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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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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發展果然都如紀渺渺預料的一般,和原著中劇情的發展別無二致。

韓前領兵前去救援老皇帝時被慕容冶發現,直接就地處決了老皇帝,而韓前因為畏罪投降了豊國。

皇帝被俘已是屈辱,現在竟然直接在本國領土被敵人處決,這對於大雍來說,更是當頭一棒的奇恥大辱。

慕容冶的行為,如同一把利劍,破開了大雍和豊國之間維持了不過二十年的虛假繁榮的破布,將其下掩蓋的二十年前的血海深仇再一次赤/裸裸地鋪陳在光天化日之下。

血淋淋的真相被剖開之時,仇恨便再也無法輕易消弭,唯有戰爭才能平息兩國人民的憤怒。

戰爭,終於爆發了。

皇帝被殺的消息傳來的第二天,太子舉行了一個簡單的登基儀式,並且宣布舉國縞素三月,以告慰先帝聖靈,同時,也意在讓百姓們記住,這種國土被侵犯、統治者被當成人牲一般殺害的奇恥大辱。

太子——現在該說是新皇了,雷厲風行,韓前一事暴露出前朝積弊已久的沈屙舊疾——剛剛太平二十年的朝廷,便已經忘記了舉賢任能的法則,人脈、背景成了一步登天的法寶,許多上位者甚至並無什麽真憑實績便能穩坐高位。

新皇登基不久,便在朝中進行了一次大洗牌。

許多吃皇糧的蛀蟲聞訊而逃,也有不少厚著臉皮留下的,被蕭璟客客氣氣地請出了上京波譎雲詭的政局。與此同時,他還提前進行科舉,在民間選拔了一批新人才,紀渺渺註意到這其中有兩個讓她頗為在意的人:一個是她曾經的老師邵遠之,得了榜眼;而另一個,則是原著《誤夢》中的男主,玉子卿,不過剛加冠的年紀,竟一舉斬獲探花,堪稱天縱奇才。

還有兩位新秀,即便不用參加科舉,也能直接入朝為官,那便是陸暄和趙拂羽,他們二人已然成了新皇的左膀右臂。

趙拂羽成了新任護國軍統帥,陸暄則坐上了內閣首輔之位,兩人都激流勇進,在大雍存亡危急之時站到了權力漩渦的中心,只不過,或許趙拂羽是基於家國大義,而陸暄,僅僅是出於想要守護自己小愛的願望。

這個年,大雍之中沒人過得安生,或許老天爺真覺得大雍氣運應當有此一劫,來年開春,收成也很不理想。

大雍人民享受了二十餘年風調雨順的日子,已然忘了該怎麽打仗,豊國的軍民在這二十多年裏卻沒有一天不在屈辱中度過。

戰爭甫一爆發,大雍便節節敗退,連損幾員大將,眼看著朝中便要無人可用,終於將新官上任不久的趙拂羽派上了前線。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前線戰事吃緊,糧草已然近乎告罄,很多地方卻又突然同時鬧起了饑荒,今日朝會,新帝終於下達了命令,派陸暄前去賑災。

值得一提的是,剛下朝,丞相陸先永便請陸暄前往陸府敘話,他雖不情願,但也不想與丞相把關系搞得太僵,只好捏著鼻子去了。

果不其然,剛進門,陸先永便劈頭蓋臉一頓教訓:“多年不見,還是這麽小家子氣,若非碰巧走運立了點兒芝麻綠豆大點的功,幾時會輪到你坐這位子?”

陸瑾與陸瑜當時立在一旁,陸瑜見陸暄聽了這話臉色立馬就綠了,趕忙打圓場,對陸先永道:“爹,前陣子你聽聞阿暄得了官職,不還高興了一陣嗎,今日喚阿暄過來,不也是想提點提點他的嗎,怎麽反倒先說開反話了?”

陸先永見自己被人揭了底,面上有點兒掛不住,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看見他那窩囊樣子,我心裏便覺得不舒服,坐下說話吧。”

陸家雖是世家大族,但陸先永做官,卻是一點兒都沒仰仗自己的家族背景,是從科舉開始一點一點爬上去的,內閣首輔便是他曾做過的一個官兒,這次叫陸暄去陸府,確實也是想在一些小事上稍微提點一下陸暄,好叫他不至於重蹈他犯過的錯誤,也算是長輩對小輩的關照了。

陸暄剛開始時還頗為不自在,後來真聽進去後,甚至有時能與陸先永討論幾句,兩人交流得頗為深入,不知不覺天便暗了下來。

陸先永沒拉下臉來,陸瑾便替他問道:“阿暄可願意留下吃飯?”

家裏還有人等著他,陸暄便拒絕了:“多謝好意,我就不留下叨擾了。”

畢竟就算這三人想留他吃飯,這府中畢竟還有個怎麽看他都不順眼的白氏,他便不留下來自討沒趣了。

三人見他拒絕了,也沒多留,陸瑜將他送到了門口,陸暄便道:“二哥留步。”

陸瑜見他好像頗為著急的樣子,像極了急著回家吃飯的丈夫,故意道:“看阿暄好像頗為著急,可是家中有事?不如我找輛陸府的馬車將你送回去?”

陸暄聽了這話,整個人僵住了:“不勞二哥費心了,我沒什麽積蓄,只買得起位置不好的院子,馬車駛不進去的。”

“哦?”陸瑜一挑眉,慢悠悠地問道,“可是如此?”

隨後,他上前一步,附在陸暄耳邊,悄聲說了句什麽,陸暄立刻驚得向後退了半步。

“我果然猜得沒錯……”陸瑜這下收了笑容,在原地仿佛自言自語般說道。

陸暄放在身側的拳頭卻握緊了,膝蓋一彎,竟然險些就要給陸瑜跪下,好歹被他攔住了。

“你做什麽!”他難得正色地怒斥道,“這裏可是陸府大門!人多眼雜,你這樣不是讓你和陸府都落人口舌嗎?”

關心則亂,陸暄方才聽見陸瑜在他耳邊說的那句“我猜,紀渺渺還活著,就與你住在一處”之後,整個人方寸大亂,幾乎什麽都顧不得了。

“你放心。”陸瑜重重拍了兩下陸暄的肩膀,才仿佛終於將他未定的驚魂安定了下來,“這事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包括父親和大哥,只是你不要表現得太明顯,容易引人懷疑。”

陸暄點點頭,知道今天是自己太忘形了,將對於回家的期待表現得太明顯,以至於引來猜測。

今日還好只是陸瑜發現了端倪,來日若是其他什麽居心叵測的人,那他便不僅沒法保護紀渺渺,還會把她和自己都推向深淵。

“我記住了,多謝二哥。”陸暄又謝過陸瑜之後,才終於動身走了。

或許是方才驚魂甫定,他一路上都格外提心吊膽,生怕有什麽人跟著自己,等到了院子門口看到守著的阿錚才放下心來。

阿錚是趙拂羽的心腹,自從紀渺渺被安置在這之後便一直守在這,他武功不錯,又膽大心細,有了他,讓陸暄放心許多。

陸暄照常向他點頭示意,剛想推門進去,卻又頓了頓,折返回來,問道:“今日沒什麽異常吧?”

“回陸大人,”阿錚沖陸暄一抱拳,聲音低沈有力,“並無異常,夫人一切安好,正等著大人回來。”

“那便好。”陸暄頓了頓,又說,“辛苦你了。”

阿錚搞不懂平時少言寡語的陸大人怎麽今日突然來關心他的工作了,一時有些誠惶誠恐地答道:“不辛苦,這是卑職的職責所在。”

陸暄聽了這話,才滿意地點點頭,終於推門進了屋。

屋裏,紀渺渺褪去了在將軍府時的錦衣華服,穿上了在普通婦人身上最常見的布衣荊釵——就算院子隱蔽,可總也是有鄰裏的,有時有人路過,若見著衣著華麗的紀渺渺,必定會心生懷疑,因此紀渺渺才換上這麽一身,以後即便有人瞧見她,也瞧見門口守著的阿錚,也只會以為這是哪家老爺養的外室,為了不得罪權貴,自然不會多管閑事。

只是委屈了紀渺渺。

想起今日陸瑜的話,陸暄忍不住心裏一疼。

紀渺渺坐在圓桌旁,正玩著根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等著陸暄回來吃飯,驀地瞥見陸暄的身影,驚喜道:“你回來了!慎兒快將飯菜拿去熱熱!”

慎兒應聲答應,立刻麻利地到廚房忙活去了。

紀渺渺倒了杯熱茶,正等著陸暄坐下喝口水歇歇,卻猝不及防地被人攔腰摟住了。

陸暄蹲在地上,雙手圈住紀渺渺的腰,還把臉放在後者膝蓋上,蹭了蹭,撒嬌道:“娘子,好累啊……”

紀渺渺不禁失笑:“累就趕緊坐下喝口茶歇歇啊,蹲著做什麽?”

陸暄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大直女娘子,不情願道:“哦……”

然後乖乖起身坐好了。

慎兒很快將飯菜熱好了,端上來後,陸暄一邊吃,紀渺渺一邊托著腮欣賞陸暄的吃相。

與所有墜入愛河的人一樣,紀渺渺看著陸暄,只覺得自己喜歡的人幹什麽都好看,甚至連吃飯都那麽賞心悅目。

陸暄吃飯速度雖然不慢,但動作卻一點兒也不粗魯,甚至很是優雅,紀渺渺越看心裏越喜歡,一個沒忍住,嘴角就飛上天了。

陸暄註意到她的目光,揶揄道:“不知夫人在看什麽,竟看得如此入迷?”

紀渺渺哪能不知道他這是在打趣自己,剛想回懟過去,卻見陸暄嘴角的笑容一僵,好像想到了什麽不愉快的事。

“怎麽了嗎?”她關切地問道。

陸暄和趙拂羽討論政事從來不避著她,因此紀渺渺也知道如今戰事吃緊,朝中局勢也不明朗,只是自從趙拂羽領兵出征以後,她聽陸暄說起那些的機會就少了許多,天天在這院子裏,也不敢出去拋頭露面,自然也不知道饑荒愈演愈烈的事情。

陸暄放下筷子,正色道:“渺渺,跟你說件事,你可要有心理準備。”

紀渺渺點點頭。

“今日皇上將賑災之事委派於我,我大概很快便要啟程了,或許……有三四個月都回不來了。”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覷著紀渺渺的臉色。

紀渺渺卻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道:“嗐,就這事啊,去就去唄,公事嘛,我能理解的,這有什麽好做心理準備的。對了,你什麽時候走,明天嗎,應該也沒有這麽快吧……”

紀渺渺自顧自地說著,沒註意到陸暄越來越黑的臉色。

好嘛,我舍不得了好久,某人竟然一點也不在意!

他暗暗在心裏記下了這筆賬。

一周之後,陸暄啟程領兵賑災,臨走前,回頭深深地望了一眼。

隨行的官員不明所以,問道:“陸大人,有什麽不對嗎?”

陸暄搖搖頭:“走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跟在他身後押送糧食的隊伍裏,悄然混進了一個嬌小的身影,與身邊的壯漢們格格不入,擡頭看著前方領兵的大人,眼中只有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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