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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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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為了什麽?”

老人的這樣一句話,問著在場的所有人,而封惟仿頹然坐著,這樣振聾發聵又字字泣血的話,仿佛不能觸動他分毫。

蘇森伶的死仿佛是一個悲劇的開始,她難產而亡,封惟仿帶著孩子遠走他鄉。蘇楠和龐夢搬家,去了遠離眾人的地方,白發人送黑發人讓蘇楠的身體更糟糕,幾年以後撒手人寰,而龐夢情思深切,沒有撐多久也去了。

“顧璨自那件事後再沒有踏入蘇家大門一步,也開始纏綿病榻,在蘇楠去後兩年也走了。”老人看著封惟仿,“森伶的死是一個開關,這件事的結果導致了幾家人現在的下場。”

蘇錦突然想到張遠年跟她說的,也就是從蘇森伶逝世開始,蘇家基本跟人很少交往。原來顧璨當年不再上門還有這樣的內幕。

“顧璨,跟你們關系很好?”蘇錦對這個人充滿了無限的好奇。

在這些描述之中,她很想知道,顧璨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他跟你爺爺關系最好。”老人長嘆一聲,即便發生這樣的事情,他對於顧璨還是沒有太多不好的話。

“顧璨是一個真正的紳士,他正直而聰明,睿智、情商高,對所有人都很好。他創立了錦臨,能力出眾,他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天才。”

“一個自私的天才嗎?”蘇錦沒有見過顧璨,她無法對老人的話產生共鳴,她只覺得顧璨是一個玩弄人心的小人。

“顧思明是他唯一的孩子……”老人似乎想說什麽,他神色間多難以啟齒,“罷了,不說了。這事是顧璨的錯。”

當然是他的錯,他在知道真相之後設局讓苦主無法說話,以多年的情分保住了自己的兒子,他拋棄了那麽多年的朋友之誼,保住了自己的兒子,他是個小人。

可骨肉之間,人們能譴責他,又怎麽能保證自己不做同樣的選擇?

蘇錦搖搖頭,做錯事就是做錯事了啊。

因為他是一個你們口中的好人,就可以讓別人承受痛苦嗎?他算什麽好人!

“顧璨也很難。”老人最終還是說了這麽一句,“顧璨為什麽這麽做我知道,可封惟仿,你為什麽那麽做,我至今還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事情發展到今天,從那一天開始啊。”

是啊,所有的悲劇從那一天開始,並且按照命定的軌跡走下去,最終成了如今的模樣。

老人在這漫長的歲月裏,曾無數次的想過,如果這個盒子被打開會是什麽模樣,後來的人會活得那麽痛苦嗎?

如果人們當時就知道了真相,沒有被掩蓋這麽多年,所有涉及這件事的人,是不是會過得好一些?還是過得更糟糕?

壞人被懲處,蘇森伶得到一個公道。蘇楠是不是能活得更久一些,龐夢也不會死。

當年所有的真相在當年解決,後面的人是不是能活得安然?

可當年那樣的真相,大家真的能過得好嗎?

這是老人多年來的疑問,是兩股撕扯他的力量,也是他並沒有找封惟仿的原因。

因為在未知面前,他也不知道答案。

“顧璨已經做了決定,他讓我給你,就是準備好了面對一切。可是……孩子,太久了,我等你太久了……”

老人知道盒子裏是什麽,他渾濁的雙眼中慢慢流出兩行淚:“他們都走了,除了顧明思所有當事人都走了,這裏面的東西我該怎麽給你啊。”

“這裏面涉及的東西我該怎麽給你啊!”老人重重吼著,“他們都走了,難道身後還不得安寧嗎!”

老人突然爆發的情緒嚇到了所有人,封惟仿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老人為什麽突然這麽激動,而且,他真的需要回答老人這個問題。

“我不太懂,這有什麽關聯?”然而封惟仿還沒有說話,蘇錦率先開口了。

老人最後說的這幾句話,讓蘇錦一頭霧水,連帶著對顧璨的不滿,她的心裏也燃起了怒火。

家破人亡的是她,這件事中所有的受害人都是蘇家人。因為這樣一件事,所有蘇錦童年中出現的人全部沒了,甚至不能說是帶著微笑離去的。蘇楠和龐夢郁郁寡歡,不能開心,蘇森修和秦木棠現在都沒有辦法瞑目,不存在於她記憶中的姑姑沒有得到公正。

這樣的意難平,這樣的生與死,這樣的不甘與憤怒,讓蘇錦在此刻怎麽能冷靜?

很簡單的事情,老人把東西交出來,把過往說出來,讓死者安息,讓生者不再日日夜夜痛苦,很簡單的一件事情啊,為什麽,為什麽會如此艱難?

顧明思作孽,顧明思承擔後果就可以了,為什麽會跟那些人扯上關系?為什麽會讓死去的人身後不得安寧?

為什麽?

蘇錦在這樣的情緒中皺著眉,大量的情緒刺激突然讓她冷靜下來,越是憤怒越是冷靜,她突然意識到不對,是啊,為什麽呢?

關於顧明思的證據,為什麽會讓老人這麽為難,老人對顧璨言語中多有推崇,對於顧明思卻沒有,顧璨已經去世,老人對於顧明思能有什麽顧慮呢?

不可能,老人對顧明思不可能有顧慮,那麽這所謂的證據對於老人能有什麽不舍呢?他為什麽不願意把證據拿出來,為什麽會說他們身後不得安寧?誰不得安寧?

這個不得安寧的人肯定不是顧明思,那麽答案就只有一個——這份證據當中,不僅牽扯到了顧明思,還牽扯到了已經去世的蘇楠、龐夢、顧璨!

牽扯到了蘇楠、龐夢、顧璨,怎麽會?這是一份什麽證據,證據中怎麽會跟這三個扯上關聯?

一瞬間,蘇錦感覺到了頭疼,仿佛有一張細密的大網在緊緊纏繞著她,讓她無法呼吸,針綿密地刺向她的太陽穴,蘇錦有些難受,又有些沮喪,好像她努力了這麽久,一步步地走過來,她發現了一點點真相,解決了一些小問題,馬上就會有更大的問題湧向她,馬上就會有更大的謎題需要她解決。

她陷入了一個圈,一個怪誕的,不知出路在哪裏的謎團。

“錄音裏內容是什麽?”

“您知道錄音的內容嗎?”

蘇錦和衛淵同時發問,顯然,兩個人都想到了,今天這場見面中所有的不合常理的部分,老人的異常,問題都出在那個盒子裏的內容。

那裏面的內容,不可能僅僅關於顧明思怎麽害了蘇森伶,還有別的,讓老人緘默至今,居於此處的原因。

“我知道。”老人只回答了一個問題,他甚至沒有看蘇錦和衛淵,而是執著地看著封惟仿。

他在此刻仍然想要一個答案,或許說這麽多年,他等的就是這樣一個答案。

“我不敢。”封惟仿終於說話。

短短的三個字,是曾經做出那個選擇的理由。

老人等了半輩子,想到過這個答案,可是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覺得荒謬。

往事輾轉一場空,答案怎麽會是這麽輕巧的三個字?又只能是這麽輕巧的三個字啊。

“你們都看著我的時候,我不敢,我不敢接過那個盒子,不敢去問到底發生了什麽。”封惟仿在漫長的歲月中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失敗,他低著頭,對著面前的幾個人開始剖析自己的內心,說著那些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告訴過人的話。

在這個夏日,他微微細風中訴說自己曾經所有的不堪和內心最恐懼、最陰暗、最自卑、最無法對人張口的話。

“我和惟若是從小縣城上來的,在平陽紮根很不容易。即便和他們關系很好,可是我知道,我們畢竟不一樣。”封惟仿口中的他們是蘇森修、沈眉、韓書卿那些人。

“為什麽那個選擇讓我做?因為我是森伶的丈夫嗎?可是他們是森伶的父母,外面還有森伶的哥哥。”封惟若直到今天似乎還保持著這樣的觀念:“顧璨是什麽樣的人,我們都很清楚。森伶的死就算和顧明思有關又有什麽用呢?其實根本沒有人想為她討要一個公道吧!讓我做選擇的原因,不就是想讓我當這個靶子嗎?!”

“你?!你!”老人氣得說不上話來,徒弟聽見動靜趕緊沖進來,從自己兜裏拿出藥餵給老人,一直順著老人的背。

而封惟仿並沒有停下。

他這麽多年的話不吐不快,壓在心裏太久了。今天在老人的一再逼問下終於說出來,既然說了,他就要說個暢快。

“你們以為我為什麽要帶著封澤來這裏,就是因為我要遠離平陽市。他們說不出口,想讓這件事就這麽算了,但是自己不願意當這個惡人,所以推我出來。我能怎麽選,我難道不是遂了所有人的願嗎?”

“顧璨後來後悔了,他告訴你只要我來就會給我證據,他不就是算準了,我根本不會來嗎?他只會說些漂亮話,這麽多年了,還是這樣。”封惟仿自嘲一笑。

老人被餵著喝了口水,眼中有著混濁的淚水,只是搖著頭。

誰能想到,當年讓封惟仿做選擇,他竟然是這麽想的,甚至這麽多年這個想法還是這麽堅定。

難道,這也是顧璨當年已經算到的嗎?

“不是啊,不是,不是啊。”老人搖著頭,封惟仿眼裏也含著淚,他埋下了頭,過一會兒,又重新擡了起來。

“所以,我不敢啊!我不敢拿惟若的未來去賭,不敢拿封澤的一生去賭。我按照你們所有人的意願做了選擇,帶著孩子躲到這裏,想他平安,也想我能好好活著,等到昭雪的那一天。”

“這麽做,難道不對嗎?”

作者有話要說:

加班,最近工作很忙,有個短暫的假期,這幾天放假會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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