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個哈欠，“我有點困，我們還能再睡會兒，我想……”

Sonata

一片模糊而混沌的酒紅色在眼前微微晃動，像一塊形狀奇怪的小池子。周圍是微暗的黃色，彌漫著一股令人醉醺醺的發甜的味道，時不時有黑色的模糊長條方塊從前方穿過。

大約過了一分鐘，他的視野才漸漸清晰起來。他意識到那不是什麽酒紅色的池子，而是一杯近在咫尺的葡萄酒，正被他握在手中。他站在一個寬敞的酒吧裏，四周燈光暗淡、觥籌交錯，不少男女正相互交談著。哈利知道他們全都是巫師，因為沒有一個麻瓜會披著長得拖地的黑鬥篷、在臉上纏滿繃帶或者用一根木棍往酒杯裏加滿酒。

他將酒杯輕輕放在吧臺上，這個舉動引起了周圍所有人的註意。他是這場聚會的中心，他無來由地意識到這一點。站在他旁邊的諾特和另一個男巫停止了交談，轉過頭熱切地看著他，似乎期待他能賞賜般地對他們說幾句話。不遠處的幾個女巫在人群中艱難地擠著，迫不及待地想走到他身邊。站在右邊的一個長發女巫露出了一個自以為嫵媚的笑容，貼得更近了。

這個酒吧裏的每一個人都在看著他，只因為他放下了一個酒杯。他觀察著他們眼中的狂熱，感到十分滿意……不，還有那麽一點瑕疵，只有一個人沒有看他。

那人離他很近，所以一開始他忽略了……他瘦瘦高高，留著一頭淺褐色的短發，銀灰色的眼睛正望著窗外，似乎希望從那裏看到一列紅皮火車，一個城堡的尖頂，或者隨便什麽愚蠢的東西，總之不會是一只紅酒杯。

他觀察著他……他靜靜地站著，與所有人格格不入，如同活動照片中唯一一個不動的影子，不屬於這個世界。

很久……很靜……這種感覺如此熟悉，仿佛他一直這樣凝視著他，一直……永遠……

“哦，河流的盡頭是什麽？

永遠尋找，永遠尋找

一個面具，

一把劍，

一段無可取代的往事……”

酒吧裏放著老男人低啞的藍調，慢而憂傷。歌聲漸漸低下來，最後幽幽地消失在黑暗中。

哈利睜開眼，直直地盯著天花板。有幾秒鐘他以為他還呆在三把掃帚酒吧，被塞進了一只黑色木馬的肚子裏。他想到了特洛伊木馬，被推進了敵人的城門，一舉獲勝……想殺死敵人就要準備冒險，必要時得做出犧牲……看到這個故事時，他這樣想。

他動了動，翻過身，躺在旁邊的人也馬上醒了，掙紮著靠過來，摟住他的脖子。

“醒了？”男孩問道，將一只腿壓在他的腰間，身上的睡袍也甩到了他身上。

“做了個夢，”哈利說道，回身抱住他，指頭慢慢插進他的頭發裏，“你睡得好淺。”

離他們摧毀兩個魂器已經過去了兩周，他們每天商討計劃，推翻了一個又一個設想。羅恩和哈利去古靈閣實地考察過，沮喪地發現那兒的防備比之前還要森嚴，想闖進去幾乎不可能。任務毫無進展，每天除了翻看偷來的報紙、重覆一模一樣的討論聊以自慰以外無事可做。哈利每夜都和德拉科同床共枕，他能明顯感覺到對方的睡眠質量很差，非常容易被驚醒，還總是做噩夢。

“在你身邊算好的了，”德拉科嘀咕著，瞇著眼，“之前在學校裏，還有在家裏，我根本睡不著。夢見了什麽？”

“嗯……一個酒會。”

“什麽？”德拉科沒聽清。

“夢見我在一個酒會上……不，應該不是我，他在一個酒會上……被一群人圍著，非常愉快、平靜，”哈利回憶著，他感覺這些話不像他說的，倒像一個陌生人借用了他的喉嚨，但他知道這都是真的，“所有人都看著他……除了一個人，他看著窗外。”

德拉科微皺起眉：“你在說什麽？”

“我是說，伏地魔，他在一個酒會上，”哈利說道，又是那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很愉快……但在看到那個人——看到你之後，他的心情變得有點覆雜。”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問道：“你又看見他的記憶了？”

“只是他的一個夢。”哈利揉著太陽穴，他的腦袋有點痛。

“……你剛才的說話方式和他很像。”他說道。

“是嗎？我沒有註意。”

“你什麽時候開始能洞察他的思想？”

“四年級之前的那個暑假吧，我夢見他在裏德爾府……唔，他那時候還沒有身體，只能依靠他的仆人，”哈利的頭還是在發痛，德拉科察覺了他的異樣，伸手替他捏了捏，那冰涼的觸感讓他舒服極了，“我看見他殺了一個麻瓜，還計劃著要殺我。”

“這聽起來很奇怪。”德拉科喃喃。

“是啊，不過我已經習慣了。他恢覆身體以後，這種聯系就越來越強烈……我經常能感覺到他的情緒，仿佛寄生在他的大腦裏——當然，這不可能，”註意到德拉科臉上的表情後，哈利連忙補充道，“後來他發現了我們之間的這種聯系，用它欺騙過我。”

他不再說了，德拉科知道是怎麽回事，有些難受，湊過去親了親他。

“你第一次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我一開始只是很憤怒，因為我覺得你在偷窺我。但後來我仔細想了想，我覺得很可怕。”他低聲說道，“黑魔王是頂尖的大腦封閉術大師，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我以前呆在他身邊的時候，很多人試圖討好我，想從我這兒撬出門路，了解他的下一步計劃。還有人宣稱自己得到了他的信任，但這都是假話，他不相信任何人。但你卻能輕而易舉地知道他的思想，這讓我想到我和他的共生魂器。我們剛制作好魂器的那段時間，我總覺得有人在偷窺我，後來我知道就是他。”

“那個魂器讓他能知道你的思想？”哈利皺起眉。

“準確地說，他在那個魂器的基礎上加了另外一個魔咒，把我們兩人的靈魂徹底連接在一起。我感覺到他在偷窺我，於是讓他解除這個魔法，但他做不到。”

“他也有做不到的事？”哈利有點好奇。

“誰知道，也許只是不想做。”德拉科聳聳肩，“不過那時候他只有四年級。”

哈利沈默下來。過了一會兒，他低頭貼了貼他的臉頰，和他交換了一個溫暖的吻，手不安分地在他睡袍底下游走。德拉科被摸得有點感覺了，拽著哈利蹭了一會兒，舒舒服服地靠在他胸口。

“喜歡這樣？”哈利沙啞著聲音問道。

“還行吧。”德拉科吮吸著他的脖子，含含糊糊地說道。

“我在想，按照你的話來說，你覺得我們這種聯系和你們之間的靈魂綁定有點像……但我可以保證他沒有對我施過那種咒語。”

“我也覺得不會，”德拉科停止了動作，哈利有些遺憾，“有時候，我覺得你們像一張紙牌的兩面……很像，但又完全不一樣。”

“我不覺得我們很像。”哈利下意識反駁道，可卻不知為何想起了二年級時，在密室之中，日記本裏的裏德爾對他說過的話：

“……你知道嗎，我本來一直想不通這個道理。因為我們倆之間存在著一些奇特的相似之處，哈利·波特。你自己肯定也註意到了。我們都是混血，都是孤兒，都是由麻瓜撫養長大的。也許還是自偉大的斯萊特林本人之後，進入霍格沃茨的僅有的兩個蛇佬腔。我們甚至長得也有幾分相像呢……不過說到底，原來你只是憑運氣從我手裏逃脫的。我想了解的就是這些。”

哈利僵直地吸了口氣，握緊了手指。他想起了險些將他分進斯萊特林的分院帽，想起了他和伏地魔的兄弟魔杖、它們對抗時爆發的閃回咒，想起了那個預言，想起了他無數次的險死逃生……這些都是巧合和運氣嗎？他一次一次面對一生中最大的敵人，無數次遭受旁人的誤解，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人漸漸離去，是什麽讓他不致變得像伏地魔那樣冷漠扭曲？

“……我以前覺得你真可惡，我肯定不會喜歡你，但現在想來，其實你天生對我有吸引力。”男孩低聲說道，有些別扭，“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嗎？在摩金夫人那兒。其實那時候你穿得很寒酸，我一點也不想和你說話。”

“我猜你想炫耀一下你的學識，或者純粹就是無聊。”哈利回過神來，揉了揉他的腦袋，“說實話，那時候你留給我的印象很不好。”

“我那時候不知道你是誰，但我覺得——一種小孩子的模糊的感覺——我覺得你和我不太一樣。”

“後來你知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