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亞當和阿曼達，他們站在槲寄生下青澀地接吻；蒙多休斯和阿爾法特在球場上打球，柳克麗霞坐在觀眾席上為他們高聲吶喊；阿布拉克薩斯和科莉亞有說有笑地從教室裏走出來，消失在拐角……一面鏡子在眼前轟然打碎，另一個灰色的夢境混合著碎片傾倒了進來，將他完全吞噬。轉身離開的納西莎，和盧平一起踏出門的唐克斯，一臉悲傷的龐弗雷夫人，最後在窗戶裏閃過的盧修斯……

千萬不要惹裏德爾……他就是個惡魔，你也一樣！……不要怕，德拉科，這是我應該做的……絕對不要離開，尼法朵拉會在留在這兒陪你……表姐幫你把媽媽帶回來，你在這裏等著……我一直覺得我還能保護你很久，我以為我還能……

無數人的聲音在耳邊混雜成一團，重重疊疊，將他扛過的所有包袱都重新壓回他的肩頭。他茫然地張大嘴，卻無法消化這龐大的哀傷，嗓子都不屬於自己了的似的，只能發出鐵銹般的嘶吼。所有的警告、埋怨、叮囑、祝福、忠告如同潮水湧過胸腔，漫漶開來，將一份痛化為幾千份滲入骨髓。

這一切因他而起。一個聲音說道，有些熟悉。

勇敢一點，德拉科，再堅持一會兒。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別害怕，德拉科……

你知道該怎麽結束這一切。

我們永遠在你背後，你會成功的。

結束它，德拉科……

去吧，別怕……

德拉科咬緊牙關，指尖發白。這些聲音來自某些人，來自內心深處，盤旋縈繞，難以消散。他知道該怎麽結束這一切，他痛苦地想，他掙脫不了他，唯一的辦法只剩下——

不，不要，一個小小的男孩在他內心呼喊著，不要，你會後悔的，別讓自己後悔！

後悔……？

他遲疑了一瞬，裏德爾的力量又撲了上來，將他牢牢固定住。生命力流失得更快了，德拉科什麽也看不見，只憑著模糊的意志垂死掙紮。放棄吧，沒有用了，放棄吧……

“別放棄，”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將一個東西塞進了他的手心，“殺死他，德拉科……這是唯一的結局。”

這一切因他而起，也應該因他而終。

他深吸了一口氣，緊緊攥住劍柄，用力地往前刺入了迷霧深處。綁縛著他的力量松開了，他霎時感覺渾身一輕，但眼前依然什麽也看不見，於是拔出劍，憑著直覺上前一步，直直地將劍刺入了老爺鐘，狠狠旋轉一圈——鐘聲驀然敲響，當——當——當——

所有的聲音旋轉著湧入大腦，匯成那個男孩堅定而虔誠的誓言。他說，我發誓，我將守護他們直到黑夜遠去，黎明將至。我將守護他們直到我生命的最後一刻。無論敵人怎樣強大，無論我將遭受命運怎樣的折磨，無論我是否歸來、是否犧牲，我對他們始終赤膽忠心，我的靈魂永遠與他們同在。

老爺鐘裏囚困的那只魂器尖叫著，散發出刺鼻的黑煙，最後萎縮成一團黑燼。德拉科喘著氣，睜開眼，瞪著出現在手中的格蘭芬多寶劍。鑲嵌在劍柄的紅寶石有雞蛋那麽大，流光溢彩，映著他汗濕的臉龐。

手中的寶劍漸漸垂下，最後咣當一聲落在地上，左右搖晃。德拉科望著被摧毀的老爺鐘，內心仿佛被割去了一大塊，空空蕩蕩。

我將守護他們直到黑夜遠去，黎明將至。我將守護他們直到我生命的最後一刻。我將舉起刀刃向前，再不猶疑，再不後退。眾人的苦難像火，我為了眾人化作洪潮。

Sonata

他忽然醒來的時候，以為自己被埋在火堆裏。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這只是他的錯覺，或者說，夢境的殘留物。沒有火，也沒有水，寂靜的夜中緩慢燃燒的只有月光。他感到腹部微微脹痛，難以忽視。

德拉科木木地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漸漸回過神來。他動了動胳膊，卻發現自己的手正被人緊握著——他這才意識到旁邊還睡著一個人。

德拉科一動不動地躺了幾分鐘，確定哈利沒有被他吵醒後，慢慢地將手指一根一根從他掌心抽出來。他揉了揉微有些酸痛的手掌，吸了口氣，坐起身。

昨天發生的事依然歷歷在目，他摧毀了掛墜盒，在老爺鐘前呆立了許久，回過頭才發現哈利正站在他身後。後者彎腰拾起寶劍，插入劍鞘，看了他一會兒，輕輕將他擁進懷裏。

“已經結束了。”他說道。

德拉科呆呆地望著他，沒有回答。哈利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牽著他走出房間，羅恩和赫敏正站在門口等著。

“怎麽樣？”他們一出來，羅恩便問道。

“已經消滅了，呃，但他需要休息。”

“哦，我明白，”赫敏很是理解地說道，“那我們先下去吧。”

德拉科漸漸緩過神，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是哈利把劍塞給了他，對他說話，讓他殺死那個魂片……哦，別找借口了，這一次可不是失誤。他又一次殺死了裏德爾，這沒什麽可辯駁的——那一瞬間他的確想要殺死他，讓他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價。

他任哈利拉著他走進臥室，坐在床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德拉科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又悄悄去看身邊的人，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

“哈利？”

“累嗎？”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尷尬地停住了。頓了幾秒，哈利摸了摸鼻子，撇開頭：“你肯定累了。睡一會兒吧，待會兒吃晚飯了我過來叫你。”

“我不想睡，”德拉科皺起眉，“看著我說話，哈利。你怎麽了？”

他用力扳回他的臉，哈利輕輕嘆了一聲，伸手摟住了他，伏在他的頸間，貪婪地嗅著他身上溫暖的氣息。

這是他喜歡的男孩，他想，他們好不容易克服困難在一起，他才不會因為伏地魔的挑撥離間而離開。但他的確覺得疲累，他不想過問那些往事，可又不能騙自己假裝沒有發生。他曾經做過那麽多壞事，曾經與另一個人日夜交歡……要說哈利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可他沒辦法，他痛苦地想著，他來晚了，沒辦法介入德拉科的過去。

“……沒什麽。剛才我在地下室裏也摧毀了一個魂器，就是我們之前找到的冠冕。它本來附在赫敏的身上，幸好被我及時發現。”哈利本來只想轉移他的註意力，可說到這兒又有些酸澀。他不想將他看見的東西說出口，但又期望德拉科能察覺端倪，知道他遭受了怎樣的打擊，這讓他心情矛盾，焦慮起來。

“……最後我摧毀了它。回來後我發現你不在，就去找你，發現你在雷古勒斯的房間裏。”

“……對不起，我不該亂跑。”德拉科低聲說道。他有無數話想說，但最後只能憋出一句生硬的道歉。他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握緊了手指。

“我沒有怪你，”哈利說道，撥開他握成拳的手，十指相扣，“只是……我進來的時候看見你被一團黑影包裹著。他對你做了什麽？”

德拉科下意識想回避，可內心又馬上疼痛起來。

“……他說了些話迷惑我，想把我的生命力吸走，從這裏逃出去。”他說道，忍不住又多說了一些，“但我沒有相信，哈利，我知道他在騙我。”

哈利沈默了幾秒。“他很擅長找出每個人內心的弱點。你要小心。”

德拉科總覺得他的語氣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來。

“……這把劍是哪裏來的？”他換了個話題。

“我也不知道，這是我在對付那個魂器的時候忽然出現的。”哈利回答道，聲音輕快了一些，“赫敏說，妖精做的武器會吸收能強化它們的東西。我二年級的時候用它殺過蛇怪，上面沾了蛇毒，所以能消滅魂器。”

“我記得它本來放在霍格沃茨的校長室裏，我以前去那裏的時候看見過，”德拉科說道，“如果魔法部沒有把它移走，那現在掌控它的人應該是斯內普。”

“你是說，是斯內普把它交給了我？”哈利皺起眉，“這不可能，他是叛徒，他殺死了鄧布利多！”

德拉科沒有接話。那個和鄧布利多一起出門的夜晚他永遠也無法忘記。他和哈利一樣不願意接受這個設想。

“不管怎麽說，我們現在能摧毀魂器了。”他說道。哈利幾不可見地笑了一下。

接下來他們都沒有說話。德拉科的確不想睡，也不想一個人呆著，他身心俱疲，只有一個人能讓他感到安心。他們擁抱了一會兒，又躺在床上接吻。這個吻很淡，淡得起不了任何欲望，但非常綿長，就好像他渴望的人生。到最後哈利似乎有些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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