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一陣一陣過電般滋潤著他的靈魂。他感覺到一股蓬勃的力量在他身體裏湧動，漸漸與他融為一體，讓他變得更充盈。德拉科的瞳孔微動，血色散去，緩緩恢覆了清明。他的身體發熱，活動著手腳，覺得自己似乎有無窮無盡的精力可供使用，就算在外面呆上一整天都不會累。

“……先生？”

德拉科低下頭，雷古勒斯正臉色蒼白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惶恐。他猛地清醒過來，扭頭看向面前的傲羅。他歪著頭，無力地被藤蔓捆綁著，雙眼無神，驚恐地張著嘴，就像那些被他吸走靈魂的麻瓜一樣。

……他做了什麽？

“我們現離開這裏吧，先生。”雷古勒斯小聲說道。德拉科醍醐灌頂，閃電般地解除了藤蔓。傲羅的身體咚地一聲倒在地上，四肢攤開，軟得像面條。他直直地瞪著他，忍著強烈的嘔吐感將他的屍體變成一塊石頭放進口袋裏，抓著雷古勒斯幻影移形離開了。

對角巷，破釜酒吧。

他很少會來這兒。酒吧的男招待和伏地魔同名，他不喜歡去，也不喜歡德拉科去。

但這也代表著這兒受到監視的可能性最小。當德拉科希望避開伏地魔單獨做一些事的時候，他就會來到這裏。

他們戴著兜帽坐在角落裏，四周是嘈雜的歡笑聲。雷古勒斯點了兩杯酒，放在玻璃桌中間。德拉科沒有動，他藏在口袋裏的手指還在不自覺地痙攣，提醒他剛剛發生了什麽。他緊盯著面前那杯琥珀色的酒，太陽穴痛得要命。

“……我用幻身術做了掩飾，希望沒被其他人看見。”過了一會兒，雷古勒斯輕聲說道。

“非常感謝，你做得很好。”德拉科擡起眼，僵硬地換上了慣有的笑容。面前的男孩雙手握著酒杯，顯得有些局促，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樣是不對的，先生。”雷古勒斯的聲音在打顫，他似乎也沒有想到自己敢反抗前輩，“這個魔法是絕對不能用的，它——”

“是嗎，你知道那是什麽魔法？”德拉科揚起一邊的眉毛。

“我在書裏看到過，”雷古勒斯說道，“我還看到了魔法部對那些黑巫師的懲罰。”

“哦，什麽懲罰？”

“一個攝魂怪的吻。”

兩人沈默了下來。德拉科靜靜地回味著剛才的感覺，四肢冰涼。這是他第一次吸食巫師的靈魂，比麻瓜要美味一百倍。麻瓜的靈魂只能讓他勉強維持形體，巫師的靈魂卻能增強他的實力，這就是黑魔法的魅力……不，他不能往下想了。德拉科深知這種魔法能上癮，就像麻瓜的毒品。三十年間他靠著吸食麻瓜的低級靈魂艱難地存活著，而現在忽然嘗到了更美味的食物，身體裏的每個細胞都在瘋狂地扭動著，撕扯著他的理智。可他為什麽會對巫師的靈魂產生欲望？這種事以前從未發生過……德拉科想到了那個黑色藤蔓，這肯定和它有點關系……它激化了他扭曲的靈魂。

“先生，這件事真的很嚴重。你是剛開始使用這種魔法嗎？如果是這樣，那還不算太糟，我知道一些戒斷的方法……”雷古勒斯喋喋不休地說著，德拉科煩不勝煩，只想捂住他的嘴。他懂什麽？……有誰能告訴他他現在到底算什麽？

“三十年。”

“嗯？”

“我已經用了三十年，”德拉科冷冷地說道，滿意地看見他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那麽小專家，你告訴我，現在還有救嗎？”

“你……”

“當然，吸食巫師是第一次。”他漫不經心地補充道。這是他的秘辛，正常情況下他絕不會告訴別人。但也許是他出毛病了，他忽然覺得說出來也無所謂。

他憋得太久了，滿肚子的秘密快要把他逼瘋。更何況這只是其中一個最微不足道的秘密，和其他的比起來什麽也不算。

“為……為什麽？你之前吸食的是麻瓜的靈魂嗎？”雷古勒斯努力想表現出理解，但不太成功，“可是吸食麻瓜的靈魂對巫師沒什麽用處，你為什麽……”

“你之前跟我討論過巫師掌權後該怎麽處置麻瓜，是不是？”德拉科冷冰冰地說道，“你說過，‘麻瓜雖然沒什麽用，但他們人口基數大，可以用來當免費勞動力’，你還同意恢覆奴隸制，對不對？——你現在怎麽開始同情麻瓜了？你不是覺得他們不算人嗎？”

他們不算，你也不算……一個聲音在心底幽幽地響起，你只是一個惡靈……一個被黑魔法塑造出來的蹩腳的玩意兒……

雷古勒斯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德拉科有些頭痛，他喝了口酒，皺起眉頭。味道太嗆了。

“我……我不是同情他們，”過了片刻，雷古勒斯又吞吞吐吐地開口了，“我是為你著想，先生。這種魔法非常邪惡，對施法者和被施法者……都一樣邪惡。”

“你加入食死徒不就是想學這些黑魔法嗎？”

“不，我說過了，我是為了偉大的理想！”

“沒有什麽偉大的理想，”德拉科盯著沒有動過的酒杯，迷茫地喃喃，“……那是一個謊言。”

“……什麽？”

“沒什麽。對了，我聽說你有一個離家出走的哥哥。”德拉科強行轉移了話題。聽到這句話，雷古勒斯的臉色微變，握著酒杯的手指有些發白。

“是的，但是這……”

“我們有必要了解你的家庭情況，”德拉科強打起精神，油腔滑調地說道，“你哥哥是小天狼星·布萊克，對嗎？”

“呃，是的。”

“他為什麽離家出走？”

“嗯……他和我們關系不和，”雷古勒斯整張臉都扭在了一塊兒，顯得很難受，“他從小就和我們格格不入，我們都不喜歡他。”

“你們？”

“我，還有我們爸媽。你可能不知道，他是個格蘭芬多，”他說道，“布萊克就出了這一個格蘭芬多，他……每次都故意做一些事情惹爸媽生氣，搗弄一些麻瓜的玩意兒……他離家出走了也好，反正留在家裏也只會闖禍。”

“格蘭芬多？”德拉科皺起眉，他穿越到這兒來只有十二歲，很多記憶現在已經模糊不清了。他不記得他有沒有聽說過這個格蘭芬多的舅舅。“不是吧，你們沒有糾正過他嗎？”

“我們一直都有嘗試，但是沒用。我媽媽還寫信給學校讓校長給他換一個學院，結果鄧布利多沒答應。”

“哼，鄧布利多。”

“他和我們不是一路人，也沒想過變成一路人……我想，他也許從來不以布萊克為榮，所以一有機會就逃走了。”雷古勒斯說得有些激動，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灌了口酒，臉有點紅，“先生，只有他一個人是這樣的。平時我們都不提起他。”

德拉科的頭有點痛，沒有接著往下問。他一有機會就逃走了，逃離了牢籠……作為一個異類活在正常的環境肯定很痛苦，但他還有地方能逃，和他不一樣。他是一個異類，一只吸血的寄生蟲，一個不知道自己是誰的鬼，一個不應該存活在世上的魅影。他畸形地靠著殺人存活了三十年，現在命運終於來報覆他了。

德拉科的頭越來越痛，漂浮在身體裏的屬於殺戮之鬼的欲望又開始上浮，他仰起頭喝完了一杯酒，苦澀的酒液湧入喉嚨，勉強壓下了那種惡心感。他忽然站起身，快步朝外走，雷古勒斯連忙跌跌撞撞地跟上了他。

“先生！”他叫道，周圍的客人紛紛朝他看來，他渾然未覺，“我可以幫你找到辦法，如果你想戒掉它——”

德拉科回頭朝他看來，眼中閃過一抹隱晦的紅光。男孩一震，停住了。

“好啊，”過了幾秒，德拉科揚起眉，“如果你有本事的話。”

他攏起袍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Interlude

他穿過三把掃帚酒吧旁邊的小巷，打開屋門，低頭看了眼手表，已經接近九點了。德拉科沒想到自己和雷古勒斯在酒吧裏呆了那麽久，足有三個小時。他出來後去附近的餐館解決了晚餐，飽腹感讓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但幫助不大。他依然是無處可去的游魂，哪兒都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德拉科關上門，打開燈，下意識伸進口袋握住了那塊屍體變成的石頭。也許是他的錯覺，他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陌生了，似乎有些不受使喚，這不是一個好兆頭。也許他應該考慮戒斷，至少這段時間停一停……三十年了，他早已病入膏肓，誰也救不了他。德拉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他打開臥室的門，還沒踏入便是一楞——房間裏沒有亮燈。德拉科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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