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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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墓碑前坐了快一個小時,池越說了一堆這幾年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像講故事一樣。裴賀陽聽得認真,時不時接句話,是聆聽者的反饋。

魏女士聽得到,流的淚匯成蒙蒙細雨,裴賀陽脫下外衣,在池越頭頂撐起一片布傘。

走著走著,池越擡頭看,問他,“雨又不大,你不用這樣。”

裴賀陽搖頭,“我就得這樣。”

池越笑了下,“德行。”

又走幾不,裴賀陽用手肘碰下他肩膀,“那邊你拿著。”

“幹嘛?”池越問一句,手還是擡起來接過他剛剛攥住的一角,“舉這麽會就嫌累?”

閑下來的那只手順勢搭在他腰上,裴賀陽輕輕揉了下,說:“不是嫌累,就是想跟你一起撐傘。”

“撐傘?”池越昵他一眼,“看完我媽,你心裏這花花腸子不藏著掖著了?”

裴賀陽低頭笑,笑了一會兒,又擡起頭,嘴角勾得那叫一個帥氣,嗓音又柔又硬,“池越,咱倆一起撐,這布傘就一直在。”

布傘,不散。

池越明白過來,詫異地看過去,眼裏濃重情緒,晃得明明白白。

裴賀陽笑著,摟他摟得更緊。

從陵園回來,裴賀陽和池越去高鐵站接池建國回家,不到六十的人,滿頭白發,背也不如以前挺直,但好在精氣神不錯。

他電話裏就知道裴賀陽回來了,但真見到人的時候,還是沒忍住使勁拍拍年輕人後背,重覆著一句話,“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在家呆了半個月,池建國就又回爺爺那邊照顧。池越大伯和大伯母太忙,家裏雖然有保姆照顧,但池建國總不放心,他跟池越也溝通過,怕兒子不理解。

但池越總是反過來安慰他。

又過了半個月,池越的手總算是完全好了,再拿起鉛筆的時候竟然有點不熟悉。

李誠遠特意買了個果籃,擺他桌上的時候,一點老板樣子沒有,眼神欠欠的,“小池,這手好了,心情也好了不少吧?”

池越目光從那個巨大的奢侈果籃上移開,盯著他問,“老板,你特意包個這麽大的榴蓮,什麽意思?”

“你不是最愛吃榴蓮嗎?”李誠遠拉椅子在他對面坐下,“難道我情報有誤?”

池越笑笑,幫他接杯水,“公司裏有人恨我。”

“還真錯了啊?”李誠遠咯咯笑起來,“這回我知道了。”

看他這眼神不對勁,池越眨幾下眼睛,問,“您......有話直說?”

李誠遠清幾下嗓子,“那個,你要是不愛吃的話......”

池越秒懂,“這麽多水果,我一個人吃不了。”

李誠遠笑得挺開。

池越揚下語調,“那我分給大夥一起吃?”

李誠遠琢磨一下,“那個,範圍也不用太大。”

池越扒開塑料薄膜,舉著榴蓮說:“行,那我把這個拿給Amanda。”

李誠遠‘欸’一聲,從他手裏搶過榴蓮,“你手剛好,這玩意太沈,別累著。”

看著往外走,池越瞥一眼空了不少的水果籃,拿出兩個蛇果,提起籃子出去。

從德國回來,李誠遠就給他搞了個獨立辦公室,屋子雖然不大,但也像模像樣,說是池大設計師為公司掙的榮譽太多,不給他升個職位說不過去。

底下人鬧哄哄地說老板你終於不摳了。

分完水果也差不多到下班時間,池越只穿了一件白襯衫,薄風衣掛在臂彎。

同事姑娘A抓住同事姑娘B竊竊私語,“池總監好帥啊,也不知道哪個幸運女人能拿下他。”

同事姑娘B聳聳肩膀,“反正不是你和我,別想了。”

同事姑娘A嘆口氣,“大概只有仙女能配得上他吧,好難過,為什麽我不是仙女?”

同事姑娘B拍拍她後背,“走吧,不能和他同床共枕,同乘一部電梯也是可以的。”

池越走進電梯,忽然覺得今天有點擠。

正常下班時間,人群高峰在所難免,只是周圍人目光太過熾熱,他有點吃不消,腳步不自覺加快。

經過旋轉門,耳邊傳來一陣驚呼,池越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擡眼看過去,才發現大廈前那片空地上,站了個人。

裴賀陽特意做了個騷氣無邊的發型,一身卡其色風衣,腳下那雙皮鞋擦得鋥光瓦亮。

他可能還偷偷給頭發抹了油。

整個人意氣風發,眉目硬氣俊朗,寬肩窄腰大長腿,簡直就是行走的男模。

最重要的是,他手裏舉著一束淡藍色的花,花朵不大,簇在一起倒顯得密密一片。

池越有點懵,站在原地,擡不起腳。

眾目睽睽之下,裴賀陽先走過來,將手裏花束塞進他懷裏,問,“喜歡嗎?”

池越挑眉,他倒不是覺得難堪,只是很莫名其妙,這人腦子抽風到什麽程度,才會打扮成這樣,還買了束花。

“就,為什麽?”

裴賀陽搖頭,“沒有為什麽,就是想來接你下班,還想送你花,所以過來了。”

回答倒是挺簡單。

想做了,就去做,這挺裴賀陽的。

池越笑了笑,聽見旁邊ABCD多位女同事驚呼,“池總監,你男朋友好帥啊!”

“池總監,你們真的是絕配!”

“池總監,祝你們永遠幸福哦!”

“池總監,我份子錢什麽時候轉給你?”

裴賀陽看著幾位小姑娘笑得就跟自己中彩票似的那樣開心,挑下眉毛,“池總監,行情不錯啊!”

池越低頭聞了聞,花有股不討人嫌的清香,邊往車位走邊問,“誰教你買的?這花叫什麽?”

裴賀陽偏過頭,說:“發達的網絡教我的,這是滿天星,你那個星座的守護花。”

“你還學會上網了?”池越笑說,“可以啊,裴賀陽,越來越聰明了。”

兩人你來我往鬥嘴,對周圍人的目光毫不關心。

池越開輛SUV,不是什麽超級大牌,但也寬敞硬氣。啟動引擎,池越向副駕瞥一眼,皺眉問,“不懂系安全帶?”

裴賀陽轉過頭問,“什麽?”

池越心裏嘆口氣,傾身過去,鼻尖擦過他下巴,拽過安全帶給扣上,“這個。”

他故意說得大聲,說完還白了他一眼。

裴賀陽摸摸自己下巴,笑了笑,沒說話。

原本就訂好了,今天下班去一家新開的日料店吃飯,不叫別人,就他們倆。池越心裏懷著的期待不小,再看到這傻子舉束花來接人,那股勁更壓不下去。

一進到日料店包間,池越就逗他,“還不如不吃飯了,是不是?”

裴賀陽正拿著菜單看,擰下眉毛問,“不吃飯幹啥?”

池越悶笑,“啥也不幹。”

邊說邊拿出手機給花拍了張照片,他今天出奇矯情,進餐廳也要拿著花進來,生怕別人不知道倆人什麽關系。

裴賀陽沒多想,翻看幾頁後問,“你有什麽特別想吃的?”

“沒有。”池越擺弄手機,擡頭看他一眼,“你隨便點,我吃什麽都行。”

裴賀陽笑了下,“倒是好養活。”

“你才知道。”池越瞪他一眼,按下右上角綠色按鈕,然後放下手機,“這些年辣鍋我都能吃了。”

手指頓了下,裴賀陽擡起頭,直直盯著他看。

“得。”池越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也看明白對面傻子的表情,無奈搖搖頭,“你能不能別這麽敏感,一兩句話就勾起回憶,這以後咱倆都沒法聊天了。”

裴賀陽偏偏不撿重點,挑眉問,“我很敏感?”

池越張了張嘴,不服輸似的環抱雙臂,“我也忘了。”

“你敏不敏感。”

虎狼之詞隨口就來,裴賀陽覺得這頓飯吃得有點燥,但看池越一片一片魚生吃得挺歡,沒好意思催他。

池越隨魏女士,挺喜歡梅子酒,叫了一大瓶,飯吃了大半,酒只剩下一個底。

他還要喝,裴賀陽蓋住手腕,“你臉都紅了,別喝了。”

池越摸摸自己臉頰,興致被擾,不爽,“哪有,我臉多光滑,怎麽可能紅。”

完了,醉了。

裴賀陽笑笑,沒攔著,反正就這一瓶,不讓他喝幹凈估計也走不了,“對,你臉不紅,特別光滑。”

腦袋是有點暈,但手上一點不抖,為了展現自己沒喝多,池越特意握住酒瓶在他面前晃了晃,“看見沒,我拿得多穩。”

裴賀陽怕他摔了酒瓶傷到手,趕緊托住平底,“是,你拿得穩,特別穩。”

池越笑著打了個酒嗝,“裴賀陽,不是我跟你吹,這點酒,頂多算個開胃小菜,咱倆回去接著喝。”

“哦,我忘了,你酒量太差!”

裴賀陽笑著說:“對,兩瓶啤酒就倒。”

池越把平底那點酒都倒進杯裏,皺下眉頭舉起來,“你那十二份禮物,就在我櫃子裏,待會回去拿給你。”

“行,待會回去我當著你的面拆。”

“可以,可以,小裴同學,你看池哥是不是對你特別好。”

“是,池哥,你對我宇宙無敵好。”

念叨著一路,前頭代駕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好幾眼,池越差點又跟人家攀談起來。

梅子酒度數也不高,裴賀陽怎麽都想不通,他會醉成這樣。

拖著人回到家裏,池越一下子癱在沙發上,嘴裏喊著口渴。

裴賀陽幫他換好鞋子,倒了杯水。

端著杯子走到沙發邊,發現大哥已經躺倒,他只能半跪在旁邊,輕聲說:“池越,喝點水。”

屋裏沒開燈,借著窗戶透進來的層層月光,兩個人能看清彼此。

池越擡起手,眼皮微微擡起,朦朧的眼中裹著令人燥熱的神情,他微啞著嗓子,說:“你倒是沈得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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