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有何用？這是他選擇的路，要想成長起來，這一關是他必須要經歷的，”寫完一個字，蘇正擡眼淡淡掃了他一眼，“還楞著做什麽，過來研磨。”

“哦，是。”快步走過去挽起袖子拿起研磨碗，慢慢轉動手腕，漸漸的，墨盤裏開始變得粘稠起來。

蘸了蘸狼毫，蘇正又取過一張宣紙，目光在這張宣紙上打量了一番，似乎在考慮從何下手。

“皇上，老奴有一事，不知……”張公公有些試探的望著蘇正，吞吞吐吐的說道。

雖然，一直以來蘇正對張公公都很好，可畢竟蘇正是皇上，說話之間的分寸，張公公還是要把握的。俗話說的好，伴君如伴虎，在皇上身邊辦事，一個不留神，就有可能項上人頭不保。

“有話就說。”蘇正很是直截了當的說到，根本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是。”有些愕然的看了他一眼，張公公頓了頓，又轉動手腕。

似乎是有些累了，蘇正的眉宇間隱隱透出一股倦意，見此張公公急忙拉過旁邊的龍椅，扶他坐下，又倒了杯茶放到他手中，直到他的臉色好看了一些，這才開口。

“皇上，今日您授意老奴在早朝時讓太子殿下晚上來朝陽殿，是否想借他的手壓制住敬安王？還是有什麽其他的想法？”

歇了片刻，蘇正的神情好了一些，又拿起了狼毫。

“是，又不是。”

“皇上這是何意？”

手法嫻熟的寫下一個“鈺”字，蘇正又拿起一張宣紙：“作為皇室子弟，朕很清楚生為皇家子弟的悲哀，即使你沒有奪嫡之心，可一旦戰爭打響，任何人都不能幸免，哪怕他是無辜的，可別人不會那樣認為，所以每一位皇帝的腳下，都有他兄弟的白骨，這，便是皇族的悲哀。”

“我深知鈺兒的心性，盡管他表面看上去對誰都很冷淡，但我知道，他極為重情義，為了皇位，寧兒跟其他的皇子多次對他下手，可他也只是自保，並未反擊，蘇由蘇丹等人也是我暗地裏為他解決的，因為我知道心軟，若是放任不管由他自己做決定，說不定，眼下他的處境更加艱難。但身為一國之君，決計不可心軟，所以我特意將蘇寧留下來，讓他自己解決。”

這一次，蘇正的狼毫在宣紙上的每個角落都停了一下，可最後還是沒有下筆。

“皇上，老奴還是不解，三殿下五殿下他們也是您的兒子，為何您會為了太子殿下對他們狠下殺手呢？”

“因為，他們是皇子。”淡淡看了張公公一眼，蘇正放下狼毫，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生在皇家是他們的榮耀，同時，也是他們的悲哀。皇室需要的並不是平庸軟弱的王，而是能夠號令天下威震八方的皇，他們的命運從一出生就已經註定了，朕的兒子們原本就極少，朕也希望他們能夠和睦相處，兄弟同心同德，共同治理這個國家，可朕是這麽想的，鈺兒是這麽想的，他們卻不是。在他們心裏，一個個都是怎樣奪了鈺兒的儲君之位，他們要的，不是兄弟，只有權勢。這樣的人，我怎能將他們留在鈺兒身邊，成為他的阻礙。鈺兒不忍心下手，那就只有朕親自動手，朕知道，像朕這樣雙手沾滿鮮血的人，死後或許會下地獄，但沒關系，至少朕為鈺兒鋪平了道路，也就安心了。”

“皇上，為了太子殿下，您真的是用心良苦啊！希望太子殿下能夠了解您的苦心。”

“朕的時間不多了，朕最後的心願，便是能夠親眼看到鈺兒登上大寶，繼承朕的皇位。”

鈺兒，你可一定不要讓朕失望啊！

“噗～”

鮮血噴在劍身上，粘稠的血液順著劍身滴下，汙染了潔凈的大理石。

居高臨下的望著狼狽的蘇寧，蘇鈺的神情隱隱有些不忍：“三弟，為兄最後再說一次，只要你放下武器，並且承諾從此以後離開皇都，永世不得踏入皇都一步，我便饒你不死。”

望著插在自己胸前的劍，蘇寧反手抓住劍身，任憑掌心被割破，表情卻異常陰狠：“要我離開，做夢！敗在你手下是我技不如人，勝者王侯敗者寇，要殺要剮隨你，我絕對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此事與我母妃沒有關系，你放她走！”

“淑妃娘娘？”心思縝密如他，自然想到了蘇寧的心中所想，“三弟，你應該清楚，從你犯下如此大錯之時就該知道，你若失敗，淑妃娘娘會有怎樣的下場，我只是很好奇，城府深如淑妃，又怎會不知你的計劃，她沒有阻止，難道，是默認了？”

“不是的，”下意識的反駁，蘇寧掙紮著起身，抓住蘇鈺的胳膊，“此事是我一人所做，與我母妃無關，你不要連累她！”

“我連累她？三弟，你這話說反了吧？”冷冷甩掉蘇寧的手，蘇鈺站起身，俯瞰著他，眸中若隱若現冷冽的光，“淑妃是你的母妃，要說連累也是你連累她，跟我有何關系？況且，本太子倒不覺得是你連累了她，反而，我覺得，是她連累了你。”

“你，你胡說什麽！”面對蘇鈺嚴厲的目光，蘇寧居然心生懼意，偏頭躲開了他的直視。

“胡說嗎？”揚起一抹詭異的笑，蘇鈺打了一個響指。

“寧兒～”

自他身後響起了一個淒涼的喊聲，蘇寧的身體一顫，慌忙看去，只見一位一身華服的美艷婦人散亂著長發被人五花大綁，腳步踉蹌的向他走過去。

“母妃！”

看到狼狽不堪的淑妃，蘇寧的眼睛徒然睜大，隨後惡狠狠的瞪著蘇鈺：“蘇鈺！你若是敢動我母妃一根頭發，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是嗎？”漠然一笑，蘇鈺微微俯身，盯著面色猙獰的蘇寧，“三弟莫非忘記了，大哥向來不信鬼神之說，若是你覺得這樣就能威脅我，那便試試，看看是你先成鬼，還是我先殺了淑妃。”

眉眼輕揚，接到命令，一名暗衛反手將長劍架在淑妃的頸前。

“蘇鈺！”看到這裏，蘇寧的表情反而平靜下來，“你可別忘了，就算我母妃做錯了什麽，但她再怎麽說也是父皇最寵愛的妃子，是你的長輩，若是你殺了她，這事傳了出去，你覺得，世人會怎麽看待你？還有父皇，你殺了他最寵愛的妃子，他又會怎樣對待你？相信不用我說了吧。”

望著蘇寧臉上的得意，蘇鈺靜默了片刻，就在蘇寧以為他動搖的時候，他卻發出一聲輕蔑的笑：“呵呵，三弟啊三弟，想不到到了現在，你還是那麽自以為是，到了現在，你還覺得自己的母妃是這後宮最為受寵的妃子嗎？還覺得父皇會因為你的母妃而赦免你的罪過嗎？簡直癡心妄想！”

語氣冷下去，蘇鈺望著蘇寧的眼神異常冷漠：“蘇寧，你給我聽好了，今晚，你軟禁父皇在前，刺殺當朝儲君在後，這兩條隨便哪一條都能夠要你跟你母妃的命，逼宮謀反，殺害太子，你這條命殺上一百次都不為過，而你的母妃，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她什麽都不知道，但那又如何，到了現在父皇都沒有出來，你以為他還把你母妃放在心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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