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因為我?”葉弈有些不相信。

父親的身影在腦海中閃過，從來都是忙忙碌碌，對人待事都是非常嚴肅，除了對她家婉兒，也就是自家的母親大人。

為了自己找風連，仔細回想，爹爹還滿面慈容地喝茶，不大可能啊。

“對，因為你”

風連倒了兩杯茶，遞給了葉弈一杯，自己慢慢品著一杯，淡淡回答。

“爹爹怎麽會……真是為了我?”葉弈接過茶杯，繼續反問。

“是，為了你。”風連也不說明原因，只是回答著。

“為何事?”

“丫頭，你認為軍醫擅自離職，會如何？”風連放下茶杯，雙眸中鄭重，卻又溫柔似水。

“擅自?我自以為有君殤在，軍營不會出事，這才因為急事回來。”

葉弈握緊了茶杯，自己有些底氣不足，如果讓風連知道真正原因，告訴爹爹，就功虧一簣了。

“丫頭真的認為那皇上會在乎軍營如何?他在乎的不過是有多少人能操控，有多少權利。如今相國大人是前朝忠臣，他自是不會善待。”

風連說著，雙眉擰在了一起。

這丫頭，如果沒有自己護著，到底能在這亂世存活多久……

“那爹爹……”葉弈慌了，不能因為自己，而讓家人受委屈。擡眸緊緊地看著風連。

風連看著葉弈，那雙眼睛一如幼時，清澈明亮，充滿執著。心中不覺一顫，丫頭，無論是何年，你都有魔力讓我動心……

葉弈看著風連有些呆，眼中卻有著些許悲傷，搖了搖手道：“風連師兄?爹爹有沒有說該如何？”

風連伸手摸了摸葉弈的頭，一臉認真：“丫頭，回九天殿吧，不會有人委屈你，不會有人敢碰你。”

葉弈低下頭，也對，現在只有到師傅那，可以保護至親。但……還要學習占蔔嗎？再看到以前的畫面……

葉弈忽然起身，低著頭道：“風連師兄，能不能讓我考慮幾天?”

未等風連回答，就奔向門外，漸漸跑遠。

風連在嘴邊的回答生生咽下，看著遠去的葉弈，一人喃喃自語：

“彼年已去，你卻一如從前，執著倔強，哈……幼時我太慣著你了嗎……”

風連笑著，似這微風都很安靜，柔柔的拂過竹簽，轉而想起什麽，眼眸一變悲傷，眼簾蓋下，轉身進屋。

風依舊吹動著屋上的竹簽，撫過上面的字：弈長安。

“啪嗒”一聲掉落……

夜來的剛剛好，星星們默契地放出光彩，星月相伴的夜空安靜地蓋著這片土地。

“風……風連少主?”

一道溫柔帶著羞怯的女聲打破了平靜。

屋外的女子正是紹以年，換去之前的紅衣，著一襲素紗，手執木簽，月光之下，更顯妙曼，雙眸依舊有些紅，卻更是楚楚動人。

屋內，燭光幽微，茶香四漫，月光透著圓木窗撒在了風連身上。

木地板上的風連緩緩睜開眼睛，用手似像是接住那撒下的月光。

月光很薄很輕，似是那朦朧的細紗，柔柔地……

“風連少主?”門外的紹以年再次試探地問。

“何人?”風連收斂之前的柔情，語氣冰冷異常。

“小女子是紹以年。”紹以年握緊了手中的木簽，臉紅得可以滴出血來。

風連低垂著眼眸，依舊躺在地板上，看著手中的月光。過了片刻，才開口：“不識。”

紹以年握著木簽的手頓了頓，轉而垂下了眼簾，睫毛忽閃蓋住了眼睛。

他，不識……

“少主，我們見過。”紹以年急忙開口。他只是記不得名字吧，也許，記得自己的樣子呢……

可這話像是沈入深湖的石頭，沒有得到半分回應。

紹以年的心懸著懸著，像是忽然撞上巨石，很沈重，還有些生生的疼。

她的雙眸已漫上些許盈盈的水波，轉動著眼眸，慌張失措地開口：

“少主，小女子是相國府的長女，在昨日與少主見過!”

也只能這樣說了，自己從前看見他，他卻從未正眼看過她，直到昨天，他笑著，看過她。

他從來都冷冷的，她也未曾看過他笑，可他笑起來真的如沐浴在暖陽中，令人迷戀。

“原來是葉弈丫頭的姐姐，抱歉，我已經休息了，若無要事，請回吧。”

風連的話一下子打碎了紹以年的幻想，恍然間，她呆呆的，她到底執著些什麽。

“是小女子冒犯了，這是少主屋前的木簽，方……”

話音未落，緊閉的木門瞬間打開，濃濃的茶香傳出，帶著風連身上好聞的香味。

紹以年拿著木簽的手上握上了一雙大手。

風連憤怒的聲音劈頭蓋臉地落下：“別碰我的木簽!”

語畢，風連快速奪過紹以年手中的竹簽，轉身就想回屋。

紹以年終於忍不住淚水決堤，積攢已久的勇氣讓她伸手抱住了風連，內心的話也爆發出來：

“風連，你可知我自幼看著你的身影長大，你可知多少次偷偷跑出家是為了去看看你，你可知這麽多年來，你是我的夢，不可觸及……”

風連聽著，冷冷的聲音傳來：“放開。”伸手想要扒開紹以年的手。

紹以年卻抱得更緊，聲音漸漸露出哭腔：

“風連!我馬上要被嫁與太子，可我這麽多年想的，只有嫁於你，紅衣再美，若不是嫁於你，我寧願不穿……”

風連有些不耐煩，就算是這樣，自己心裏放不下第二個人：

“我不想再重覆。”

用力扒開了紹以年，兀自向屋裏走去。

紹以年呆了一下，連忙跟上：“風連，只要你一句話，什麽榮華什麽名份，我都不要……”

風連轉身，入眼的是紹以年漂亮的雙眼漫著淚水，精致的小臉被淚水模糊，惹人愛憐。

可即便如此，風連開口的話卻絲毫不憐香惜玉：

“我沒話，大小姐請回吧，以後也別再有幻想。”

“弈長安?葉弈長…相安好?小眠……是你心中之人?”紹以年有些顫抖地說完這番話，等待風連的回答。

“是。沒什麽好隱瞞的。”風連轉身關上了屋門。

紹以年靜靜地看著關上的屋門，一下子坐倒在地上，任憑臉上的淚水胡亂地滴著，沾濕地面。

“風連……”呆呆地叫出心中揪著疼的名字，卻不知道還能做什麽，說什麽。

“風連……你知道嗎你是我的夢想，我一生的方向……”

“風連……紅衣多美，我能不能為你而穿……”

“風連……”

她喃喃地說著，像是在對這滿屋的花木說又似在自語自聽。

眼淚從那雙美眸中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精致的臉的輪廓打落著，一滴一滴，像是帶著她的話，遞給泥土。

月光幽微，卻照在了滴滴晶瑩的淚珠上。

風很小，微微地，伴著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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