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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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了口袋裏的魔杖,但他很快就放了下來,轉身推門離開。鄧布利多望著合攏的木門,昏黃的光在刻痕上搖晃著,一簇簇地漾開。一道白光在眼前閃過,聚起一團朦朧的白霧,白霧扭動著,凝成了一只山羊的形狀,開始說話:

“伏地魔帶著他的仆人回去了。諾特、羅齊爾、穆爾塞伯、多洛霍夫一直呆在我的酒吧裏喝酒,艾特明是跟著伏地魔回來的。”

“可是艾特明並沒有進入學校,”鄧布利多喃喃著,“……你真的弄清楚你想要的東西了嗎,湯姆?”

伏地魔死後的一天一夜,《國際保密法》被無數次違反,白天到處亂飛的貓頭鷹和穿著奇怪的巫師上了麻瓜的新聞頻道。所有劫後餘生的人都聚在街頭和酒吧狂歡,慶祝黑暗時代的過去,祝福大難不死的男孩,肆意揮霍黃油啤酒和金加隆。鄧布利多站在落地窗前靜靜地向下望,霍格沃茨仍沈浸在冰藍的雪中,寂寥而空曠,幾只雪鷹飛過城堡上空,遠處的樹林蜿蜒著,彌漫到更深的陰影中去。他們終於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他想。但這還不是結束。

在哈利·波特和德拉科·馬爾福夠到上學年齡之前的十年,是鄧布利多最清閑的十年。他早已不必教書,雖然管理霍格沃茨和應付魔法部發來的信件也需要很大精力,但比起最黑暗的十年已經不知道好了多少。

他有充分的時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調查那些沒來得及調查清楚的真相。他游覽各地,拜訪裏德爾去過的每個地方,尋找他留下的痕跡,探尋他的秘密。哦,還有德拉科,他早就知道他是盧修斯的兒子,和哈利一樣大。當他長大,他是否會記得曾經發生了什麽,是否知道他的出生意味著什麽?

命運的齒輪緩緩咬合,兩個懵懂的男孩,一個恐怖的黑巫師,愛、憐憫、良知、欲望、權力,永恒的痛與折磨,永恒的輪回與追逐,他們逃不走、躲不開,他們淪陷在死亡與恨的海,要獨自劈開一條前行的路。

那兩個男孩同時入學的那一天,鄧布利多坐在教師席最中央的位置遠遠地看著他們。哈利正和旁邊的一個紅頭發男孩說話,德拉科的兩側則坐著兩個大塊頭男孩,仿佛毫不相幹。新的故事即將開始,他只希望這次能有所改變。

伏地魔歸來的時間和鄧布利多想象得所差無幾。在他們上一年級的時候,他就附在奇洛身上出現在了霍格沃茨,想要搶奪能讓他覆生的魔法石。令他沒想到的是,哈利的表現比他想象得要出色得多。這個在麻瓜家庭長大的孩子擁有令人難以置信的勇敢和智慧,在面對伏地魔時,很多成年巫師恐怕都無比比他做得更好。而另一個男孩,鄧布利多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他似乎忘記了曾經發生的一切。

忘記有時候是一件好事。如果有可能,鄧布利多寧願他們什麽也不知道,像一個普通的孩子那樣長大,不用直面過於赤裸的生死存亡。即使他明白哈利早晚要面對最慘痛的戰鬥、德拉科逃不過屬於他的命運,但鄧布利多依然想要再等一等、再讓他們多享受一點自由的時光。他始終被這種想法左右,罕見地猶豫起來,這導致他犯下了大錯。當發生在魔法部的戰鬥結束後,哈利崩潰地朝他大吼大叫,在校長室裏暴躁地走來走去時,鄧布利多明白那個噩夢已經無比接近了。他再也不能編造任何理由幫他們開脫,不能再把他們當小孩子看待,從這一刻起他們必須要成為大人,昂首挺胸走進戰場裏去。

這種認知讓鄧布利多變得嚴格苛刻起來,他更加忙碌,一個星期幾乎沒幾天呆在學校,還要在百忙中抽出時間給哈利上課,把自己幾十年來探索到的秘密全部告訴他,並讓他也參與進來,探索那個男人隱藏的真相。他又一次陷入了險境,瘋狂地與時間賽跑。他害怕一切來得太快,他無法把要說的話說完,把路鋪好,把知識和道理都教給這個被命運選中的孩子;又害怕一切來得太慢,時間鈍化了他的大腦,修改了軌跡,把他的學生往懸崖邊上推去。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浪費,只能匆匆看一眼另一個名叫德拉科的男孩——他淪陷在另一片布滿謊言的沼澤地裏,獨自苦苦掙紮。伏地魔把刺殺自己的任務交給了他,這不是榮譽,更不是信任,只是一種冷酷的懲罰。五十年了,那個男人依然沒有一點長進,不識愛、不願愛、不懂愛,明明深深被愛捆綁,卻總是自以為是地將愛人推離身旁。

那天鄧布利多離開禮堂前,哈利匆匆攔住了他,急切地告知他裏德爾的日記本沒有被完全摧毀,又出來蠱惑德拉科的事情。這個消息並沒有讓鄧布利多感到多麽意外,實際上他早就清楚,即使德拉科忘記了一切,伏地魔的靈魂仍在地獄裏徘徊,用仇恨銘記著刻骨的背叛。

他們之間存在著愛,但這種愛不同尋常,比他見過的每一種愛都令人迷惘。有時候他也會想,那也許不是愛,只是無法消散的執念,如同迷霧籠罩在時間長河之上。

“我知道總有一天會發生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這個學期我一直讓西弗勒斯盯著他,不過似乎沒什麽效果。”

“教授,你知道發生了什麽?”

“只有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是猜測,但我的猜測通常都不會差得太多。伏地魔清楚我知道這件事,他會想方設法地隱瞞。在確定它已經發生之前,我不能打草驚蛇……不過我沒想到你會先發現。你是怎麽知道的?”

哈利猶豫了一會兒,低聲說道:“我也不太清楚是怎麽回事。實際上我這個學期剛開始就感覺馬爾福不太對勁,一直在關註他……凱蒂出事後,我覺得是他幹的,所以就去問他。然後,呃,我情緒有點激動,做了一些過分的事情,裏德爾就出現了。”

“他阻止了你?”

“他阻止了我。”

“你做了什麽?”

男孩的臉頰有點紅,他捂住了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道:

“……我吻了他。”

鄧布利多輕輕嘆息,起身走到書架旁,找出兩只小玻璃瓶。他把冥想盆移出來,取出魔杖開始慢慢牽引自己的記憶。

“我一直都這樣告訴你,哈利,一個人的選擇比他的天賦更重要。”他背對著他,平靜地註視著銀盆中如蠶絲般起伏的記憶,還有自己蒼老的面容,“有的時候,我們只需要做好自己……但還有些時候,當你覺得有些事情只要努力就有可能改變時,我們需要進行另一種選擇。”

“當然,我們從來沒有權力替別人做選擇,無論是湯姆·裏德爾還是德拉科·馬爾福,他們都會有自己的決定。但你也看見了……我不覺得再這樣下去會有一個好的結局,對於誰來說都一樣。”

鄧布利多轉過身來,將裝好記憶的瓶子放在桌面上。哈利下意識挺直了背,認真地看著他。

“我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讓你知道。這是我收集到的記憶,不是很長,只有簡單的一部分,因為伏地魔知道我在調查這件事,他對大多數知情人都采取了銷毀記憶的措施。”他說道,“我希望你找一個心情平靜的時間把它看完。我不會幹涉你的決定,哈利,但我想,你需要了解。”

這也許不是愛,但對於伏地魔來說,這一定是最特別的存在——沒有哪一個人會讓他追逐如此之久,跨越整個生命,欲望之火燃燒到盡頭。鄧布利多不知道他們最終會走向何方,這個故事太長了,他無法說給任何一個人聽,可他不希望讓它飄散在時光的煙海裏。他望著面前的男孩,後者也正看著他,神情平靜而不安。

如果是哈利,他一定能選擇最好的方式對待這段記憶,他想。他會知道該怎麽做……無論是用愛去摧毀,還是用愛去成全,他都不會感到意外。

他在虛無中漂泊了許久,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久。時間變得尤為緩慢,感觸變得遲鈍,他覺得他似乎已經彌散了,化為空中的一粒灰塵隨風飄蕩,又覺得有一根極細極長的線牽著他,帶他來到白色的彼岸。

鄧布利多緩緩睜開眼,落入眼中的是一片霧茫茫的乳白色。他扭頭看向周圍,可什麽也沒有。他躺了一會兒,慢慢坐起來,發現自己什麽也沒有穿,這給他帶來了一種無與倫比的輕盈感。他的一生太沈重了,靈魂和肉體都被鐵鏈捆綁著,陷入永遠的詛咒。

但他還是得穿點東西,鄧布利多想,他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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