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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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但勢頭已經減弱。越是淅瀝越像無休無止,徒惹煩躁。整個城市像籠上一層朦朧的玻璃罩子,怎麽看都不清晰。

霍延不知自己站在會所門口多久。司機說的很快就到,卻也沒有兌現。他就這麽看著那把大傘越飄越遠,傘下的兩人上了車。

挺可笑的。所有,一切。若是讓他自負到底,又何必讓他親眼目睹她和別人的畫面。

但話說回來,紀歡從始至終有做過什麽誤導他的事嗎?沒有。

就因為沒有,這種挫敗感才會加倍,說是冰水澆熄烈焰都不足以形容。霍延想到的是,夜航的船只撞上了冰山,那一刻明知要自救,卻也被那巨大的滅頂的恐懼壓制。

他騙不了自己。承認吧,當那一幕映入眼,他的心是慌的。像是被丟棄。更可怕的是,他還有被背叛的感覺。

此時的心緒起伏,又遠超之前的總和。比她說的,我們到此結束,來得更猛烈。

但,霍延找不到他變這樣的最初的軌跡。也許,真的應了一句很俗的話。人非草木。

連妖精般不想負責,不想認真,只想盡興的紀歡,如今都能變得純情,他又怎可免俗?要淪陷在她的網中,實在是太容易。

司機終於趕到,連聲跟他說對不起,說隔著的兩條街,水已經漫到小腿。霍延臉色難看至極,但奇異的是,一句重話都不想說。他耳邊仿佛還聽到紀歡剛才說的話,我不來你怎麽辦。

水淹成這樣,她都過來,她這個小破戀愛談得真起勁。那她的腰減一寸了沒?剛剛抱著是不是剛好?

司機開得慢,霍延的腦子卻在飛速旋轉。等他終於到家,頭疼得就像是被劈開兩半似的。

睡也睡不著,公事更是無法處理。他能做的,也只是躺著。

突然,他摸過手機,點開相冊。那張照片此刻看起來,像變得難看。但是為什麽,看著看著感覺頭都舒服了一些。

霍延睡過去前想,他真是病得不輕。仿佛是應驗他這想法,他這場感冒一拖就是一個多星期。

總不見好,最後成功將他媽逼得找上門。當時霍延剛去完飯局回來,就見他媽等在時代利柏的門口。

霍延有些不習慣,“怎麽來了?”蘇惠珍就說:“病了也不回家,自己一個人多不方便。”

霍延沒說話。在他看來,獨居還是比住家裏方便的。蘇惠珍好久沒見兒子,嘮叨了兩句:“你爸一天到晚在忙,你也這麽忙,我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霍延按開指紋鎖,讓他媽進去。蘇惠珍就問能不能把她的指紋也錄進去,偶爾送個湯過來。霍延沒有明說不行,倒是勸了句:“你無聊可以去找姑姑。”

“她哪有空閑,這不一直在給黎躍找對象呢嗎。”“前些時候聽她說有看上的人了,說很不錯要介紹給黎躍,誰知人家都有男朋友了。”

霍延正在倒冰水的手頓住。男朋友?還真的是。正規軍的待遇就是不同。

蘇惠珍見都聊到這個份兒上了,幹脆直說了:“霍延,媽跟你商量個事兒,就是我和你爸都覺得,謝家那女孩兒不錯,不如接觸接觸?”

蘇惠珍只差沒明說他們家最好也走聯姻的路子了。

她和霍延他爸就是這麽結合的。也沒見有什麽不好,主要是雙方條件合適又般配,很多事情不用操心。

霍延不作聲。蘇惠珍就想,難不成真的和那個何音音有什麽?何音音她可瞧不上,不說家世背景,那女孩兒就只會耍耍文藝,生意場上的事幫不了霍延分憂。

“霍延,你是不是喜歡何音音?”霍延總算給了回應:“不喜歡。”

蘇惠珍這才松口氣。“那要不我安排咱們家和謝家一塊吃個飯?”

霍延正眼瞧向他媽。別說,蘇惠珍都有些緊張。他這樣的氣場,也許謝家的都不一定配得上。只是這一輩女孩子裏頭,謝家的算是最出色的。

霍延沒給他媽機會。是一點也不。“不要替我安排。”

蘇惠珍著急啊,“只是吃個飯而已。”

霍延嗤笑:“吃個飯,那我何必跟外人吃?”他又重申一遍:“別替我作主,不合適。”

蘇惠珍:“那你倒是說說,什麽樣的才合適?”

霍延:“時候到了,你會看到。”

給蘇惠珍氣的,這話不等於誆她麽。“你不要覺得聯姻不好,事實上,聯姻更適合你。”

霍延已經沒理她。“走的時候帶上門。”他邊說邊往書房走。

蘇惠珍嘆氣。看到沙發旁邊有定制品牌送來的衣服,她幫霍延提到他房間去。

誰知她放下衣服剛要出來,突然看到床頭櫃上有瓶香水。女士香水。

蘇惠珍既緊張又興奮。一下子將那瓶香水攥在手裏看。

哎呀,不得了。所以霍延不讓她安排,是因為他有女人。

這可藏得夠緊的,一點風聲都沒露。連她也不知道。

蘇惠珍對香水的主人好奇得要命。看這香水,應該不是一般的女人吧。一般的霍延可能也瞧不上。

但是這味道又有些攻擊性,存在感很強。不知是什麽女人能壓得住這款香水。

蘇惠珍假裝什麽也沒看到,離開了時代利柏。她總會知道的。

夜深,霍延處理完公事,走到落地窗前,剛想拿煙,想到醫生的話,又生生給止住了。拖了這麽久的一場傷風,總算差不多要好了。

有些事,也跟傷風感冒一樣,在一開始就要掐住它蔓延的勢頭。拖得越久越不好處理。

霍延捏著手機,打給助理。“明天把商業街那塊所有的租賃合同發給我。”

助理睡得正香,被他BOSS這一通電話嚇醒。不會是出了什麽問題吧,突然之間要所有的合同。助理邊應下,邊去查。這一晚等於不用睡了。

霍延望了眼窗外,月亮如銀鉤倒掛。今夜月色清明。

這一晚,他終於睡了一個好覺。這一個多星期以來最好的一覺。

紀歡最近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但不代表完全沒有事情磕磕絆絆。比如說這店鋪續約一事,她就遲遲約不上甲方。

當時她也只想著搏一搏,一簽就是五年長約。後來商業街落成,水漲船高,一店難求,她算是狠狠節省了一筆運營費用。

如今她的工作室算是站穩了腳跟,積累了一批不錯的客源。續約的事還得盡快談下來。

紀歡托了一些關系,總算打聽出了點門道。這個甲方來頭大著呢。

紀歡特意在下班前趕到CBD那邊。上次來,還特別不愉快地撞了那誰。這次來,估計還得不愉快。

要不然,姓霍的好好的卡她的續約做什麽。毛病。

紀歡自然懂得人在屋檐下這個理。所以她並沒有急著上去,或讓人通報什麽的。她只是在停車場的電梯口等著。

好在她運氣不錯,沒等多久就見到霍某人下了停車場。

紀歡在心裏默念一萬遍不與傻X計較,終於也能笑著跟霍總打招呼。“霍總,有沒有時間,聊兩分鐘?”

霍延伸出手腕看了眼手表。“兩分鐘?可以。”“你想在哪兒聊?”

紀歡差點控制不住她自己。一個白眼就要飛過去。

這不是裝逼是什麽。都說了兩分鐘了,還要找地方聊?

還有,她視力很好,他手表上那圈碎鉆,她看到了,知道他不止有錢,時間還特值錢,行了吧。媽的,個渣渣。

紀歡心裏罵得有多狠,臉上就笑得有多燦爛,且極有誠意。她說:“就在這聊吧,不耽誤霍總的寶貴時間。”“想問問霍總,是不是我那店的續約有什麽問題。”

霍延挑了挑眉,“怎麽?”

紀歡恨得要死。裝吧,可勁裝。明明卡了她的續約還不認。可她暫時又沒辦法弄死他,好恨啊。

紀歡只能陪著他演,“霍總貴人事忙,忘了我那巴掌大點的小地方也不奇怪。”“商業街29號,T-O工作室,霍總有印象嗎?”“續約的條件,不知霍總有什麽指示?”

霍延見她都這樣了還忍得住,看來這段時間的確過得不錯。但是妖精想變成良家婦女,又談何容易。她確定她下一秒或者下兩秒不會破功?

他以完全不看個人私交的冷淡語氣說:“續約條件,公司會給你答覆。”言下之意,你找我也沒用,我能管但我不會管。

這話簡直點著了紀歡的怒火。踏馬的。什麽人啊這是。她是沒交管理費還是少交了租金?他賺他的,她賺她的,有影響嗎?

紀歡告訴自己,再忍一下,沒準人就是想看她低頭。低個頭而已,她可以。

“霍總,上次一不小心撞到你,是我太急了,抱歉啊。”“你大人大量,應該不介意的吧。”

霍延冷冽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突然說:“上次?什麽時候?”他又看手表,“兩分鐘到了。”

啊啊啊!紀歡一肚子的怒火竄到了喉嚨,燒得她都快焦了。不行了,她忍不住了。

愛咋咋的吧。老娘不陪你癲了,你個賤貨。想耍我玩兒?沒門兒。

紀歡不再以那種誠意的目光看他。反而噙了一抹壞壞的笑。

霍延看得眼睛發燙。妖精就是妖精,終於逼出正形了。他等著她發難。

紀歡雙手抱在胸前,仿佛此刻她才是甲方。她嘲弄地笑著,“霍延,我沒渣過你吧?這麽揪著不放,是想吸引我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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