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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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沒等到回覆,池越最後辦了個普通套餐,倒不是錢不錢的問題,高三了,應該以學業為重,游戲什麽的先放到一邊。

在來的路上,他仔細琢磨過,是時候跟裴賀陽坦白那處房子是他家的,省得後面被發現了,好像故意隱瞞似的。

除了那張開襠褲照片,其實也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就算以後裴賀陽知道照片裏的小孩兒是誰,池越覺得也無所謂,去外面泡澡時也要坦誠相見,更何況還是流哈喇子的嬰孩光屁股的照片,是個正常人都只會覺得可愛。

想到這些,他低頭笑笑,那張照片確實照得很可愛。

回到拉面館的時候,正好十二點,池越估摸著裴賀陽也差不多快到了。但他推門走進店裏,看到收銀臺旁那張桌子邊兒的人時,還是有些驚訝。

魏女士笑得合不攏嘴,手指還時不時地點點桌子;而坐在她對面的人,只看背影,池越也能認出來,是裴賀陽。

“小越回來了,去你媽那坐,你同學也在,吃面還是炒飯?”池建國看見他,從銀臺後頭繞出來。

裴賀陽聽見有人叫“池越”的名字,轉過身瞧,一看還真是他,立刻站起來,“你回來了。幹嘛去了?”

魏女士也迎過來抓住他手臂,臉上掛著笑,“快過來快過來,我正跟陽陽說你小時候的事兒呢!”

“陽陽?”池越聽到這個稱呼,睨了裴賀陽一眼,又問魏女士,“叫得這麽親?”

“欸,我這是跟陽陽投緣,拿他當幹兒子看的,這麽叫有問題嗎?”魏女士來了興致,把池越按到自己旁邊的座位上,又朝對面剛認的‘幹兒子’說:“陽陽,你說是不是?咱倆是不是特別對脾氣?”

裴賀陽趕緊點頭,“池越,阿姨說的沒錯,我們娘倆特別聊得來!”

這麽短的時間,認下一個幹兒子,倒也是魏女士能幹得出來的事兒。但池越萬萬沒想到,除了他和他爸之外,還能有第三個人受得住母親大人機關槍一般的嘴。

“對了兒子,你還不知道吧?陽陽租的就是咱們家的房子,你說巧不巧?要我說啊,這就是緣分,天大的緣分啊。”魏女士說著,朝池建國擺擺手,“建國,你拿兩瓶啤酒過來,讓越越和陽陽喝一點兒,兩人以後就是親兄弟!”

“你啊你!等著。”池建國手指朝著魏女士點了點,無奈地笑笑,然後往門口冷藏櫃走去。

池越一臉蒙圈地盯著她的側臉,“媽,您認真的?”

魏女士臉色變得很快,嚴肅地說:“我當然是認真的了,你說你跟陽陽兩個人年齡相當,馬上又是同班同學,他還租了我們家的房子,多有緣分啊,媽媽跟你說,緣分這種東西,是老天爺賞賜的,遇見了你就得抓住。”

這話聽到池越的耳朵裏,意思就變成了:我當然是認真給你們兩個人牽線搭橋啊,你跟陽陽兩個人歲數差不多,以後每天都能見到,碰巧緣分到了,他又租了咱們家的房子,更是親上加親,老天爺都指明要讓你倆在一起,你能不答應嗎?

翻譯完魏女士這段話,他擡頭看了眼坐在對面的裴賀陽,對方聽得津津有味,一點兒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要不是說這話的是自己親媽,池越都要以為她被下藥弄暈了……

裴賀陽察覺到池越一直在盯著自己,微笑著朝他挑下眉毛,“你看咱媽說話,多有道理,從小到大,我真是頭一次體會到家庭的溫暖。”

還沒輪得上池越說話,池建國提著兩瓶開好的啤酒過來,放在桌上,“那以後啊,你就拿這兒當自己家,得空就過來,你不是特愛吃你幹媽醬的牛肉嗎?明天就讓她給你做。”

連一向習慣主持公正,說話辦事都很有分寸的池建國同志,都將正義的天秤斜向了不太對勁的那一端,池越無奈地嘆了口氣。

“沒錯沒錯,陽陽,明天一早我就去菜市場買牛肉,給你醬一大飯盒。不是阿姨吹,哦不對,不是幹媽吹,我醬的牛肉在咱們臨城就是獨一份兒,別的地方都吃不著!”魏女士一臉傲嬌,顯擺著自己的獨門絕技。

池建國也附和道,“陽陽你還想吃什麽,告訴幹爸,明天一塊兒給你做出來。”

再聽下去,池越覺得自己可能會被嚇死,於是拉著一張臉問裴賀陽,“你不是說今天要跟我一塊兒去餵貓?”

裴賀陽楞了下,“啊?”

“酒還沒喝飯也沒吃,餵什麽貓啊,晚點兒再過去,那倆小家夥沒事兒!”魏女士伸手去攔池越。

“媽,您能有點兒同情心嗎?那倆小家夥兒也是兩條生命。”池越語氣有點兒冷冰冰。

聞到一絲火氣,裴賀陽趕緊安撫魏女士,“幹媽,我昨天跟他約好了,餵完就回來。”

池建國也跟著一塊兒勸道,“去吧去吧,趕緊回來就行。”

看著兩個高高大大的男孩兒推開玻璃門走出去,魏女士松下了肩膀,對自家老公說:“哎,你說說,他這什麽都藏肚子裏的脾氣隨誰?”

池建國撇撇嘴,“你可別往我身上扣啊,我一向是有什麽說什麽。”

魏女士又嘆口氣,臉色也暗沈下來,仿佛剛才那位能說會道的人不是她。

門口又進來幾位客人,池建國迎上去之前,簡單勸了勸她,“你別瞎操心,吃飯吧。”

偌大的拉面館裏,賓客眾多,熱熱鬧鬧的,魏女士卻一直皺著眉,心裏想的全在他兒子。

站在貓窩前,池越心頭積聚的惱怒就要壓不住了,正好地上有個塑料瓶蓋兒,他一腳踢過去,把氣撒在貓身上,“又跑哪去了!”

裴賀陽完全沒有預料到他會這樣不爽,安靜地站在旁邊兒一聲不吭。

聽不見貓叫,也聽不見某個人說話,池越氣得走來走去,走了好幾個來回,他終於忍不住,冷冷地瞪向裴賀陽,“滿意了?”

裴賀陽沒吱聲,挑起眉毛,滿臉疑惑。

池越冷笑一聲,“你都跟我爸媽說什麽了?能讓他們直接認你當幹兒子?”

“我...有什麽說什麽,而且你都知道啊。”裴賀陽納悶,想了想又問,“不是,池越,你是不想讓你爸媽認我當幹兒子嗎?不願意你就說,別拐了彎兒的自己在這兒生悶氣。”

池越重重呼了口氣,點點頭,“對,我不願意,什麽幹兒子不幹兒子的,咱倆才認識幾天?他們倆認識你有一個小時嗎?你就成了他們幹兒子了,我還真不知道,你能耐這麽大!裴賀陽,你這樣接近我,到底有什麽目的?”

終於,傷人的話還是像刀子一樣捅進裴賀陽的耳朵裏,他嘴唇微微張開,想開口,卻又猶豫不決,最後舌尖在嘴裏劃了一圈兒,什麽都沒講。

因為生氣,池越胸口微微起伏,看著裴賀陽垂著頭,雙手插在褲兜裏,腳上那雙掉色嚴重的軍跑在地上來回摩擦,心裏又湧起一股煩躁。

沈默在胡同裏蔓延開來,誰都沒再說話,直到過了好一會兒,聽見貓叫聲從胡同另一頭傳來,池越才轉頭去看。

白不拉幾和黑不溜秋並排朝他們走來。

看見兩只貓兒子的身影,池越胸口堵得慌,他吸了吸鼻子,蹲下身子。

裴賀陽沒弄明白,眼前的人為什麽會這麽生氣,甚至口不擇言,但看著這個躬起的稍顯瘦弱的背影,總有種說不出的心疼。

也許是之前幾天進展太過順利,讓他有種錯覺,以為池越也願意和他待在一塊兒,又或者說想要跟他交朋友。

甚至說,裴賀陽從來沒想過,如果池越只是表面上同情他的各種悲催地經歷,並沒有想要付出真心實意,他該怎麽辦?

他只是不由自主地,死心眼地,在碰到池越要跟人幹架的那一刻,就想要靠近他,想和他成為形影不離的夥伴。

想到這兒,裴賀陽自嘲似地笑笑,也許是他自作多情了。

看著蹲在地上輕輕撫摸著兩只小貓的人,裴賀陽鼻尖泛酸,他拱起眉毛,忍著心頭翻江倒海的難受。

轉過身的瞬間,背後傳來池越的聲音,“你去哪?”

裴賀陽擡起手臂在空中揮了揮,“回去預習功課,拜拜,池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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