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華清嘴角扯開一個牽強的笑：“乖！”說罷，便轉過身，去扔手裏的紙巾。

可轉身的剎那，冰陽看到，他眼睛紅了。

後來其他人也上了車。阿輝開車，謝律師主動坐在副駕上，而薛華清則是挨著冰陽坐在了後邊。

伊娜一上車便靜靜地握住了冰陽的手，冰陽卻反握住了她的。

兩個女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薛華清卻是將頭偏向了窗外，沒人看得見他的表情。

說來也巧，五個人到達預定的酒店時，便遇到了王重陽。王重陽與謝律師和阿輝也是很熟識的樣子，與伊娜又是同班同學，就這樣，六個人便心照不宣地湊在了一起，進了包間。

王重陽很自覺地挨著伊娜坐了，一頓飯下來，對伊娜又是倒飲料（薛華清不同意喝酒），又是夾菜盛湯，照顧的殷勤備至。上學時，王重陽就追求過伊娜，今天的表現很自然就讓人暧昧聯想。

“王重陽，你結婚了吧？”冰陽的話向來一針見血。

謝律師一下子被嗆住連咳了兩聲，阿輝是直接噴了飯。薛華清則是慢悠悠地給冰陽的餐盤裏添了一塊剔了刺的魚肉，然後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著王重陽那張要噴血似的大紅臉。

“四年前結的婚，去年離了。”難得王重陽回答問題有如此乖巧的時候。一邊說著，一邊還偷偷瞥了幾眼身旁的伊娜。

伊娜卻沒有看他，只是在聽到“離”字時，手中的筷子明顯顫了一下。但很快又若無其事的給冰陽和薛華清一人夾了一個四喜丸子，最後對薛華清道：“這兒的四喜丸子冰陽最愛吃了，您嘗嘗！”

“你愛吃四喜丸子？怎麽沒聽你說過？”薛華清望著冰陽眸光一亮，說著夾起一個丸子，放到嘴裏咬了一口。

“怎麽樣？味道不錯吧？”冰陽得瑟的望著他。

其實冰陽最喜歡的真的不是包師傅的包子，而是四喜丸子。不知為什麽，從很小的時候便是如此，以前是舅舅做的。舅舅沒了，伊娜又不會下廚，兩人常在外面吃，前兩年在這裏吃過一次後，她便上了癮。

“味道差強人意。”薛華清的回答讓所有人都意外。

“莫非您還會下廚？”伊娜望著薛華清兩眼晶晶放亮。

"只是恰巧會做四喜丸子，”薛華清挑釁般的望著兀自在一旁饞的快流口水的葉冰陽，眼裏的笑意更甚。

“真的啊？我還以為這兒的四喜丸子做到極品了呢。那你快告訴我，你的丸子是怎麽做的？”冰陽被引逗得饞蟲亂竄。

“這可是獨家秘方，不能告訴你的。”薛華清卻是一臉的認真。

“故弄玄虛。”冰陽撇撇嘴，不滿道。

“不過，你放心，改天一定讓你嘗嘗我的手藝。”薛華清笑得有點得瑟。

“我也要去！”還沒等冰陽開口，伊娜便扯住冰陽的胳膊，激動地一臉期盼。

而旁邊的阿輝和謝律師則是瞠目結舌地望著薛華清，似是一眨眼，眼珠子就會掉下來一樣。

王重陽則是一臉的失落，一杯一杯地狂灌飲料。

吃完午飯，薛華清和阿輝需要回薛氏，謝律師直接回伊氏，而王重陽主動要求送冰陽、伊娜回別墅。

伊娜卻扯著冰陽去附近的商場狂購了一通。拎著一大堆手提袋出來的時候，王重陽還在原地等她們。他接過她們手裏的袋子，便為她們開了門。

於是她們上了車，卻誰也沒有說話。

冰陽瞪著王重陽，那人卻只是臉色越來越紅，一個勁兒的清咳，那頻率跟感冒了一樣。

“伊娜，知道上學時你給我們男生印象最深的是什麽嗎？”王重陽似是斟酌了半天，才想出了這樣一個話題。

“是什麽？”伊娜問。

“你的笑容就像燦爛的太陽花，像奔放艷麗的火烈鳥，自裏到外都能輕易地感染人。可偏偏又對什麽都不屑一顧，驕傲得像讓人不能企及的白天鵝。”王重陽話說到這裏便頓住了。

“所以？”伊娜撩了撩眼皮，對這一半的談話顯然不滿。

“雖然很多人想追求你，卻又不敢追求你，怕陷進去，拔不出身，最後連朋友都做不得。可在當時，宋一楠算是飛蛾撲火的一個。”

“你想說什麽？”伊娜的眼睛不悅地瞇著，“你想告訴我，宋一楠的背叛是我的問題嗎？”

“不是，我只是想說，一段失敗的婚姻，夫妻雙方都是有責任的。我們不是靠熱血激情去追求夢想的年紀了，不可能把戀愛都想成唯美的愛情，把婚姻還單純地一廂情願的看成愛情的繼續。婚姻更多的是雙方的責任。對於而立之年的我們，面對一次失敗的婚姻，我們不應該一味的去推卸責任，只有看到自己的問題，才能在未來的路上走得更好。”

“王重陽，你不閉嘴，我們可以下車。”冰陽咬著牙，瞪著眼睛狠狠地剜著他。

伊娜的情緒剛剛轉好，他就在她的傷口上繼續撒鹽。虧她飯局上還在考慮將來要不要撮合他和伊娜的事，她真是瞎了眼！

“我……”王重陽的紅臉有些發烏，“這是我離婚兩年的感悟。”

“你這麽腦殘犯二的人的感悟，我們伊娜用不著。”冰陽繼續打擊著他，“喜歡自己消化著玩去，別沒事拿出來給別人臭顯擺。”

伊娜用手扯了扯冰陽的胳膊，嘴角卻露出了滿意地笑。

王重陽啞口無言，垂著一張青紅變幻的臉，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攪動的手指。

冰陽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真想攥起拳頭砸他！她不討厭王重陽，也知道他也是想開解伊娜，可這人怎麽在這個時候犯二呢？

三人一路沒再說話。

到了伊氏別墅。王重陽傻傻地收拾著一堆行李，連提帶抱，像一個勤勞的搬運工。跟著伊娜她們進了客廳。

“扔沙發上吧，”冰陽又瞪了王重陽一眼。

王重陽一股腦地將東西放在沙發上，不想有一半又滑落在地板上，便又彎腰去撿。撿了又落，落了又撿，王重陽急得冒汗，冰陽在一旁看著直樂。倒是伊娜看不過去了，抱了一半放在茶幾上。

“要不，坐下喝杯茶？”伊娜一句不溫不火的客套，顯然是在下逐客令。

“不用了。”王重陽怔楞了好一會兒，尷尬地說了一句，便轉身就走。

“你的衣服！”伊娜看到沙發上的男士西裝，追了出去。

王重陽接過衣服，嘴唇囁嚅了好幾遍，還是說道：“伊娜，宋一楠至少是愛過你的。可到底是什麽將他推得離你越來越遠？”言罷，頭也不回地便離開了。

“就算他愛過怎麽了，愛過他宋一楠的背叛就理直氣壯了嗎？”凡是遇到伊娜的事，冰陽就沒法理智，當即就要追出去與王重陽理論。

“他說得沒錯。”伊娜拽住她的胳膊，淡淡地說道，“是我先背叛了宋一楠。”

冰陽怔楞在那裏，懷疑自己是幻聽了。

“兩年前，我與嘉凱的老總逢場作戲，突破了底線，被宋一楠撞見了。”伊娜雲淡風清的說著，似乎那是與自己不相關的事，“你也知道，我們結婚六七年，各自忙自己的，聚少離多，早沒了激情和火花。而交際場裏，逢場作戲是每天都要面對的，面對那麽多優秀的男人，擦槍走火，是很容易的。我也不過就失控了那一次。”

冰陽死死地盯著伊娜，大腦如短路了般，好久，才從嘴裏擠出一句話：“伊娜，你怎麽可以……這樣……不自愛？”

“不自愛？”伊娜嘲諷的瞥了她一眼，“陽陽，也就你這樣隔絕紅塵的人還這麽純情吧？你走出你聖潔的藝術殿堂去看看，哪個有點身份地位的男人不偷腥？那個有些成就的女人社會關系是一張白紙？你以為女人單靠能力就能一步登天？女人拼命的展示魅力就只是被人看看？”

冰陽望著伊娜那張寫滿“你真幼稚”的臉，有種頭昏目眩的感覺。她坐在沙發上，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還有周旋在他們周圍的那些男男女女……

逢場作戲，呵，冰陽苦笑著，那接著的不就是假戲真做，日久生情，拋妻/夫棄子麽？

“你們就不為小葉子想一想？難道就忍心如我父母一樣，為了自己的幸福，不惜讓她得到一個像我一樣的結局？”冰陽閉了眼仰在沙發上，心裏堵得難受。

空氣中是好一陣寂靜。

良久，才聽到伊娜的聲音，“當時我怕他接受不了，就提出了離婚。是他跪著求我，而我，也是為了小葉子，才沒離婚的。只是沒想到，今天，他居然做得這麽狠絕！想是在兩年前的時候，就恨得我要死了吧！”

是啊，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便很難再挽回了。

可憐的小葉子，在兩年前的那一刻，甚至更早的時候，就註定了沒有一個完整的家，像她一樣。

高跟鞋的聲音敲打著樓梯，那一聲聲地清脆隨著伊娜的氣息漸行漸遠。冰陽的心再一次陷入了空茫，眼前似有一片浩瀚的白雪，偏偏有許多個骯臟的鞋印，抹也抹不去。

“岳峰其實挺可憐的。”清脆的敲擊聲突然停止，伊娜的聲音遠遠傳來，“別人只見到他在生活上的糜爛風流，我卻知道他心裏有多麽的痛苦和無奈。至少他一直都是愛你的。你沒見到你突然消失那會兒他找你找得多麽瘋狂，整個人頹廢地不成樣子，現在我想起來就心疼。十幾年過去了，他不但沒忘了你，沒有恨你，還為了給你一個解釋，為了讓你出氣，對阿輝和你那個藍顏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有幾個男人能做到這樣？”

冰陽心中酸澀，眼中淌下兩行溫熱的淚。

“有時間聽聽他的解釋吧。錯過這樣一個人你就錯過了一輩子。”

伊娜的聲音隨著那清脆的敲擊聲消失在樓梯的盡頭。

淚水撲簌而下，如冰陽破碎的心。

這就是人生的藝術麽？註定殘缺的美？

冰陽讓手撫上臉上的那片濕潤，任淚水沖刷著溫熱的指。似是安撫著那顆跳動的心：人生就是那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樂觀者能品嘗到那蘋果的鮮香和甜美，而悲觀者總是盯著那必將腐爛的創口。

她已經在恐慌中逃避了十幾年，還要在這樣的悲觀中蹉跎一生麽？

茶幾上的手機打著轉兒的唱歌，冰陽拿在手裏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按下接聽鍵，是一個清冷的女聲。

“請問，是葉冰陽小姐嗎？”那聲音輕柔得如拂過湖面的楊柳。

“我是，您哪位？”冰陽問道。

“我有兩件別開生面的禮物，想送給你，相信你會喜歡。”女子道。

“這麽篤定？你很了解我？”對一個熟悉自己的陌生人，冰陽很好奇。

“你至少會感興趣。其中一件，與宋一楠有關。”

女子的話成功的轉移了冰陽的註意力，“哪裏見面？”

“青青子衿。兩個小時以後。”女子說完便掛了電話。

冰陽望著手機又是一陣發怔：會是誰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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