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定凝視著她許久，風連的眼中閃爍著令人難以捉摸的熒光，最終卻化為一片溫柔。

上前將悲痛的人兒擁入懷中，風連垂眸輕嘆：“傻丫頭，你原本就自由慣了，我知道，邵伯伯所做的一切與你沒有半分關系，你又何苦為難自己呢？

之前我沒有透露這些，就是不希望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想著，你既已與蘇鈺拜堂成親，就是一生一世的夫妻了，雖然我很不喜歡這個人，但我能夠看得出來，他對你是真心的，你就什麽都不要想了，好好過你的日子，讓這些恩怨情仇都隨風飄散吧。”

“隨風飄散？”自嘲勾唇，紹以眠在風連的懷中緩緩擡頭，一雙亮如星辰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師兄，殺父之仇、滅門之恨，真的可以就這樣隨風盡逝嗎？如果真的有說的那樣簡單，那這個世界上恐怕就不會有那麽多殺伐禍亂了。”

“可事已至此，就算不放棄又能如何？丫頭，你別忘了，你現在已經是他的妻子了，而且，現在還有了他的孩子，不放棄又能怎樣？”

“是啊，我已經跟他成親了，現在還有了他的孩子，”喃喃細語，下意識的撫上小腹，紹以眠的表情有些暗淡，不過隨後卻一陣淩厲。

“可若是這樣放棄，我怎能對得起在那一夜之間就能屠戮殆盡的三百多口親人，若我就這樣裝作若無其事，後宮中人會怎麽看我？她們定會指著我的脊梁骨，說我是個不折不扣的不孝女！是，別人的話我可以不在乎，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怎能無所謂？”

“丫頭，說了這麽多，其實你的意思只有一點，”按住她的肩膀定定凝視著她，風連的眸中閃爍著淡淡的光芒，“那就是，你覺得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殺了你邵氏一族三百多人，你就必須殺了他報仇。

沒錯，這個道理確實很簡單，可這其中的關系卻錯綜覆雜，如果按照你所說的，你如願殺了蘇鈺，那之後呢？

你那麽愛他，最後卻親手殺了他，我了解你的脾氣，真到了那時候，你必不會獨活，你要是死了，你腹中的孩子定然保不住，丫頭，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孩子，無論你們之間有多重的恨，孩子是無辜的，你沒有權力去剝奪他的生命。”

“孩子……”纖纖玉手戀戀不舍的撫摸著仍舊平坦的小腹，紹以眠的眼神有些動搖。

見此風連繼續勸戒。

“丫頭，邵伯伯已經離開了，可他離開的時候並沒有抵抗，他走的很平靜，見他最後一面的時候，我可以看出他眼中的釋然，或許，這才是他所想要的結果。可他最放不下的還是你跟你姐姐，行刑前一晚，他放下自己的尊嚴懇求蘇鈺，放過你們姐妹兩個，你們與這件事沒有任何關系。

雖然通敵叛國是誅九族的重罪，可蘇鈺還是答應了你父親的請求，最後他頂著朝堂跟太皇太後那邊的壓力把你們保下來，其實，他也很不容易。”

“我知道他不容易，可是，就算如此，我們也回不到過去了。”輕輕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對孩子的不舍與對蘇鈺的愛戰勝了仇恨。

“師兄，你說了這麽多，其實就是想勸我放下仇恨，希望我可以無憂無慮的幸福一生，可到最後，我還是讓你失望了，家仇不可忘，這個仇，我定會記一輩子！

不過你放心，我也不會去找他報仇的，我本來就打不過他，又如何能殺他，更何況，我也不希望將來我的孩子再被卷入這一場恩怨情仇中，我只希望，他可以快快樂樂的長大，然後，去追求自己的夢想。”

“那你的意思是，你不會去報仇了？”

“嗯，”輕輕點頭，紹以眠輕輕垂眸，慈愛的望著平坦的小腹，“冤冤相報何時了，就當是我為還未出世的孩子積德吧。從今往後，我不會恨，也不會再愛，我的生命，只為這個孩子。”

看到紹以眠眼中那如死水一般的眼眸，縱使風連心疼，但卻也是無可奈何。因為他很清楚，這已經是她的底線了。

“丫頭，回去吧，”目光掃過城墻上那一道道黑暗下的陰影，風連艱難的說出這句話，“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不適合你。”

“回去？回哪兒去？”看著風連露出一抹苦笑，紹以眠的神情也是滿滿的絕望，“家都沒了，事到如今，我還能去哪兒？”

“丫頭，你是不是真的很愛他？”

“不應該說是，應該可以說，曾經是吧。”

“愛到何種地步？”

不明白風連為什麽會沒頭沒腦的問這句話，可紹以眠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他：“為了他，我可以舍棄全世界。”

“那便好，”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容，風連展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薄唇靠近紹以眠的耳畔，輕輕嘆息，“丫頭，其實，有一句話，我想問你許久了，只是，始終沒有找到機會，不過，到了現在，我想我也不需要問了。回去吧，為了孩子，也為了你自己，只有在那裏，你才是安全的，師兄祝福你。”

擡手輕輕在她後頸一點，紹以眠還沒反應過來時，身體早已軟軟的倒在風連懷中。

緊緊擁住她的身體，風連微微仰首：“出來吧。”

陰影中隱隱有人影晃動，腳步聲響起，風連的目光卻始終都在紹以眠臉上，看都沒看來人一眼，不過從那個人的腳步聲中，他已經判斷出來來人的身份了。

修長的大掌緩緩撫上紹以眠略帶冰涼的臉頰，風連的目光流連在她沈睡的睡顏上，不舍得離開。

“我就知道，你始終會來的，只是沒想到，你來的似乎比我預料的要晚一點。”

“我也知道，她是跟你在一起，所以才沒有急著來，因為我相信，只要有你在，你定會護她周全。”

“呵呵，想不到在這方面，你倒是了解我，”自嘲的笑了笑，風連依依不舍的將手從她臉上放下，擡頭望向面無表情的來人，“說起來，真是夠諷刺的。”

仔細看了看他懷中的紹以眠，蘇鈺的眸光有些許的不解：“為何要這樣做？”

沒有問，但風連卻知曉他指的是什麽，當下微微一笑：“因為你愛她，因為我知道，她也愛你。不，應該說，自始至終，她愛的人一直都是你。”

“那你接下來要做什麽？”

“做什麽，”苦笑一聲，風連定定望著他，“蘇鈺，你不要用那麽可憐的眼神望著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是，我承認，我是很嫉妒你，我不明白，我比你要先認識她，與她有婚約的人也是我，我們倆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我始終很困惑，為什麽到最後她卻選擇了你，難道真的是因為我缺失了她下山的那些日子嗎？”

沒有打斷他的話，蘇鈺始終保持著沈默，靜靜聆聽他的話。

深深吸了口氣，風連緩緩垂眸，望著懷中沈睡的少女露出一個寵溺卻無奈的笑：“可是現在我才明白，是我錯了，一直以來，錯的人始終是我不是她，是我太愛她，所以對她的任何要求都不會拒絕，是我硬生生把男女之愛變成了兄妹之情。

是我在她情竇初開最敏感的時期將她推開，也是我，親手把她送到了你身邊，是啊，那樣一個與眾不同的男子就這樣毫無預兆的出現在她生命中，她怎能無動於衷呢？”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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