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這風連可是刺客啊，您……”

“下去！”沒有看張公公一眼，蘇鈺的視線在紹以年出現後就一直在她身上，沒有移動過分毫。

僵持了許久，最終還是張公公帶著守衛離開了書房，剛剛還人滿為患的書房僅剩他們三人，瞬間安靜下來，就連空氣都變得緩慢起來。

半晌後，蘇鈺沈聲道：“好了，現在這裏就我們三人，皇後，你是否該跟真解釋一下，為何要放過他？”

淡淡看了他一眼，紹以年緩緩上前走了兩步，雙臂上擡，深深行了禮：“皇上，臣妾知道，風連刺殺皇上罪無可恕，臣妾本不該為他求情，可皇上也清楚，他是眠兒的師兄，在九天殿的這些日子，這個人，已經成了眠兒生命中必不可少的親人，他在眠兒心裏也占據了很重的分量。

他想要刺殺皇上，歸根究底，是為了為父報仇罷了，可如今逝者已逝，哪怕目的達到，逝去的人也都不會再回到過去了，何必要執著於仇恨呢？冤冤相報何時了啊！九天殿已經沒有了，世上再無九天殿少主，他如今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皇上也不希望，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因為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再次失去吧。”

雖然紹以年這話是對著蘇鈺說的，可風連知道，這一番話，其實是說給他們兩人聽的。

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沈吟了片刻，蘇鈺擡眼看著她，沈聲道：“那依你的意思，就這麽放了他？”

“皇上，您記得嗎，曾經的我也跟他一樣，想要為父報仇，也曾刺殺過您，可到如今，我這不也放下了嗎？得饒人處且饒人，您既然能夠原諒我，想必，也能夠體會他的心情。”

看了一眼紹以年身後的風連，蘇鈺心中的怒氣漸漸散去，半晌後，他輕輕嘆了口氣：“罷了，既然你都開口了，無論如何朕也會給你這個面子，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不過，有句話朕還是要說在前頭，今天的事兒朕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可風連畢竟是九天殿的餘孽，朕現在可以不殺他，但他日若是再遇見，無論如何，朕都不會放過他，年兒，你明白嗎？”

“臣妾明白，臣妾謝皇上隆恩。”垂下眼瞼，紹以年提起裙擺緩緩跪下去，不卑不亢的行了跪拜之禮。

“年兒，你……”

“希望皇上說到做到，不要讓眠兒失望。”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紹以年不再停留，轉身抓住風連的胳膊向門外走去。

看到從裏面走出的風連，守衛急忙圍了上去。

“讓他走！”

“皇上，萬萬不可啊……”

望見蘇鈺微微擡起的手，張公公的聲音戛然而止，守衛井然有序站到兩邊，讓出道路，紹以年拉著風連的胳膊，從容的走出了守衛的包圍。

離開包圍圈後，紹以年松開拉住風連的手，頓住腳步。慢慢轉身，望著那緩緩關閉的房門，那一抹修長的背影深深印在了她的眸中。

雙手疊放在腰間，深深俯身。

“多謝。”

目不轉睛的望著紹以年的動作，風連的目光很是覆雜，他的嘴唇動了動，可最後卻還是什麽都沒說，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帶著風連離開了皇宮，一路上無人阻攔，到了皇宮外面後，紹以年停下腳步：“這裏距離皇宮已經很遠了，他們不會追過來的，前面我已經讓籽兒為你準備好了馬車，你趕緊走吧，離開皇都。”

“離開皇都？”註視著紹以年越發瘦弱的背影，風連的心底隱隱有了一絲異樣的感覺，“那你呢？你在蘇鈺面前把我帶走，若是你回去，哪怕蘇鈺不會追究，其他人也不會放過你，反正現在也離開了皇宮，不如，你幹脆也不要回去了。”

“不回去，我能去哪兒？”轉身看著風連，紹以年露出一抹苦笑，“邵府已經沒了，離開皇宮，天下之大，我還能去哪兒？”

“若是你願意，可以跟我一起走。”望著紹以年蒼白的臉頰，風連鬼使神差的脫口而出，說完後他的臉色也變了，“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的，我……”

原本還隱隱有些驚喜，可現在看到他的樣子，紹以年只是苦澀一笑：“你不用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以年，其實，我……”

“我知道，你是看在眠兒的面子上才想要幫我，”打斷風連的話，紹以年轉身背對著他，用力壓下心中的苦楚，“你的心意我心領了，時候不早了，你該走了。”

“那你呢？”

“我，我自然有我該去的地方。”微微低頭，紹以年眨去眼中的淚花，唇邊化開了一絲如夏花一般溫情的笑意。

“等等，”望著紹以年離去的背影，風連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的那一幕，又結合她今日的出現，不僅心生疑慮，“以年，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要問你，可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這一次，或許是我們最後見面了，我希望你能夠如實回答我，那一天，你把我約出來，是否早就知道九天殿的危機？”

腳步猛地頓住，紹以年的心中一震，臉色刷的白了。袖中的雙手緊緊攥緊，這一刻，她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罷了，該來的始終會來的。

看到她的樣子，風連隱隱有些明白了：“你知道對嗎？你一早就知道蘇鈺要對九天殿下手，那天你把我約出來，就是為了讓我避開那一場屠殺，好讓蘇鈺能夠順利制造那一場意外，對嗎！”

嬌軀一震，紹以年難以置信的轉過身，睜大雙眼望著被怒火占據內心的風連，艱難的開口：“你，剛剛說什麽？”

看到紹以年的震驚，風連的心中不禁有些愧疚，可想到那一晚的大火，他心中的愧疚瞬間被仇恨取代。

“難道不是嗎？我被軟禁在九天殿這麽多天，偏偏是你把我約出去，偏偏還是在傍晚，又偏僻是在那一晚，我九天殿眾多弟子葬身火海，紹以年，你敢說，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知道嗎？她該怎樣回答？是改如實告訴他，這天是雲水告訴她，他有危險，自己這才去救人的，可這麽說，他真的會信嗎？還是直接擔下這一切，讓他身上的負罪感能夠稍微輕一些？

望著風連那雙充斥著仇恨與怒火的雙眸，紹以年用力咬住下唇，片刻後她突然笑了：“是啊，我知道，我一早就知道蘇鈺要滅掉你們九天殿，也知道那一場大火會在那天夜裏燒起來，不錯，我把你約出來，就是因為擔心皇上的計劃被你阻礙，一切都是我做的！”

“你……”

“你的所有問題我都已經回答了，”打斷來風連的話，紹以年扯出一絲蒼白的笑，“現在那可滿意了？如果沒有想問的了，我可以走了嗎？”

“為什麽，為什麽是你，為什麽偏偏是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這麽對我？”仿佛沒有聽到紹以年花似的，風連只是低著頭，神情滿是痛苦的掙紮。

眼睜睜看著風連的痛苦，紹以年的身體仿佛被利刃一刀刀割下，那種淩遲之痛，迅速蔓延她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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