唉流雲，你居然變得這麽成熟冷靜了？”

“張哥，”時流雲眼睛閃了下，“你什麽意思啊？”

張維開口：“我記得拍《逆光》前，你要是碰到周霖胡攪蠻纏，特別是提起當年那件事，你的心情總要有一陣不好，我還想著來陪陪你呢……”

他眼睛往下看時流雲手機屏幕：“沒想到你居然在這，刷微博？”

時流雲將手機翻面蓋好。

三個月前他還因為周霖的糾纏心情不好跑到酒吧喝酒，今天周霖再次出現又提起那件事，他居然連一絲情緒的變化都沒有。

還真是，好像周霖從未跟他產生過關系一樣。

“那件事不是早就落幕了嗎？”他歪歪頭，“再說我現在不也挺紅嗎？”

張維聽到這話思索了片刻，才回，“也是，多虧了宋梁那個王八蛋……嘿嘿。”

時流雲本想也笑著調侃一句，放在腿上的手機卻震了起來。

他跟張維說了聲拿起手機，手機裏是霍遷發來的消息。

HQ：你經紀人把給我的水果忘了

他眉頭挑了下，接著看到霍遷下一條消息：今晚要來對下戲嗎？

這人也不知道從哪裏得知的——霍遷經常會來我房間“對下戲”什麽的。

可要是放到平常時流雲會無視就當是無聲的拒絕，但這一次，他沈沈眼色。

張維看他臉色的不對勁剛想說些什麽，被時流雲攬住肩膀拍了下後背。

他邊重新和張維聊著邊卡茲卡茲咬著蘋果，心裏卻沒那麽太平，蘋果的汁水沒來得及被咽下去，順著手背滑下，被他用力的用紙巾擦掉。

周霖的事才開了個頭，正好，他也有事要問霍遷。

--

夜晚。

房內傳來淡淡的煙草香，時流雲輕輕吸了一口，擡腿往裏走。

他沒在自己房裏等著，手裏拿著蘋果，房內椅子上坐著霍遷，霍遷正擡眼盯著他，眼裏情緒一覽無遺。

時流雲避開霍遷視線，走到桌前，將手裏拿著的蘋果放在霍遷面前：“張哥忘了給你的水果。”

霍遷視線在蘋果上放了一瞬，接著擡眸，輕聲：“來對戲嗎？雖然我們的對手戲已經結束了，但我可以扮演其他的角色幫你——”

話沒說完，因為身邊突然是熟悉的氣息靠近，霍遷反射性想轉身，時流雲卻突然拉過他胸口領帶，往上一提。

接著一條腿擡起墊在霍遷□□的沙發軟墊，臉微微俯下，垂落的發絲掃在霍遷臉上，兩人鼻尖瞬間隱隱相貼。

“時流雲……”霍遷忍不住喃喃，手攀上男人的腰收緊，想把時流雲的身體壓過來點，頭向上仰，想去碰他的唇。

卻在即將碰到的時候，被時流雲挺身躲過。

“霍遷。”他微微帶著冷意，“你昨天還沒吻夠啊？”

霍遷眉頭皺起來，就在他想手往上按住男人後頸的時候，時流雲清晰緩慢的字句傳來：“你怎麽不把周霖的腿打斷？”

他動作停下，時流雲趁著這個空隙從霍遷胳膊裏鉆出來，靠在桌沿上，抱著胳膊看霍遷。

“你希望這樣？”霍遷很快也重新看他。

“不是你上次說的嗎？如果你知道宋梁來找我，你會把他腿打斷，”時流雲回的很快，“霍遷，你知道周霖會來找我吧？”

霍遷點頭：“嗯。”

“但你沒有把他腿打斷。”時流雲彎了彎腰，語氣聽不出情緒，“霍遷，你想幹什麽？”

兩個人就這麽隔著幾厘米對視了片刻，回答時流雲的是霍遷椅子前移了毫米，他立馬站直些。

接著是霍遷的聲音：“周霖會被裁員，我確實動了點手腳，他的錯誤沒有嚴重到那個地步，但是我想，他畢竟跟你有關系，我承認我很想那麽做，但我覺得還是要讓你知道一下。”

“時流雲，我說過的，”霍遷在這時候站起來，嘴角微勾，“決定權在你手裏，我已經把周霖送到你面前了，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想要他怎樣？”

這人比他高一點，現在站在他面前幾乎貼著他，他背後抵著臺面無處可逃。

霍遷眼底的渴望毫不掩飾的外露。

時流雲心頭一頓，接著居然笑出了聲：“霍遷，你他媽當自己是聖誕老人啊？”

霍遷眉頭挑了下。

“往常送送蛋糕，送送零食就算了，你現在是幹脆把人當作禮物送我了是嗎？”時流雲眼尾勾著。

又微微仰頭，話語帶笑：“這是你追人的方法又之一？你以為我會因為你這樣，所以感謝你？謝謝你將這些我不喜歡的人'送'到我面前？”

“這就是你所謂的‘決定權在我手裏’？”

霍遷可以說很聰明，兩個人糾纏了這麽久，雙方心裏就跟明鏡似的，就像他一下就能察覺出是霍遷動了手腳，所以霍遷這樣不按常理出牌的動作。

反而讓他又一次，一時間不知道用什麽樣的態度對待霍遷。

但既然不知道，那就拒絕。

他看著霍遷，好看的桃花眼尾依然翹著，說出的話卻幹凈利落。

“霍遷，我根本不喜歡被人送這送那的。”時流雲聲音漸漸冷下來，“你方法完全用錯了，別想了，你追不到我的。”

早點放棄吧，霍遷。

氣氛是肉眼可見的沈默，時流雲一面等著霍遷再次繃住的表情，一面往後退了步。

但冷下來的表情沒等到，等到了霍遷伸手拽住他領口，將他散著的扣子系緊。

“時流雲，”耳邊帶著笑意，“其實我不介意，你可以多利用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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