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

鄧布利多咳了一聲，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哈利的心歡跳起來，期待地看著他。他伸了伸手，聲音粗啞得幾乎聽不清：“水。”

“水——好的。”哈利喘著氣，用魔杖指著高腳杯，“清水如泉！”

高腳杯中馬上裝滿了水，可他剛將杯子遞到他嘴邊，水馬上便空了。

“不，”哈利搖著頭，“清水如泉！清水如泉！”

可無論他嘗試多少次，每當他把杯子放到鄧布利多面前，杯中的水便馬上消失了。

“……沒用的，”靠在他肩上的德拉科不知何時已經直起了身，雙目無神地看著他，“只有湖裏的水管用。”

“那我去——”

“但是湖裏有陰屍，”他說道，聲音很輕，“逃吧，波特。快逃走吧。”

哈利看著德拉科空洞的眼睛，他的臉毫無血色，如同鬼魂，原本金燦燦的頭發此時黯淡無光。他望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麽，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所有的焦躁和擔憂都漸漸沈了下去，他的大腦從未如此清晰。哈利站起來，拉起德拉科的手往湖邊走去。

“如果不喝水會怎麽樣？”他問道。

“會生不如死。”

“比鉆心咒還要痛苦嗎？”

“比那痛苦一百倍。”

他停下來。銀色的星辰落進湖裏，染成了無望的夜。

“……抱歉，”哈利低聲說道，蹲下身，將高腳杯舀滿，漆黑湖面上晃動著死亡白生生的幽影，“抱歉，德拉科……我沒能陪在你身邊。”

“不，我說過了有陰屍——”

“如果倒下的是你，我也會這麽做。”哈利拿著高腳杯走回鄧布利多身邊，將湖水餵進他口中。

老人掙了掙，倒下來不動了，喘著氣。德拉科扭過頭，卻看見兩個陰屍已經從湖裏爬上來，蒼白腐爛的胳膊反射著銀光。

“波特！”他向後退去，大叫道，哆嗦著拿出魔杖，“四分五裂！”

紅光擊中了一個陰屍的頭，他身上襤褸的衣衫馬上裂開了，皮開肉綻，可沒有血。他依然毫無知覺地往上爬，伸著手朝他們撲來，哈利立刻將德拉科拽到一邊，喊了句“鐵甲護身”，勉強擋了一擋。可另一邊已經又有一個陰屍爬上來，張開爛掉的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昏昏倒地！”

“障礙重重！”

第二個咒語起了點作用，陰屍滑了一跤，重重摔倒在地，折斷了一只腿骨，掙紮半天也沒能起來。他們慢慢地後退，爬上小島的陰屍越來越多，寂靜的黑湖仿佛一瞬間醒了過來，無數蒼白的手伸出湖面，攪起風浪朝孤零零的小島湧去。他們不停地揮動魔杖，可擊倒一個陰屍馬上又有無數補上了空隙，晃動的月光比血還要冷。

這樣不行，哈利絕望地想著，德拉科肯定也知道，可他們毫無辦法。

驀地，一道火光在背後亮起，形成一圈耀眼的火環將他們圍住。周圍的陰屍馬上變得步伐遲緩，畏畏縮縮。他們不敢穿過火焰，只好扔下了哈利和德拉科。

兩人忙回過頭，鄧布利多正拿著魔杖看著那群在火光下退縮的陰屍。他揮舞魔杖，又變出了一條燃燒的火焰繩索，將陰屍包圍起來。做完這一切後鄧布利多踉蹌著走到石盆旁邊，從空蕩蕩的石盆中拿起一條掛墜盒。

他走向小島邊緣，兩個男孩緊跟著他前行，火光也隨著他們的走動移動。陰屍被火環弄得昏頭轉向，紛紛撞在一起。一些跟隨著他們來到湖邊，滑進了冰冷的湖水裏。

爬下小島時，鄧布利多的動作有些不利索，他似乎是竭盡全力在維持保護著他們的火環。哈利連忙拉著德拉科上前攙扶他，他們一人握著鄧布利多的一只胳膊將他帶到小船上，哈利先坐到他旁邊，伸出手去牽德拉科，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德拉科剛坐穩，小船便朝另一頭劃去了。

“先生，”哈利喘著氣說道，“我忘記了火——他們朝我們撲來，我忘記了。”

“可以理解。”鄧布利多喃喃道，他的聲音充斥著令人害怕的虛弱。

船嘭地一下撞上岸，停了下來。德拉科率先跳下船，幫著哈利一起把鄧布利多扶上來。後者一上岸，舉著魔杖的手就垂了下來，保護著他們的火光消失了，但陰屍沒有再爬上來。

他們攙扶著他沿著陡峭的崖壁往回走，德拉科不由自主地回頭看向哈利，他的臉上沾著汗和泥，似乎還有血，頭發淩亂，狼狽不堪，只有那雙眼睛格外亮，如同星辰。他也看向他，勉強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笑容。德拉科沈甸甸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溫柔地撫平了。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轉過拐角時鄧布利多停了停，靠在墻壁上。德拉科的心又吊了起來，不為別的，他看起來太糟糕了，似乎已經喪失了所有力氣。

“我很虛弱……”鄧布利多呻吟著。

“沒事，先生，我們會回去的……我們能回去的，”哈利勸慰道，“我們一定會把你帶回去的，教授。”

他拉過鄧布利多受傷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承受著他絕大部分的重量。

“那個保護機關……畢竟還是……設計得很巧妙的。”鄧布利多有氣無力地說道，“一個人是不可能做到的……你們幹得不錯，非常漂亮……”

“現在先別說話了，”哈利說道，他能感受到鄧布利多的步伐在變得越來越虛軟，“節省些體力……我們馬上就能離開這裏了，先生。”

德拉科一言不發地跟著他們，經過那道拱門時，他劃開自己的手腕按在了石板上，門重新打開了。哈利震驚地看著他，似乎想說什麽，鄧布利多舉起魔杖指了指他手臂上，那道傷口便愈合了。

“不必用這種方式，德拉科。”他說道。

德拉科的喉嚨發緊，聲音在打顫，“……可我必須得做點什麽，教授。”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鄧布利多撐了撐身子，看著他，“你消滅了它。”

德拉科一楞，風吹過他汗津津的額頭和鼻尖，帶來溫柔又寂靜的黑暗。他不知該說什麽，內心似乎被填滿了一塊，又似乎什麽也沒有。他們繼續往前走，穿過外面的山洞，回到懸崖上那條裂縫裏寒冷的海水中。

“切都會順利的，先生，”哈利一遍又一遍地說著，不知在安慰著誰，“差不多快要到了……我可以幻影顯形，把我們都帶回去……別擔心……”

“我不擔心，”盡管海水冰冷刺骨，但鄧布利多的聲音多了點氣力，“我和你們在一起呢。”

哈利沒有帶人幻影移形的經驗，更沒有試過帶兩個人，但他必須試一試，。他朝德拉科招了招手，讓他過來抓住自己的一只手臂。男孩沈默地走來靠在他身上，貼著他的耳朵。他忽然說道：“回去以後教我幻影移形，波特。”

哈利沒有回答，側過去用嘴唇貼了一下他的額頭。

四周的空氣互相擠壓著，將他們壓進密不透風的黑暗裏。空冷廣闊的海水和懸崖消失了，蠕動的寂寥和恐懼宛若起伏的泡沫。哈利眼前一片恍惚，他仿佛看見陰屍又從湖裏爬上來，抓住了他們的褲腳……定睛一看卻又消失了，光影晃動，他們落在了霍格莫德濕冷的街道上。

一落地哈利就知道他成功了。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肩膀上的重量一輕，德拉科松開了他，鄧布利多也滑落下去，倒在了地上。

“先生！”他們連忙蹲下身，鄧布利多面色蒼白，從未顯得如此陌生。哈利握住他的一只手，冰冷得令他恐慌。

“我們已經到了，先生……我們馬上帶你去找龐弗雷夫人……”

鄧布利多搭著他們的手艱難地站起來，拍了拍哈利的後背，說道：“我需要的是斯內普教授，去找斯內普教授……不過我認為我走不了多遠……”

“好的，我們敲開一家店鋪讓你先呆著，然後把龐弗雷夫人叫來……”

“西弗勒斯，我需要西弗勒斯……”

哈利囑咐德拉科看著鄧布利多，跑去旁邊的店鋪敲門。他連敲了好幾家都沒有反應，雙手凍得通紅，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當他跑到三把掃帚酒吧的大門前時，裏面終於有了動靜。羅斯默塔夫人提著圍裙打開門，跟著他跑了出來。

德拉科把鄧布利多帶到店鋪邊，讓他靠在墻上。他搓了搓僵硬的雙手，戴上兜帽，焦急地朝四處看，不停地跺著腳，直到看見那兩個朝這兒跑來的身影後才松了口氣，朝他們用力揮手。

“波特！”

“我們一起把教授扶過去。”哈利喘著氣說道。這時鄧布利多動了動，撐著墻壁慢慢直起身，德拉科連忙握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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