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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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到最後,裴賀陽大笑一聲,“哈,池哥,十二顆啊!明年我過生日,你要送我十二份禮物!別反悔!!!”

池越點點頭,“不反悔。”

“不行…我得…留個證據。”裴賀陽撓撓自己的腦袋,琢磨著怎麽才能把這一刻記錄下來,忽然,他像酒醒了一樣,睜大雙眼盯著池越,“我知道了!池哥,你…給我畫下來,我長得這麽帥,是吧,你把我和這些花生米,一起畫下來。”

說完,他身子往下一沈,把下巴擱在桌子上,臉頰旁邊就是那十二顆穿著紅褐色外皮的花生米。

池越忍不住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對著裴賀陽照了幾張相片,用微信傳給他,“發給你了,自己看。”

裴賀陽坐正,清了清嗓子,又舉起自己那瓶早就空了的牛二,“兄弟,謝謝你,我先幹為敬。”

池越挑眉,也不提醒,就那麽端坐著看他接下來的表演。

瓶子口沾到嘴邊兒,再怎麽仰頭都沒有酒再流下來,裴賀陽悶‘哼’一聲,眉毛擰起來,“怎麽喝不著?”

“欸,這酒瓶子是不是跟我犯沖啊,怎麽嘬都嘬不出來。”

“池越,哥哥,你看這酒瓶子是不是壞了?”

“我得把他砸了,砸了就有酒了。”

裴賀陽剛要擡手,池越趕緊站起來攔住他,一把奪過酒瓶,“這瓶已經空了,砸了也沒酒。”

“不應該啊。”裴賀陽表情非常認真,“我爸以前一砸酒瓶子,就能流出來一大堆酒,特別多。”

池越站在他身前,聽著這些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沒騙我吧?池哥?”裴賀陽突然站起來,抓住池越的肩膀問道。

池越安撫似地拍拍他手臂,“沒騙你,你想喝我再給你拿。”

裴賀陽滿意地撐起一個笑臉,松開手。

“還想吃點兒什麽嗎?我去給你做。”池越問。

裴賀陽搖搖頭,“啥也不想吃,就想喝酒吃花生米。”

“好,那你坐下。”池越說完,轉身去銀臺那邊兒拿酒。

沒走幾步,身後突然“咣當”一聲,他回頭一瞧,裴賀陽大喇喇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剛才還被視為珍寶的十二顆花生米,有幾顆已經掉到了地上,散落在那雙綠色軍跑周圍。

此情此景,弄得池越哭笑不得,給他扛回去不太現實,反正更衣室裏有一張折疊床和被子,只能將就一晚上。

其實,最開始池越並沒有想過要跟裴賀陽喝這頓酒,甚至覺得他以後愛咋地就咋地,和自己也沒有太大關系。但這哥們兒好幾個小時都沒怎麽說話,連看他都要偷偷摸摸的看,就差在臉上寫出來‘我沒幹壞事’這幾個大字。

不知全盤,就給人下定論這種事情,池越幹不出來。在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他決定那就喝一頓,酒後吐真言,喝到位了就什麽都說了。

池越心裏盤算過,如果裴賀陽真有什麽陷入泥潭,誤入歧途的經歷,那就伸手幫一把,給他拉回來。

見義勇為的獎章他都得過,也不差再多幫一個人。

轉天一早,裴賀陽醒過來的時候,腦袋疼得像被砸碎了又拼回來一樣,他沒忍住呻.吟一聲,又躺了幾分鐘,才緩緩睜開眼睛。

左右兩側立著幾組鐵皮櫃子,天花板上那個節能燈有點兒眼熟,裴賀陽伸手想撐著身體起來,可折疊床太窄,往下一按直接掀翻到地上,腦門磕在櫃子邊上,火辣辣的疼瞬間竄滿全身。

“臥槽……”他使勁兒砸了下鐵皮櫃子來發洩自己一大早就負傷的悲痛。

坐在地上冷靜一分鐘,大致捋清楚自己為什麽會躺在這個地方睡覺,裴賀陽搖晃著腦袋站起來,把折疊床和被子收拾好,挎上腰包往外走。

推開更衣室的門,外面一片寧靜。他雙手繞到背後反握在一起使勁兒抻筋,擡頭睨一眼墻壁上的鐘表,九點半,也不算很晚。

但池越不在,還是讓他有點兒煩躁。

昨天聽說面館兒每天大概十點半才有人過來開門,現在回去還能洗個澡,過會兒再回來也不遲。裴賀陽使勁兒揉捏著太陽穴,往大門走。

剛握上門把手,包裏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一看,是池越,“餵?”

“剛醒?”池越聲音有點兒沙啞。

拉把椅子坐下,裴賀陽回道,“嗯,正想著回家洗個澡,身上味兒重。”

“備用鑰匙在銀臺下面第三個抽屜的小盒子裏,你拿著,今天就在家裏休息,準備好開學的東西,周日還得去學校。”池越那邊傳來碗盆撞擊的聲音,“昨天工資我給你轉過去了,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就告訴我。”

外面偶有行人車輛經過的聲音,小鳥兒也會嘰嘰喳喳地鬧騰幾下,夏日裏的晨光還未到最熾熱的時刻,但裴賀陽感覺自己的眼眶就是被這些東西搞到發脹。

一定是這樣。

“餵?你聽見了嗎?”沒得到答覆,池越又問了一遍。

裴賀陽把手機拿遠一些,吸了吸鼻子,調整好情緒再把手機貼到耳朵上,“聽見了,那我先回去,晚點兒和你聯系。”

“行,好好休息。”池越頓了頓,又說:“別想太多,開學了就好好學習。”

裴賀陽笑笑,雖然點頭對方看不見,但他還是那麽做了,“我知道。”

池越說:“挺好,掛了。”

“嗯,回見。”裴賀陽掛掉電話之後,擡起雙手抱住後腦勺,傻乎乎地盯著玻璃大門笑出了聲。

他覺得,今天的天氣實在是好到讓人會一直笑。

這一通電話打得純屬巧合。

昨天把裴賀陽安頓好之後,已經淩晨一點多,池越拿個板凳坐在更衣室門口看著他,怕他睡到一半突然難受。前半夜裴賀陽也確實在折騰,哼哼唧唧的,總要翻下床,池越幹脆把凳子挪到他身邊,就這樣一直坐到三點多,等他睡得平穩了,才從店裏離開,回到家洗漱完,也快四點了。

躺下之後沒怎麽睡著,池越一直迷迷糊糊地翻來覆去,直到一大清早樓下有老人家出去遛彎兒聊起天來,他就又醒了。

從床上坐起來,池越看了眼手機,差五分七點,再躺下去,腦袋更疼,還不如起來去樓下跑兩圈。他特意從拉面館門前路過兩次,看裏頭還沒亮燈,就沒進去。回到家之後又洗了個澡,接著做早餐吃早餐收拾碗筷,一切都搞定,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他才打的這通電話。

沒想到還打得挺準。

聽裴賀陽說話聲音,酒勁兒應該是過去了,池越給自己沏了一壺普洱,準備提提神。

這茶葉是幾個月前他爹媽去雲南旅游時帶回來的,說是在當地特別有名的茶莊買的,池越用杯蓋撇開漂浮起來的幾片茶葉,品了品,也就那樣兒。

沒他媽說的那麽邪乎,什麽喝一口就猶如身臨茶海之中,淡淡的普洱清香能安撫品茶人浮躁的內心。要不是他爸也誇這茶好,池越總覺得他媽被帶入了某傳X組織。

剛想著打局游戲就出門去店裏,屏幕密碼還沒輸完,魏女士的大嗓門已經穿透門板,“兒子,媽媽回來啦,快點開門!”

池越放下手機,起身去迎接。

每次出門回來,不論去的地方是遠還是近,魏女士總能扛回來一大堆土特產,明明很多都是在臨城就能買得到的東西,可她總說意思不一樣。

池越從來沒抱怨過這些,他總覺得,老媽高興就好。

“兒子兒子,你看媽媽給你帶回來多少好吃的!”門一打開,魏女士雙手拎著七八件東西進來,滿臉地興高采烈。

那些袋子、盒子上印著‘禦前糕點’、‘馮記蜜餞’、‘好滋味牛肉幹’……

池越趕忙接過來,墊墊重量,還挺沈,“下次少買點兒,提著多累。”

魏女士在餐桌旁坐下,拎起衣領落落汗,“我這不是想著你要開學了,多買點兒好吃的,以後你熬夜寫作業時能有的吃嘛!”

遲建國把兩個行李箱立在冰箱旁邊,擡胳膊抹了把汗,“你媽啊,我真是攔都攔不住,這還一箱子了,夠你吃的。”

池越懵懵的,嘴角抽搐一下,“不至於吧,買這麽多零食我也吃不完啊?”

“欸,可不全是零食,我還買了枸杞,幹貝,山參,鹿角,好多呢,給你補身體,人家不都說嘛,孩子一上高三啊,身體一定得頂住了,你之前身上那麽多地方骨折,還得多吃點兒好東西,把元氣補回來。”魏女士接過池建國遞來的水,喝了一大口,“寶貝兒,你一定得聽媽媽的,不然以後有你後悔的,回頭我給你列個單子,每天吃什麽都得按量吃了!知道不?”

這些東西,光聽著就容易流鼻血,池越腦子嗡嗡直響,忍不住說一句,“我出院都快八個月了,胳膊腿兒長得挺結實的,不用這麽大補。”

“那可不行…”魏女士還要往下繼續解釋自己對於愛子的關切之心,被池建國及時攔住,“好了好了,咱倆收拾收拾還得去店裏,別跟小越嘮叨了。”

“我這哪裏是嘮叨,我這是關愛我兒子的健康,這麽大正需要補身體,我得把他以前受過傷的地方給填補滿呀!你個大老爺們就不懂這些,兒子你說是不是?”魏女士嘴像不停火的機關槍,最後又把註意力放到池越身上,“你看看我兒子,媽媽不在家這些日子,都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吃得挺好的,而且家裏非常安靜,睡眠很不錯。

池越沒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安慰老媽,“沒瘦,還胖了二斤。”

魏女士白他一眼,剛要張嘴教育,突然猛咳起來。池建國一邊給她順後背,一邊給她手裏塞幾張紙巾,“你看看你,被唾沫星子嗆著了吧!”

池越不好意思笑,強忍著提起那堆土特產,拎到廚房。收拾到一半,身後傳來池建國的聲音,“兒子,我跟你媽先去店裏,中午你過來吃飯。”

“好。”他再轉過身的時候,客廳已經沒人了,防盜門‘哐’地一聲被關上。

看著鋪滿臺面的好吃的,池越腦子裏竟然冒出了裴賀陽昨天喝多了可憐兮兮的臉,他走到客廳,從茶幾上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信息。

【中午來趟拉面館,給你拿點兒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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