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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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沒做什麽虧心事,按理說並不需要這樣躲起來,可紀渺渺已然做了,此時出去,只會正好撞見來人。

到那時,她與陸暄兩人衣衫不整地從桌子底下出去,豈不更顯得可疑,因此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紀渺渺不用回頭也知道陸暄現在的表情該有多詫異和無語,趕忙回頭用口型沖他解釋了一番。

她慌亂之下,沒控制好力度,動作誇張了些,將嘴張得像雞蛋那麽大,將陸暄逗得忍俊不禁。

紀渺渺看他笑了,知道他並不在意,自己倒後知後覺地害臊起來。

可還沒等她害羞一會兒,外面卻傳來了交談聲。

來人似乎是兩個女子,大概是侍女丫鬟之類的人物,來時一直談論著什麽脂粉衣裳之類的事,應當是當值或是替主子辦事,無意中經過,可不知怎麽的,紀渺渺卻聽著其中一個人的聲音熟悉得緊。

“夫人交代我拿點東西,姐姐你先走吧,下回再從脂粉鋪買這個顏色的口脂,可千萬記得給妹妹也帶上一盒。要知道,姐姐塗上這顏色,可真是迷死人了,妹妹只盼著自己抹上有姐姐一半的好顏色便好了!”

另一人笑道:“就你會說話,放心吧,絕對少不了你的份!”

先前那個聲音又脆生生地道了聲再見:“翠蕪姐姐走好。”

兩人道別後,一道腳步聲走遠了,另一道卻進了廚房。

紀渺渺原本想著這兩人應該只是經過,卻不料卻有一人竟進了這小廚房,按說若是替主子拿什麽為今日宴會準備的菜品,也該去府中的大廚房才是,怎麽會來小廚房呢?

她方才進來時便看過了,這個廚房裏並沒有能拿出手款待客人的佳肴,只有陸暄倒騰了半天還不成型的面團,還有那些洗凈瀝水的鮮蔬。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這個廚房平日裏只有她在用,方才這人的聲音明顯不是她院中的,不然她定會有印象,那這人有什麽目的呢?

等等……

紀渺渺突然福至心田般地想了起來,剛剛那聲音,正是她去鐘秀苑偷食譜的那日,歸途碰到連氏,躲在銀杏樹下時聽到的聲音。

這是連氏身邊的人!

想到這裏,她下意識又往後躲了躲。

這方桌子不大,其中有一面靠墻,好在現下廚房裏燈光昏暗,她和陸暄的影子沒被投到地上,這才沒被來人發現。

而狹窄的桌案下,藏兩個成年人已然有些勉強,若兩人都是紀渺渺這般身量稍小些的女子還好,陸暄如今卻也算得上人高馬大,如此與她一起擠在這裏,確是勉強他了。

果然,她剛往後靠了一點,後背便幾乎已經貼到了陸暄的胸膛上,那人熾熱的鼻息仿佛都噴到了她的後頸上,引起紀渺渺一陣顫栗,瞬間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而陸暄情況也並沒好多少,就在紀渺渺貼上來的一瞬間,他幾乎整個人都僵直了,若非身體仍是熾熱的,紀渺渺幾乎要懷疑自己靠在了後面那面墻上。

縱然有些不自在,但如今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紀渺渺的大腦高速運轉,她想到連氏今日身邊跟著的並非平日裏伺候的紅杏,而是那個叫什麽綠蓮的,她聽都沒聽過,可見紅杏平日裏在連氏心目中的重要程度。

既然如此得力,那麽大概……什麽害人的事也都會找她去做吧。

那人走近了,紀渺渺和陸暄在桌案下面,能看見她一截藕粉的裙擺,還有露著瓣海棠尖的繡花鞋。

她輕手輕腳地進來,仿佛也不是來做什麽正經事的,看見爐子上那鍋正燒著的水,仿佛是幾不可聞地輕輕“嗯”了一聲,好像在疑惑這怎麽會有鍋正燒著的水。

紀渺渺心裏一跳,才想起自己和陸暄方才躲得匆忙,竟忘了上面的桌案上還擺著那些大大小小的“證據”。

她心裏登時慌了,本還想趁著這次看看連氏又在動什麽壞心思,若是被紅杏發現了,不僅會打草驚蛇,想來這一院子會來事的,見著她和陸暄在這,又會尋釁滋事,找她和陸暄的事。

紀渺渺雖不在乎,可陸暄……

他在府中本就根基不穩,若又壞了名聲,還是因她壞了名聲,怕是紀岳連也會動怒,以後的日子又難保會變得不好過。

私人感情先放在一邊不提,紀渺渺雖記不清楚將軍府抄家的具體年份,但記得應當不會距離陸暄入府太久,否則按原主的脾性,早將人折磨死了,哪還輪得到陸暄覆仇的份。

紀渺渺並不能確定,大災會不會在今年來臨,所以還是盡量不得罪陸暄的好,畢竟按照原著中陸暄的性格,此時與你談笑風生,說不定轉眼便翻臉不認人,說殺說剮都毫不心慈手軟。

而此時那個人,正在自己身後……

紀渺渺莫名覺得後背發涼,開始思考自己方才是不是有點太得意忘形了,攥成拳頭的手掌裏出了一層冷汗。

可是突然,竟有一個柔軟的東西,覆上了自己的手。

——那是陸暄的手。

大概是看紀渺渺緊張,以為她是怕被來人發現,這才用這種舉動安撫她。

紀渺渺很想轉頭看看陸暄此刻的表情,但兩人此時此刻的距離近得嚇人,她甚至覺得自己的頭發絲已經挨到了陸暄的下巴,若是貿然轉頭,她的嘴唇,大概便會貼在陸暄鎖骨的位置……

想想著那個畫面,紀渺渺臉騰地紅了,連忙將腦海中那些不對勁的想法都清除了出去。

正當此時,外面的人也有了動作。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仿佛是紅杏從袖子或是衣襟裏掏出了什麽東西。

接著,是紙張折疊的聲音。

紀渺渺對這種聲音很是熟悉,因為有一段時間,在她剛與陸暄成親,病稍有起色的時候,紀岳連總是逼著她喝藥。

這個時代的藥只能現煎,紀岳連怕送去小廚房煎再誤了時辰,便讓慎兒在鐘毓院的偏房裏煎著。

彼時紀渺渺生怕連氏哪日心血來潮了又來暗害自己,在藥裏添些什麽亂七八糟的,這具死過一次的身子再經受不住,真要了自己的小命,於是也便沒有抗議,任由鐘毓院每日十裏飄藥香。

而這個聲音,便是拆開包藥的油紙的聲音!

從前原主的病與連氏脫不了幹系,多半就是被她下了什麽藥,而此時紀渺渺猝不及防又聽見這個聲音,發出聲音的人還是連氏的貼身侍女紅杏,這讓她怎麽能不警惕!

她身子一僵,下意識想離紅杏遠些,於是便靠陸暄更進了些。

只是這次,她沒顧上管陸暄的反應,全神貫註在紅杏的動作上。

她拆開藥包後,大概是哆哆嗦嗦地將裏面的藥抖到了下面的鍋裏,正當此時,卻突然有人叫住了她:“紅杏?你怎麽在這裏?”

是慎兒!

紀渺渺心裏一喜,來的是慎兒,總比別人好多了。

紅杏做的本來就是虧心事,此時驀地聽到苦主的聲音,嚇得手一抖,一個沒拿穩,手上的油紙便掉到了地上。

“是……是慎兒啊,我路過小廚房,見這鍋裏冒著煙,還以為是哪個廚子粗心,人走了將鍋忘了,所以進來看看。”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用腳將那油紙提到了墻邊角落裏,大概是此時被慎兒盯著沒法彎腰撿,只好用腳將那東西踢到一邊,若慎兒一會兒進來問起,她也可以找借口說那時別人落在這兒的,和她沒關系。

可她沒想到的是,桌子下面竟然還有兩人,將她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是嗎?”紀渺渺都能想象到慎兒把“真的嗎,我不信”寫在臉上的表情。

“當然了,那還有假。”大約是想趕緊撇清與那張“罪證”油紙的關系,紅杏擡腳便向外走去,“既然慎兒妹妹來了,那這事我便不插手了,也省得瓜田李下的,妹妹又覺得我不安好心。”

即便做了虧心事,紅杏仍是牙尖嘴利,一句話帶一個刺兒,半點也不饒人。

可慎兒這些年也在與邵遠之的實戰中磨煉了精進了不少,口舌功夫不比往日,竟也不認輸:“那不還是二夫人先做了沒安好心的事,這才叫人懷疑,是不是又惡習覆發了。姐姐快趕緊走了最好,也省得我家姑娘若哪日吃了這小廚房做的東西鬧肚子,再怪到‘無辜’的二夫人頭上,別平白冤枉了好人才是。”

“你……”紅杏竟被她噎住了,大約本就做了虧心事,此時也無意與她爭辯,連聲再見都沒有邊走了。

待紅杏走後,慎兒這才進了小廚房查看——她本是順著路來找紀渺渺的,卻撞見紅杏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小廚房做些什麽,她便過來看了一眼。

可如今看著這鍋裏,確是滾沸的一鍋清水,並沒什麽異樣。

慎兒不解地撓撓頭,難道紅杏真只是好心來看看鍋?

正當她奇怪時,那桌案地下卻傳來一道有些低啞的聲音,說道:“紀姑娘,我好歹也是個男人。”

四下裏靜悄悄的,慎兒被這猝不及防的一聲嚇得一激靈,末了才反應過來——

咦?這怎麽和姑爺的聲音這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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