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亞當和阿曼達，那是他們自己太蠢，愚不可及，本來不出聲就好了，什麽事也沒有……

“我猜，你想說你沒什麽可懺悔的，”男孩歪著頭看著他，“如果真的沒有，你為什麽要想起他們呢？”

德拉科握緊了手指。為什麽會想起？那當然是因為……

“那不是我做的，和我沒關系，”他勉強擠出一個假笑，“那不怪我，都怪——都怪伏地魔——”

這句話仿佛將他生生撕成了兩半似的，一種火辣辣的疼痛從胸口蔓延上來，令他難以呼吸。

怪我？一個男孩低聲說道，你也在她身上施咒，和其他人一樣……不，不是……對，我跟蹤你們，我看見你們狼狽為奸的樣子就想吐——為什麽死掉的是亞當不是你們？一個女孩歇斯底裏地朝他大叫，哭了起來，哭聲遙遠而迷惘，仿佛一縷淡藍的煙……別哭了，別哭了……

德拉科很快便發現是他自己在哭，他不知何時癱坐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臉，喉嚨中充斥著發酸的嗆意。這種感覺總能激發起他的另一些記憶，比如盥洗室裏冰冷黑暗的折磨，比如那些做噩夢的夜晚，比如阿布拉克薩斯最後的笑容……他如夢初醒，猛然掙脫奪魂咒向外跑去，斯萊特林陰冷的光線再也束縛不住他了。

他後悔嗎？……他想重新來過嗎？

“……我不後悔，”他唏噓著說道，“我有什麽可後悔的？我一點都不後悔……”

男孩看了他一會兒，慢慢在他面前蹲下來，把手放在他背上。

“別哭了。”他低聲說道。

德拉科怔怔地看著他，他們貼得很近，兩張幾乎相同的臉靠在一起，如同鏡像。他又嗆了一聲，吸了吸鼻子。

“……我會做噩夢嗎？”德拉科低聲說道，像是在問他，又像在自言自語，“如果我不懺悔，他們會不會來夢裏找我？”

“如果你問心無愧，沒有什麽能嚇倒你。”

他的肩膀聳動著，又抽了口氣。

“可我有，”德拉科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手，喃喃著，“對不起……”

放在他背上的那只手垂了下來，比羽毛還要輕。德拉科擡起頭，他感覺胸口的疼痛減弱了一些，另一種吸引力拉扯著他，仿佛在他的胸腔開了一個洞。面前男孩的輪廓忽明忽暗，似乎也被撕扯著，德拉科甚至覺得他在融化。

“怎麽了？”他茫然地站起來，伸手去碰他，後者握住了他的手。那觸感像一團即將潰散的霧氣。

“謝謝。”男孩的聲音帶著振動的嗡響，他似乎笑了一下，德拉科看不清。一股疼痛在他心口猛地刺了一下，他渾身一震，倒退一步。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孩化為一團白霧湧入他的身體，消失了。

哈利緊貼墻壁站著，手中的魔杖指著面前的人。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擺著一面鏡子，此時已經被阿瓦達索命咒擊碎了，銀色碎片撒了一地。他深深地吸氣，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你不是德拉科。”哈利說道，緊盯著他的眼睛，“你把德拉科關在哪兒了？”

他已經有了猜測，可又不敢深想……不，德拉科必須沒事……

“這和你無關，”那人冷冷地說道，“一直以來你給我找了太多麻煩，波特……”

“那是我們之間的事，”哈利強忍著上湧的惡心感，他知道他是誰了，一點都不意外，但伏地魔的這種行為令他想到一年級時的奇洛教授，“你一定要利用某些人來殺死我，而不是堂堂正正地出現在我面前——”

“當你失去了所有的保護之後，我會的。”他輕聲說道，“但我警告你，波特……離德拉科遠一點。”

“……你會殺死他，是嗎？一旦你發現他失去利用價值——”

“別對你不知道的東西妄下結論。”他打斷了他。哈利的手臂舉得有點酸了，他咬咬牙繼續瞪著他，吸了口氣。

“我不知道？你欺騙德拉科，讓他以為你對他有感情——就算真的有，肯定也不像他想象的那樣。我沒見過誰會附在伴侶身體上去殺人——如果是仆人，我倒可以理解。”

“鉆心剜骨！”話音剛落，紅光刺中了他的左肩。哈利痛呼一聲倒在地上，四肢抽搐著，脖子上爆出猙獰的青筋。他的手掌四處拍打，掌心壓在了一塊鏡子碎片上，劃開了一道血口子。耳邊響起一串清脆的腳步聲，男孩的鞋尖用力踏上他的手背，狠狠地擰轉，痛得他倒抽一口氣。

一根魔杖抵在了哈利的腦門上，他捏住了他的下巴。哈利被迫擡起頭，面前的男孩冷漠地看著他，眼中閃著紅光。

“該結束了。”他低聲說道。哈利試圖掙紮，可身體不知何時中了定身咒，無法動彈。他絕望地看著對方，他能感覺到壓著他額頭的魔杖正在發熱，即將用殺死他父母的咒語奪走他的性命。

後悔嗎？他其實一開始就察覺了不對勁……如果自己沒有跟過來，這一切就不會發生……可哈利清楚自己肯定會中這個陷阱，伏地魔每次都把他的弱點抓得很準，上次是小天狼星，這次是德拉科……

德拉科……

預想中的魔咒遲遲沒有到來，頂著他的魔杖一頓，哈利註意到他似乎僵住了，表情不停地變幻。驀地，他收回魔杖一手按住眼，自言自語，聲音中帶著驚怒：

“不，不……不可能……”

“不可能……德拉科……”

哈利仍被定在原地，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後者背對他焦躁地來回走著，對自己施了幾個咒語，步伐有些不穩。忽然，他的身體以一種古怪的狀態抽搐起來，口中發出不敢置信的叫喊。很快他又猛然一停，轉過身直直地瞪著哈利，雙眼血紅。

“不可能……不可能……”

他伸手朝他抓去，但還沒碰到他就身體一軟癱倒在地，雙眼翻白。哈利嚇得一跳，這才發現定身咒已經解除了。他神經緊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確定對方已經昏過去後，伸過沒有受傷的右手碰了碰他的臉。

“德拉科？”哈利低聲喚道，“是你嗎？”

男孩沒有回應。片刻，他的肩膀微微動了動，哈利馬上收回手，握緊魔杖。德拉科的睫毛抖動著，手臂慢慢撐在地上，將自己支起來。他揉了揉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哈利，楞了幾秒，猛地起身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德拉科！”

哈利連忙起身去追，跑了幾步卻發現德拉科停下來呆呆地站在墻角。他走到他面前一看，後者正低頭望著手中的黑皮日記本。

這是裏德爾的日記本，但顯然已經損毀了——和之前被哈利用蛇怪毒牙摧毀的狀況不同，此時它從中心裂開了無數道黑色的網狀長縫，仔細看會發現那是燒毀的紙頁邊緣，甚至還在繼續擴大。

“德拉科……”

男孩微微一顫，僵硬地扭頭看向他。他的眼珠緩緩下移，驀地劈手奪過哈利手中的魔杖指向日記本：“恢覆如初！”

被他指著的紙頁翻動了一下，飄出了一小片灰燼。他楞了一秒，又再次喊道：“恢覆如初！”

“恢覆如初！”

藍光閃過，那張紙猛地翻起來打在了他淚濕的臉上，在接觸的那一霎化為了黑色的灰燼四處飄散，如同一片倒坍的廢墟。一些細小的灰被他的眼淚粘住了，糊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狼狽。

德拉科木然地保持著原來的動作，逃逸的灰燼讓他有些睜不開眼。剛才的幾個恢覆咒仿佛成了某種催化劑，幾秒間便有十幾頁以駭人的速度完全氧化變黑，風一吹便潰散了。

“不……”他喃喃著，手臂顫抖，“不，湯姆，湯姆！”

眼淚落在紙頁上，擊出了一個泥陷的黑坑。德拉科慌慌張張地合上日記本，抱在懷裏往外走，沒有看哈利一眼。哈利立刻跟上，隨著他離開有求必應屋。他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德拉科很用力地甩了一下，但沒有成功。

“放開，波特！”

“呃……你還拿著我的魔杖。”

德拉科把魔杖狠狠塞到他手裏，揮開他的手，擦了擦臉上的淚，卻把黑燼抹得到處都是。哈利將魔杖塞進口袋，卻也不敢放他到處亂跑，只能牢牢地跟在他背後。

德拉科懶得理他，抱著日記本無意識地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兒。他看不見周圍的人，也聽不見呼喚他的聲音，所有的景象都成了模糊的灰影。冷風吹得他嘴唇有點痛，他用力含了含。他的懷中有一團黑色的火，寂靜地燃燒著，溫暖著他空洞的胸膛。德拉科深呼吸著，什麽也沒有想，只覺得很舒服……太舒服了，像那個人曾經帶給他的……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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