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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有些事很為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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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宋吵吵回去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了,小桃看見她的那一瞬間,完全驚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她原本還以為這郡主府要一直這麽空下去,卻沒想到她還會回來。宋吵吵被一路迎進去,竟然還看見了許多以往相府的丫鬟小廝們,看來那位公公是把她的吩咐當一回事,將沒處去的下人都安排妥當了。

小桃心中高興,本想纏著小姐說東說西,見她臉色不好,卻也沒敢說了。只收拾了房間讓他們住了進去,四下安排妥當,儼然已經有了主事的能力。

寧恪次日便差人將宋府三夫人的遺體接進了郡主府,宋吵吵看到母親的那一瞬間哭成了淚人,險些哭暈了過去,下人們好說歹說才將她拉開,卻也拗不過她的堅持,親自為母親擦身更衣,在她口中放入了少量米飯,這是民間的一種風俗,是希望母親來生不要受苦。

布置好了靈堂,停柩三天,宋吵吵片刻不離地守在母親的身邊,一點飯也不肯吃,寧恪只好陪著她守,實在撐不住了才靠著墻睡一會兒。直到母親下葬的那天,她才肯張口吃飯。

雖然不是她的親生母親,但是灣娘養育了她這麽多年,比親生母親還要親,宋吵吵心孝,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

寧恪說剩下的事情都交給他,於是他便真的著手辦下去了。送她回郡主府,本就是想借著她的權勢方便辦事,再加上他原本處理起這種事情來就得心應手,倒也沒什麽太大難處。

取證,上訴,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進行著,如他原先行事風格一般嚴密無縫,況且那些官員都是他以往的同僚,沒有交集也念些舊情,自然是要偏袒著些。一個八品小吏出身的老爺,一個只會耍小心眼的小官側室,哪裏是寧恪這個在官場上身經百戰之人的對手?只隨便盤問兩句便露了馬腳,連用刑都免了。

說實在的,那日楊氏在宋府挨的打倒真沒白挨,還真就是她做的手腳。在她心中,灣娘一直都是個來路不明的人,平白分了她的恩寵,這口怨氣在她心中壓了幾十年都沒壓下來,恰時灣娘病了,手裏又有一大筆陪嫁,要是能趁她死後分了來,倒是便宜事一件,便教唆丫鬟給她停了藥,讓她就這麽拖著病。楊氏想著,左右自己也沒下過毒,誰還能怪她不成?

正所謂自作孽不可活,楊氏不過一粗鄙婦人,她那點小心思,哪裏能逃過取證捕役的火眼金睛,稍微恐嚇了幾句便全數招來,先押進了大牢,隨後再定罪。

那廂皇帝批改奏章的時候,聽說溫儀郡主回府了,還是跟著寧恪一起回去的。可頭一件事卻是給自己過世的母親辦喪事,又聽人說寧恪為一件小案子四處奔波,比以往任何事情都要上心。彥愷心中煩悶之餘,不免有些奇怪,再過問了幾遍郡主府的事情,上下囑咐了一番。仔細想想寧恪的所作所為,也就沒有細問傳話之人了,只吩咐下去,讓刑部為其大開通行之道,能幫則幫。

又說那六品承議郎宋博文突然被上頭撤了官職,往先的俸祿也不發給他了,直接幫他卷好了鋪蓋踹出了散官之列。彥愷慢慢將狼毫擱在了筆舔上,心中估摸著又是寧恪的功勞了,不在官位,卻能行其事,仔細想來倒是有些令人不安的,但一想到那代理丞相一職的禦史大夫這些天所做的糊塗事情,只嘆了一口氣……於是這件事情睜只眼閉只眼也就過去了。

宋府老爺沒了官職,地位一落千丈,加上他原本是靠俸祿吃飯的,官職太散,也沒什麽油水可以撈,整個宋府突然變得一貧如洗,災禍來的太過突然,唯一的兒子宋長歡又是個不中用的,只會花錢不會賺錢,就一個勁埋怨自己老子沒本事。原想著還有宋吵吵的聘禮可以用,卻被人家原主人面不改色的收了回去,寧恪倒不是吝嗇這點錢,只是不希望看到他們過得太好罷了。

連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宋博文也沒轍了,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呢,時宋博文居然還在心中慶幸著,幸好楊氏被判了刑,要不然還得多養一個人……

當吃穿都成問題的時候,宅子也就沒什麽大用了,只得變賣家產換取糊口的錢,日子過得舉步維艱。原先雖然也不是特別富裕,好歹算是個中等水平,一下子變得這麽慘,誰也受不了。雖然變賣了家產,可那錢也總有用完的一天,宋老爺又開始愁了,愁著愁著就恨得牙癢癢。

歸根究底都怪那個狠心的二女兒!白養了她這麽久,狼心狗肺的東西!

當所有人都在咒罵那個胳膊肘往外拐的郡主女兒的時候,宋吵吵又遇到了一個大難題。

寧恪要走了。

她還沒從母親去世的悲傷中走出來,就從小桃那裏得知了這麽一個消息,一時間有些惱怒,剛氣沖沖地跑進了寧恪的房間,就看見他在收拾東西。

“是你把我送回來的,現在又是你要走,你就這麽不想跟我過日子嗎?”

說是收拾東西,其實也沒有什麽需要收拾的,就是這幾天的一本卷宗而已。來的時候本就沒帶什麽,走的時候自然也沒什麽可帶走的。寧恪聽見了聲音,只得轉過頭來面對她。

“想啊。”他很誠實的答。

這個決定是他一開始就做好了的,也沒什麽可猶豫的。

宋吵吵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指著外面道:“你是要回之前那個小屋子嗎?”

寧恪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似乎很隨意,“事情已經都處理完了,應該沒有什麽要緊的大事了。政書二卷還沒寫完,書也都還在家裏,再不回去,我怕都……”

“就不能把書帶過來看?你是嫌棄這郡主府沒有那小屋子舒坦嗎?”宋吵吵完全無法理解他是怎麽想的,出口便打斷了他的話。

寧恪忽然垂了眸,神情有些尷尬:“不是嫌棄。”

“吵吵,我是個男人。”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的意思。

寧恪接著道:“是個男人,所以不想被人看不起,不想被人說是吃妻子的軟飯,你能明白嗎?”

宋吵吵忽然僵在了原地,這些天,他為自己的事情忙東忙西,有時候連吃飯也顧不上,回到房間裏也是倒頭就睡,很少跟自己說什麽話。她居然不知道他心裏是這麽想的。

入住郡主府已經有十幾天了,原先也不是沒住過好地方,住自己的府邸卻是頭一次。下人們見面都畢恭畢敬的喊她郡主,見了寧恪便喊姑爺,她心中聽著倒還好,卻不知道寧恪聽著是什麽感受,平日裏下人們也沒少議論,說姑爺是倒插門來的,盡吃郡主的軟飯。

他這麽一個要強的人,能忍這麽多天,實在是很不容易了。

宋吵吵抿著唇想了一會兒,道:“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寧恪目光柔和,似乎是有些無奈道:“都已經回來了,你覺得陛下還有可能放你走嗎?安心在這裏待著吧,又不是永遠都不能見面了。”

“你什麽意思呀。”宋吵吵皺著眉,“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是哪裏做的不對嗎?”

“你哪裏都對,不要想太多。”寧恪開口答,“再等我一年便好,只要一年了。我運氣還算不錯,恰逢今年朝廷急缺人才,春節伊始科舉便改了革,將春闈與秋闈的順序掉了個個,提前在春天舉行鄉試,秋季便是會試。四書五經我荒廢了好幾年,要是再不看看,可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宋吵吵一直聽著他把話說完,咬著牙齒道:“你到底是為了什麽。”

“官覆原職。”他給了她簡簡單單四個字。

宋吵吵上前一步就抱住了他的胳膊,氣鼓鼓的樣子,不由分說道:“走,咱們一起回家。”

寧恪的眉毛皺了起來,似乎無奈,又有些感動,最終也只是說:“吵吵,不要讓我為難。放著好日子不過,偏偏要跟著我過苦日子,這比被人罵我吃軟飯還要過意不去。你就在這兒先住著吧,我肯定會經常過來看你的。再說了,要是有你這麽大姑娘整天在我面前晃悠,我怕我都沒有心思去看書了……”

宋吵吵越聽越來氣,只道他是個榆木腦袋,猛地松開他的胳膊就將他朝外面推,邊推邊罵:“那你走吧!趕緊走!”

寧恪被她那點小力氣推出了門,一時有些怔然,卻也不知怎麽安慰她才好。

宋吵吵用盡全力將他推了出去,然後站在裏面啪的關上了門,捏著小拳頭咚咚捶了兩下,嘴裏恨恨道:“寧恪!我恨死你啦!”

“幹嘛要恨我……”寧恪的語氣好像還有些委屈,聲音有些小,“還不是為你好。”

“呸!你才不是為我好,你就是覺得自己特別高貴,誰都沒資格看不起你!你就是死要面子!”

“……”門那頭,寧恪默了一默,沒說話。

宋吵吵突然發現自己話說重了,連忙閉上了嘴,可她趴在門上聽了許久許久,那邊卻聽不見任何聲音了。她不免有些心慌意亂,連忙開了門看過去,卻連個人影都沒有了。

47

寧恪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春聯給撕了,吵吵的母親剛剛過世,她的娘也就是他的娘,第一年是不能貼春聯的。看了看“否極泰來”那四個字,寧恪嘆了一口氣便收了起來。

他們夫妻倆不在的這幾天,囑托了隔壁王大娘幫忙照看他家的狗,接回來一看,倒是比以前更胖了些,心中感激,只道大娘真誠待人。

寧恪將那大黃狗牽進了屋子,正月已經過去的差不多了,天氣也沒有以往那般寒冷,雖說很快會有倒春寒,倒也沒什麽大礙。

“大蒜啊……”寧恪蹲了下來,將吃食放在它的面前,叫著媳婦給它取的別扭名字,“我可沒吵吵那麽會做飯,以後沒什麽好吃的了,不要太嫌棄。”

那狗極其不滿地將頭偏到一邊,似乎很鄙夷。

丫自己把媳婦趕跑了,還連累我以後吃不上好東西?

寧恪有些尷尬的摸了摸它的頭,略一沈默,起身去洗手了。

雖然還沒有習慣一個人的日子,但是總歸還是要生活下去的,誰還沒過過苦日子呢,熬一熬也就過去了。作為一個全能好男人,洗衣做飯這種女人做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勝任的……

鄉試在即,寧恪不得不抽出時間來看書,雖說之前考過一次,可這麽久過去了,那些個經史子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所幸還有他擅長的策論,在朝為官,沒點真本事可不行。

可時間一久,錢就不夠用了,只好出去找事做。

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了幾十天,宋吵吵終於忍不住派人出去打聽了。原本也是拗著一根筋,不願意主動道歉,現在越想越覺得是自己說話說重了,怨不得他會生氣。

所以當打聽的人回來,告訴她寧恪在街上擺攤給人名寫藏頭詩的時候,宋吵吵驚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擺攤???

這像是他能做出來的事嗎???

又忍不住問:“生意怎麽樣?”

答:“屬下在一旁偷偷觀察了很久,姑爺似乎是有些難為情,擺攤的地點選得甚是隱蔽,一上午過去也就四個人光顧,而且都是年輕的姑娘家……”

“……”

都是姑娘家……頓時有種自己相公被人家惦記著的感覺。

宋吵吵不幹了!

“趕緊找幾個漢子去捧場啊!”

她急火攻心,在郡主府挑了幾個護衛和小廝,順手給了他們幾吊錢,講明了原因就開始仔細吩咐。

“一定要用通俗易懂的化名,越簡單越好,方便他寫詩。並且一定要偽裝成普通老百姓,不能讓人家看出你們是一夥的……分批行動,不要太刻意,不要引起他的懷疑,更不能說你們是郡主府派來的。”

“是。”護衛們嚴肅點頭。

……

於是,當寧恪坐在太陽底下邊看書邊等生意的時候,一大波護衛來襲了。

人手一吊錢,在攤子面前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隊,一個個神情莊重,似乎是在執行一項重要的使命。

“我叫張三。”

“我叫李四。”

“我叫王麻子。”

寧恪黑著臉接過了錢,捏起筆,給他們的名字寫起了藏頭詩。宋吵吵打錯了算盤,這種用來寫詩的情況下,名字應該是越覆雜越風花雪月才好,而不是這般通俗的字,雖然難度有些大,卻怎麽樣也難不倒他,也沒怎麽細想就下了筆,寧恪的字寫得極其漂亮,即使有些字眼是生搬硬湊的,也很容易忽視過去。

寧恪隨意坐著,一張接著一張寫,連停下來想一想的時間都省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一段時間下來,木桌上竟然放滿了錢,雖說都是一貫一貫的銅板,加起來也不少了。

起先倒還好,越往後面就越不對勁了。怎麽寫來寫去眼前都是這麽幾張臉,跟割韭菜似的,一茬接著一茬。

不用腦子想也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當寧恪擡起頭,聽見那個叫王麻子的人又改了個名字叫王水痘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

寧恪站起來就開始收拾東西,面色顯然有些不快,將一開始的筆墨紙硯和那幾本史書都收了起來。不止是桌子,連錢都不要了,起身就走。

那幾個偽裝成百姓的護衛見他這般舉動,頓時急了,“誒您收了錢怎麽不幫我們寫詩了!”

寧恪咬了咬牙,瞥他:“回去告訴你們郡主,我死要面子,不用她施舍了。”

“……”

xxxx

郡主府中。

天氣很不錯,郡主的心情很糟糕。

宋吵吵坐在府內竹圃的石凳上,咬牙切齒地聽著手下打的報告。

冬日一過,地上不少春筍都冒出了尖,眼前一片濃的要滴出水來的翠綠,卻怎麽也安撫不了她內心的狂躁。

“施舍?他說我施舍?!”宋吵吵的語調一聲大過一聲,有些不敢相信的意思。

那護衛被她嚇得一楞一楞的,連忙答:“不不不,姑爺應該是指的是那些人,肯定沒有針對郡主的意思!”

宋吵吵這才放了心,忍不住嘟囔一聲:“他敢?”

“他不敢,他不敢,他肯定不敢。”護衛連連附和,暗暗為自己捏了一把汗。不都說了是平民郡主嗎?怎麽也這麽難伺候?

哎,戀愛中的姑娘都不好惹啊。

才不管別人心裏在想什麽,宋吵吵眼睛滴溜溜的轉了轉,突然想到了什麽,又問道:“他明天還出來賣嗎?”

“……”護衛一驚,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應……應該吧。”

您能不能別說的這麽讓人遐想聯翩?

“那就好。”宋吵吵站起來,在他邊上小聲說了幾句話,表情很是有些陰險。

次日。

陽光很溫暖,丞相很閑。

寧恪如往常一般收拾東西去了街上,將寫著“代筆”的立幅放在了旁邊。坐在裏面,剛想拿出經書看看,一大群人突然圍了過來。

寧恪驚了一驚,險些就要站起來。

“您可算來了!”一名白了胡須的老人擠在人群的最前面,顫顫巍巍道,“老夫慕名已久,今日終於……終於得償所願了!”

自己昨天才開的攤子,今天就被慕名已久了?寧恪表情很是有些茫然,不知如何答話。

那老者還沒來得及繼續說下去,另外一個年輕的公子哥擠了進來,沖他揮舞著一張銀票,憋得滿臉通紅,“大人大人,幫在下題個字吧,多少銀子都可以!”

以往被這麽稱呼慣了,一時沒有註意到“大人”這個稱呼的不對勁。眼前這些人,怎麽看也不像是宋吵吵派來的。寧恪雖然有些奇怪,卻也只當是自己突然走了運。

“題什麽?”他問。

那公子哥將手上的一幅畫遞了過來,擺在了寧恪的桌子上,道:“題什麽都隨您?只要是您寫的,什麽都好說!”

那幅畫雖然說不上是什麽絕世名畫,倒也有幾分靈氣,懷宋時興的文人畫,都不外乎山水人家、魚鳥柳花,這幅畫倒有些新意。寧恪略一沈吟,便提筆寫下了四句詩,前前後後也不過幾句話的工夫,眾人一看,皆拍手稱妙。

水墨畫的內容倒在其次,不過市井人家、小商小販,小橋流水在側,一派熱熱鬧鬧的場景。然而那幾句詩倒很出彩,分明是很局限的風格,用詞卻大氣開張,讀來瑯瑯上口。加上落筆的魄力雄渾無比,上下結構縝密,讓人不得不讚一句神來之筆。

可若是相得益彰也就罷了,倒讓人覺得有些喧賓奪主了。

果然,才氣這種東西最是奇妙,一出手便不同凡響。

後來那首《宋京歡》成了寧恪的代表作,在幾千年後的課本裏坑害了無數的學子,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此時此刻,寧恪很是有些頭疼,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裏來的,一波接著一波,片刻也不消停。他本來還想著能抽空看會兒書,現在看來收攤之前是不可能的了。

不得不感嘆一句,生意太好了也不容易啊……

除了寫藏頭詩之外,還替人寫信,題字,寫對聯,雖然右手有些酸,倒是收了不少的錢。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會以這種方式謀生,倒有些還樂在其中似的……雖然看起來有些心酸,比不上往日拿俸祿的日子。細想下來倒也還好,行行平等,都是憑著自己的本事掙錢,也沒什麽好壞之分。

除了“慕名而來”的老爺公子,還有些沒事找事的年輕姑娘們,找著稀奇古怪的借口讓他幫忙寫東西。

那可是丞相啊!就算已經被罷了職,那也是做過丞相的人啊!瞧那模樣生得多俊!劍眉星目,英挺鼻尖,長得又高又瘦。要是能跟著他過日子,哪怕天天喝稀粥也值了啊!

宋吵吵要是知道自己手下的人辦事這麽不靠譜,連青樓裏頭都發了傳單,肯定要氣歪了鼻子不可。

有些姑娘躲在遠處偷看的也就算了,還有七手八腳上來摸的……

只是那姑娘還沒有近身,就被寧恪身上莫名散發出的寒氣給嚇退了,站在一旁有些驚訝。

“姑娘,你父母沒有教過你禮義廉恥嗎?”他皺著眉,很是有些煩躁。

別看寧恪長得一副好說話的樣子,卻不是個會憐香惜玉的人,當然,他家裏那位肯定除外。

那女子本就是青樓出身,被他這麽一說,臊的滿臉通紅,也不等自己的姐妹一起,什麽也不說便跑遠了。

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寧恪瞅了一眼今天的入賬,突然心情大好,也不管前面還排著長長的隊伍,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

眾人見此,有些失望,卻也無可奈何的離去了。

寧恪一邊收拾東西,還是覺得今天的事情有些奇怪,他不過擺了個攤而已,生意怎麽會這麽好?想了半天卻怎麽也想不通,只好暫時放下。

直到他走到自家門口,看見了門縫裏塞的那張紙。

“懷宋史上最年輕的丞相首次走進民間,親筆簽名、親筆題字!先到先得!售完為止!最近的距離,最親民的價格,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就在宋京東正街拐角處,我們,期待您的光臨。”

“……”

發廣告的人真是太不小心了,一不小心就暴露了呢。

寧恪默默看完了那張紙,突然覺得,他有必要換個差事了……

48

春日融融,一派錦繡山河。

所謂食飽衣暖之時生淫欲之心,便是這樣和暖的日子,也有人做著升官發財死老婆的美夢,可某些有老婆卻抱不上的人就過得很慘了。

“郡主郡主,姑爺又去江海樓做賬房先生了,”

“快去江海樓給我買幾份烤鴨,”宋吵吵連忙往身邊招呼了一聲,仔細想了想又道,“不必了,我親自去一趟好了。”

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對……是所謂看碟子下菜,你有政策,我有對策,還怕對付不了你?

大不了就跟他道個歉,能屈能伸才算好姑娘不是?

宋吵吵如是想著,回房間換了身衣服,上下收拾了一番就出了門。身後幾個護衛寸步不離,一看就知道是得了誰的吩咐。

小桃也跟在她的身後,臉上似乎還有些期待的樣子,忍不住道:“這是要去見相爺嗎?”

宋吵吵瞥她一眼:“嗯?”

見對方神色不對,小桃連忙改口:“啊錯了錯了,是姑爺!”

這不是重點……宋吵吵依舊瞥著她,不要覬覦我家相公哦,哪怕只是想想也不可以的哦。

小桃訕訕低頭,小姐你那麽小心眼做什麽,我只是很期待他看到你的反應而已嘛。

江海樓是宋京最有名氣的酒樓,往先好幾代皇帝都微服親臨過,達官貴人辦酒宴也大多選在這裏,好像顯得自己特別高檔似的。

作為達官貴人之一,寧恪原先沒也少來,談政務談私事大多選在這裏,非常人的清冷氣質讓人過目不忘,又經常一擲千金,包下整座樓……以至於江海樓裏的人全都認識他了。

當這個往日的大金主走了後門,在江海樓裏做起了賬房先生的時候,所有人都懵了一懵,連話都不敢跟他多說似的。出於對他之前經常照顧生意的感激,江海樓的老板開給他的工錢可不低,至少比之前那位要多個五六倍了。

時過境遷,這樣的事情,誰也無法預料。

作為當事人,寧恪倒是坦然的不像樣子,該做什麽做什麽,接過前一任留下來的活,埋頭算起賬來,他本就思維嚴密,做事謹慎,做起這種差事也毫不在話下。一本厚厚的《四部備要》擺在桌子的右上角,閑暇之餘就隨便看兩眼,鄉試在即,再不看可沒時間了。

門外。

宋吵吵看了看四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擡腳邁進了江海樓。

一樓是普通百姓吃飯的地方,但也不是什麽普通百姓都吃得起的,山珍海味,鮑魚熊掌,都是有些家底的人才肯到這裏花錢的。

一位穿著齊整的小二連忙迎了過來,態度彬彬有禮,“這位夫人,可有什麽需要吩咐的?”

“上好雅間。”宋吵吵隨口答,她現在本就是梳著婦人的發髻,被人叫做夫人也沒什麽不對的。

“好嘞,您跟我來。”小二笑得很溫和,轉身就將他們朝二樓帶,一看就是專門訓練過的。

宋吵吵隨他上了樓,心中卻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她到這裏來本是想看寧恪的,尋思著能不能找個機會悄悄見他一面,可如今倒不知道下一步應該做什麽了。

“這邊應該有空房的啊。”小二朝前走了兩步,喃喃自語,似乎有些疑惑。

宋吵吵倒沒怎麽在意,只四處看了看,似乎還有些眼熟似的。記得上一次來這裏,還是淮安侯夫人盧湘請她來談判來著,勸她離開寧恪,離開相府,那女子說話的聲音似乎依舊清晰在耳。

咦不對……

是真的清晰在耳。

“今天是姐姐做東,大家何必客氣呢。”那邊傳來的聲音嫻靜又溫柔,還真的是侯府夫人盧湘的聲音……

宋吵吵楞在了那裏,心情頗有些覆雜。按理說,這女人應該是她的仇人才對,是她從中作梗,迫使自己不得不離開相府。可是仔細一想,當時的情況也實在怪不得她,男人被人勾了魂了,自己的性命都有危險,不想辦法把那燙手山芋推給別人,難道還自己捂著不成?

可作為受害人之一,宋吵吵表示自己還是有些咽不下這口氣。她自己不好過,就來管別人的閑事,讓大家都不好過嗎?明面上看起來挺賢和的一人,心裏頭卻這麽自私。可是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了,還能報覆回去不成?大不了以後各走各路,各享各福罷,宋吵吵剛這麽想著。

“小二,添飯。”那雅間的門卻突然開了,一丫鬟探頭出來喚道。

宋吵吵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那小二連忙應了聲,走過去道:“馬上就送來!”

門還開著,宋吵吵站在外面,來不及躲開,迎面對上了屋子裏那女子有些詫異的眼睛。

倒不是盧湘,卻是好久不見的雲嘉。

對方明顯一楞,然後毫無征兆的起身下了席,朝門外走來。房間裏不止兩個人,似乎有七八個,都是儀態大方的京中閨秀,聚在一起吃飯罷了,此時見雲嘉這般舉動,都有些詫異的看過去。

雲嘉都已經走到她面前來了,宋吵吵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樣子,也不知道說什麽話才好,只訕訕道:“好久不見啊……”

還是以前那麽個樣子,哪怕有了可以擡頭挺胸的身份也是這樣,像是沒什麽底氣似的,雲嘉心中嘆了一口氣,也不跟她不繞彎子,直入主題:“相爺過的好嗎?”

啊?宋吵吵一楞,這種暧昧的話您怎麽能問得這麽坦然呢……

可是,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不知道怎麽回答啊……

相爺就在你樓下當賬房先生啊!他在當賬房先生啊!

宋吵吵彎起嘴角恬靜一笑:“他挺好的。”

“那就好。”雲嘉看了看她,又道:“我要嫁人了,什麽時候辦喜事了,再請你們夫妻來做客啊。”

她一直都是極傲的樣子,看人永遠都是斜睨的,可說起這種事的時候,也低垂著頭,眉眼還不自覺的彎了彎,倒有種別樣的溫柔。

宋吵吵又是一楞,忍不住問道:“是嫁給誰啊……”

“兵部譚侍郎家的三公子譚啟,你應該見過的……”想到了之前的事情,雲嘉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他現在雖然沒什麽作為,但對我不錯,而且我相信他也不會辜負我的期望的。”

宋吵吵笑得燦爛,連連祝福,她是發自內心的替她高興。

雲嘉這個人,一開始也曾針對和刁難過她,但完全是出於一種不甘心,並不是真的心狠自私。在後來的日子裏,宋吵吵才慢慢感受到了這名京城貴女的品格,驕傲卻有分寸,公私分明,仗義出手的時候,大家氣度盡顯無遺。

盡管她也曾愛慕過寧恪,可卻拿得起放得下,實在是讓人感概萬千,相比她來說,宋吵吵覺得自己實在是有些小家子氣了,可是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每個人的性格都是不同的,只要做了最真實的自己,又有什麽可計較的呢?

“淮安侯夫人今日做東宴請各位姐妹,你若是不嫌棄,就留下來吃頓便飯吧。”雲嘉又出聲道。

宋吵吵有些猶豫,卻拗不過她的盛情要求,只擡腳跟著雲嘉走了進去。

懷宋民風開放,女子地位可一點不低,女將軍有,女皇帝也有。別說纏足了,便是敢納妾的人家也很少。裏頭坐了不少的京城貴女,有未出閣的閨秀,也有一些年輕的夫人,大多都是相識的,見雲嘉出門說了半天的話,又帶了一個陌生的姑娘進來,一時間都有些啞然無話,眼前的姑娘穿著金絲繡花的水色長褙子,並不正式,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料子。坐在一旁的盧湘剛擡眼看過去,突然臉色煞白。

往日的情景歷歷在目,自己曾和梁國公夫人一起半哄半騙的勸她離開相府,離開倒是離開了,卻也被找回來了,後面發生的事情就跟做夢一樣,讓她始料未及。

旁人不知道,盧湘自己心中可清楚的很。以前宋吵吵只不過是個沒什麽地位的小吏之女,能由得她們隨便欺負,可現在卻是不同了。

雖說丈夫是京中有頭有臉的淮安侯,可自身也不過四品誥命夫人而已,宋吵吵卻是皇帝親封的從一品溫儀郡主,享公主儀仗,歲俸銀五千兩,祿米四千斛。

完全沒有可比性。

只這麽一想,盧湘便決定拋開自己的身份,放低姿態,只希望她不要同自己計較原先的事情才好。

“可巧了,在這裏碰上了溫儀郡主。也沒點什麽好菜,您可別嫌棄。”

“……”宋吵吵坐在座位上,正有些手足無措,冷不丁被她這麽一說,倒比剛剛更尷尬了。

您?見風使舵要不要這麽明顯?

她一邊拿起筷子,一邊訕訕道:“不嫌棄,不嫌棄。”

周圍的人卻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哦,溫儀郡主啊……然後都面露恭敬之色,雖然依舊個個談笑風生,明顯比之前要局促多了。

宋吵吵後悔不疊,幹嘛要來吃這頓飯,太尷尬了。

雲嘉一邊給她夾菜一邊隨意道:“你們還記得梁國公府的那位大小姐嗎?”

眾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自從國公府倒臺之後,好像真的很久沒有聽說過這個人了。

“是在華安寺寄養過的那個梁照棠?”有人忍不住問。

宋吵吵和盧湘的臉色明顯一僵,都沒說話,卻比別人更好奇。雖然也沒過去多久,倒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人的命運各有不同,可歸根究底都是自己造成的,怨不得別人。

“嗯,我前些日子在華安寺看見她了,好像是跟她婆婆一起去上香,沒仔細問,看她穿的也還不錯,想來應該是嫁人了吧。”雲嘉狀似不經意地說著。

眾人紛紛感慨,在一旁小聲議論著。

宋吵吵這才松了一口氣,沒說話,只伸出筷子默默地夾菜,是一盤酸菜燴蝦仁,那道菜離她很遠,稍微近的一位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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