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手機的震動聲不合時宜的響起。

霍遷眉頭猛地皺起，垂眸落在時流雲面旁的手機上，對方反應卻比他更快，一巴掌蓋住屏幕，又透過指縫看了眼，接著掛斷。

屏幕上是一串時流雲沒見過的電話號碼。

他想著應該是誰打錯了，對霍遷笑了笑剛準備拿起筷子，手機卻再一次震動。

還是一樣的電話號碼。

時流雲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隱隱有什麽不好的預感冒出來，他低頭掩住臉上情緒，再一次掛斷電話。

可對方卻像是跟人杠上了似的，他掛了打，打了掛，緊接著又來了下一個。

時流雲眉間染上不耐，他心中對是誰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他放下筷子，臉上表情也漸漸消失，透過指縫又看了一眼，隨即猛地掛斷將手機翻面。

對面霍遷默默將時流雲一系列動作和表情變化盡收眼底，下一秒把自己已經空了的面碗往前一推，輕聲問：“怎麽不接？”

時流雲撇撇嘴：“騷擾電話。”

“騷擾電話能給你連續打這麽多個？”霍遷繼續問。

時流雲頓了下，說：“騙子比較專一。”

霍遷沒忍住笑了下，裝著輕松的抱起胳膊：“接吧，否則傳出去，有人說我擺架子連電話都不讓人接。”

他揚著下巴表情冷冷，帽檐遮住眼簾所帶來的暗在天邊黑色的襯托下更加明顯，讓人感覺黑漆漆的。

看起來確實挺像是擺架子的，時流雲在心裏想，只不過沒人敢這麽傳罷了。

“嗡——”

手機的震動又響起。

兩個人視線匯聚到一處，時流雲看著那震得都移了位置的手機，霍遷卻將視線從手機移到他臉上。

厭惡與冷漠，從淡定中溢出來點兒。

“砰！”

時流雲倏地拿起手機掛斷電話，接著長按電源一鍵關機，又用力將手機屏幕朝下拍在桌上。

手機總算消停下來，時流雲輕輕呼了一口氣，才擡起頭重新揚起一個微笑。

“我不接。”他一字一字說的清晰。

要是接了只不過是自己不舒服，霍遷也不舒服，他當然不會接。

對面的人如他所想的表情放下來些，帽檐遮住的黑暗不如剛才那麽陰沈，雙眸也反了點兒今晚的月光。

“嗯。”

霍遷點點頭，也沒回他，依然抱著胳膊，就是視線往旁邊的水泥縫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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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麽一出，兩人之間才剛剛升起一絲的暧昧氣氛蕩然無存，時流雲看著面前已經半冷的面也沒了胃口，索性吃得差不多，他沒再動筷，擡眼瞥了下霍遷面前已經空空蕩蕩的碗，接著就向正跟水泥縫對視的霍遷委婉詢問要不要走。

霍遷出乎意料的沒多問點頭答應，很配合的把口罩墨鏡戴好，又將有些歪了的帽子擺正。

時流雲看著比微黑的夜色還要黑的人，十分想問他這樣真的能看得清嗎？最終還是沒開口，進到店裏跟王奶奶打了個招呼付了錢，又蹲下來擼了把嘟嘟腦袋，才跨出門對站在墨色中的人揮了下手。

“走嗎？老板？”

霍遷還是沒回話點了點頭，身側衣擺掀起一陣風，等時流雲反應過來，這人已經大步走在他前面。

他站在原地頓了下，接著也邁出步伐。

這段路兩人走的很順利，霍遷沒像時流雲想的那樣戴了墨鏡連路都看不清，而對方的圍巾也安安分分的在時流雲脖子上待著。

周圍很安靜，許是住的老人還在家裏張羅吃飯，整條巷子靜悄悄的，只有天邊微亮的月光和微黑的夜色作伴。

他們兩個人非常有默契的沒再繼續手機震動前的話題，隔著一米距離各走各的，直到霍遷那輛黑色越野出現在眼前。

霍遷腳步在距車一米的地方停住，朝著車方向歪了歪頭，墨鏡對上時流雲眼睛。

上車。時流雲從他鏡片裏看出來。

不過時流雲卻沒擡腿，他手伸起來對著後方隨意指了下，說道：“我家就在這兒附近，走過去就好了，不麻煩您了。”

邊說邊抱歉著對霍遷笑笑。

霍遷沒動，站在原地定著，過了幾秒突然大步繞過車身走到駕駛門旁，一把拉開車門把頭探進去，

時流雲以為他這是招呼也不準備打就要開車走了，想了想正準備轉身，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陣風聲。

他楞了楞，一雙手猛地拽住他胳膊讓他轉正，下一秒，嘴巴上就被包上了什麽東西。

時流雲眨眨眼，朝口罩吹了口氣，又動了動被皮筋勒著的耳朵。

霍遷站在他面前幫他把貼片捏緊，讓口罩頂部緊密貼合他鼻梁，又擡手把他帽檐用力往下按了按，才湊近他臉說了句：“小心偷拍。”

“下次見。”

話音又落下，時流雲還沒反應過來霍遷第一句話什麽意思，耳邊就傳來發動機的轟鳴。

等他看著車尾巴消失在視線之內時，他才突然想到了什麽，接著鬼使神差的看了下周圍。

挺黑，還是一樣沒什麽人，偶爾路過的行人忙於自己的事，沒有看過來。

他放下心，腳步卻沒移開，反而從兜裏摸出早被他關了的手機。

開機，亮屏，打開收件箱。

他眉頭瞬間皺起。

收件箱跟他想得一樣多了條新消息，發送人是跟剛才一樣的號碼。

他心底了然是誰，平靜的打開新消息，就看到上面跟前幾次一樣沒幾個字：

我在你家門口。

時流雲僅掃了眼就按黑屏幕，擡起頭看著彎月瞇了瞇眼，接著就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霍遷壓根就沒離開，他開著車從前面路口繞了個彎，就坐在停在他斜對面的的越野裏看著他，在他踏出步伐的同一刻，也慢慢順著沒什麽車的路往前開。

--

此刻夜色正濃。

時流雲手裏攥著手機，半點兒沒心情的拖著步子往家走，小區裏綠植在白熾燈的照射下亮的嚇人，像在他混亂的心情上撒了一把鹽。

晚上很冷，霍遷給的圍巾好像沒什麽作用，寒風從空隙中鉆進來，他一縮，忍不住邊摟緊了點兒圍巾邊走進電梯。

“叮——”

電梯到達的聲音傳來，時流雲很冷靜的拿了鑰匙，直直的往前走。

“流雲。”

可才走到一半，一道消瘦的身影就伴著急切的喊聲站立在他面前。

時流雲壓下心裏煩躁，睜著雙耷拉的眼睛斜眼往上看。

周霖比上次偶然碰到還要瘦，原本他印象中寬闊的肩膀不再，反而薄的讓人覺得撐不住衣服。

但他沒什麽感覺，頗為不耐的皺皺眉，就想繞過周霖往前走。

周霖一把拉過他胳膊，再看到他眼裏的冷漠後又突然放開，視線跌跌撞撞拐著，最終放到他頸上圍著的一圈毛茸茸的東西。

“這，”周霖眼神閃了下，“你新買的圍巾？以前怎麽從沒看你戴過？”

“關你屁事。”時流雲邊懟人邊把圍巾攏了攏，開門見山，“你又來這幹嘛？”

上幾次周霖來他沒在，這人就蹲在他門前死死盯著手機屏幕，聲控燈也沒開，隔壁阿姨帶著小朋友從電梯裏一出來，差點兒被嚇個半死。

“我，”對方還是跟往常一樣嗚嗚咽咽，“我就是來看看你，我聽王奶奶說你最近都不怎麽去她那兒吃面了，還以為你出啥事兒了……”

時流雲在他說到“王奶奶”的時候就已經很不耐煩了，這人每次來都是這個借口，一成不變。

他躲開周霖大步往前跨，鑰匙剛要插.進去，周霖就拉住他手腕。

時流雲十分嫌棄的把手一甩，接著煩躁的悶哼一聲，就猛地擡頭撞進周霖眼睛。

“看到了嗎？”時流雲微微張開了手臂，“我很好，你可以走了嗎？”

對方表情很受傷，但還是叫了他聲：“流雲……”

時流雲被他那扭捏的嗓音惡心了下，立馬用力把周霖往旁邊一推，飛快的打開房門鉆進去。

周霖手卡在門縫上。

時流雲看著他泛白的手真想直接用力一夾，周霖有所察覺，另一只手猛掰住門框，用力往後拉了點。

“我，”周霖提了個袋子放到時流雲眼前，支支吾吾：“我這次來是給你帶些藥，這是我特意向我同事問的，說治療……治療腿傷特別有效，你可以——”

“周霖，”時流雲瞥了眼袋子，冷意直冒，“你都這樣多少次了，你每次來我都跟你說過了吧？”

他沈聲：“當初的事情過了就過了，怎麽，你到現在都覺得我還會再跳一次火坑？”

“你哪來的自信？”

“我沒有，”周霖急著反駁，“我只是……對不起，我當時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每次來都說這種話，我耳朵都快出繭子了，”時流雲不屑的翻了個白眼，“你明明知道再怎麽道歉這一切都不會改變，你現在後悔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

周霖縮著背，看起來還沒他高，臉上無措顯現出來，時流雲卻沒半點兒同情。

“對不起，”周霖聲音帶了絲哽咽，“我當初真的沒想到會這樣，我，我求你……”

“我不想你以後再嚇到對門的小朋友了。”

時流雲打斷他，聲音平穩。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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