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足有半分鐘，她慢慢地開口。

“對，我不知道它為什麽能從蛇怪的牙齒下存活，也許是因為一些我不清楚的黑魔法……我昨天陰差陽錯發現了它，這次的情況似乎比之前更嚴重。我想知道，金妮，我沒法從別人那裏了解這件事——如果對你有冒犯的話，很抱歉。”他說道，看著女孩的眼睛，“你之前遇到裏德爾的時候，是怎麽回事？”

金妮張了張口，又抿了一下嘴唇，轉過頭看向走廊外無星的夜空。

“又有人拿到那本日記了，是嗎？”她沒頭沒尾地說道。

“是的。”

“……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是，哈利，無論那個人做出什麽事，都不要馬上怪罪他。我親身體會過那種感覺……現在回想起來依然像一場不會醒來的噩夢。”

“我知道，被附身確實很可怕。”

“不只是被附身，”她低聲說道，手指微微顫抖，“他像一個洞悉一切的智者，能敏銳地把握住你的內心……你知道，就像寫日記一樣，我們會不由自主地把平時不為人所知的想法告訴他。他……會表現得非常善解人意，他知道該怎麽操縱別人。這比附身更可怕，因為你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他控制，還覺得他是一個值得信賴的朋友。”

“我明白，”哈利想起了在冥想盆裏看見的記憶，“他很擅長花言巧語。”

“他很擅長取悅人……如果沒有防備，受他蠱惑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事。”金妮說道，“當初他如果沒有附身，也許我會一直被他蒙騙下去。”

哈利沈默了一會兒，沒有接話。這個學期德拉科表現得越來越不正常，顯然和裏德爾脫不了關系……他懂得人心，擅長說服人，就連優秀的成年巫師也免不了上當，更別提德拉科了。他是被他迷惑才會做出那些事情，這個想法令哈利輕松了不少，但另一種不安漸漸籠罩在心頭。

“金妮，我記得那時候我在密室裏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昏迷了。”

“對，因為我之前向他透露得太多了。”她說道，“我每天都和他聊天，什麽事情都告訴他，把自己的精力投註在他身上，這給了他力量。到最後他能從日記本裏出來，也是因為我……如果你那時候沒有將他殺死，恐怕我會被他吸幹。”

“我也以為我已經將他殺死了。”哈利的內心沈悶。如果他那時候再檢查一遍，也許德拉科就不會遇到這種事情……

金妮努力地朝哈利一笑，低聲說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哈利。”

他也勉強朝她笑了笑，雖然她的安慰並沒有讓他好受多少。當哈利回到休息室的時候，狂歡已經接近尾聲，地面上到處撒著零食包裝袋、蛋糕屑和酒瓶，空氣中浮動著令人煩躁的酒味。

他躺在寢室的床上難以入眠。周圍鼾聲此起彼伏，他卻不住地去回想那間陰冷的密室、鄧布利多給他看過的那些記憶、裏德爾扭曲的笑容……還有德拉科，他的面容仿佛浸在水中，被泡得蒼白無力。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總是在深夜裏想起他，仿佛他是夜色中的影子。一個纏繞在靈魂上的影子，他想，尖銳又冰冷，將他刺得鮮血淋漓，可他恨不起來。他身上充斥著太多的矛盾，這種矛盾撕裂了他。雖然他從來都不需要他的憐憫，但哈利明白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在盥洗室裏吻了他，冷水將他們的眼睛打濕了。他希望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不要在那麽糟糕的時刻……一切尚未開始就已經結束，仿佛一場笑話。

哈利迷迷糊糊地入睡，第二天早上依然沒有在禮堂裏看見德拉科，但這次他有了另一個收獲——鄧布利多終於出現在了教師餐桌旁。他急匆匆地吃完早餐，顧不及上課，跟著他去校長室迫不及待地把這幾天的所見所聞都告訴他，不安地等待著他的評判。

在他講述的時候，鄧布利多的表情一直都很嚴肅。他將他的半月形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回去。架子上的銀器咕嚕咕嚕冒著泡，散發出芬芳的香氣。

“你是前天發現這件事的，對嗎？”他問道。

“是的，教授。”

鄧布利多輕輕嘆了口氣，那雙湛藍的眼睛從鏡片後靜靜地看著他：“我知道總有一天會發生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這個學期我一直讓西弗勒斯盯著他，不過似乎沒什麽效果。”

“教授，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哈利驚訝極了。

“只有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是猜測，但我的猜測通常都不會差得太多。”他搖了搖頭，“伏地魔清楚我知道這件事，他會想方設法地隱瞞。在確定它已經發生之前，我不能打草驚蛇……不過我沒想到你會先發現。你是怎麽知道的？”

哈利猶豫了一會兒，低聲說道：“我也不太清楚是怎麽回事。實際上我這個學期剛開始就感覺馬爾福不太對勁，一直在關註他……凱蒂出事後，我覺得是他幹的，所以就去問他。然後，呃，我情緒有點激動，做了一些過分的事情，裏德爾就出現了。”

“他阻止了你？”

“他阻止了我。”

“你做了什麽？”

哈利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他捂住了臉。

“……我吻了他。”他沈吟著說道。好吧，這沒什麽不能承認的，不過在校長面前提起確實有點尷尬。

他將手分開一條縫，偷偷去看鄧布利多的表情，卻看見他站了起來，走到書架邊。

“我一直都這樣告訴你，哈利，一個人的選擇比他的天賦更重要。”他背對著他，在架子上尋找著什麽，哈利只能看見他寬大的藍袍和及地的蒼白須發，“有的時候，我們只需要做好自己……但還有些時候，當你覺得有些事情只要努力就有可能改變時，我們需要進行另一種選擇。”

“當然，我們從來沒有權力替別人作選擇，無論是湯姆·裏德爾還是德拉科·馬爾福，他們都會有自己的決定。但你也看見了……我不覺得再這樣下去會有一個好的結局，對於誰來說都一樣。”

鄧布利多轉過身來，手中多了一只小瓶子。哈利下意識挺直了背，認真地看著他。

“我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讓你知道。這是我收集到的記憶，不是很長，只有簡單的一部分，因為伏地魔知道我在調查這件事，他對大多數知情人都采取了銷毀記憶的措施。”他說道，“我希望你找一個心情平靜的時間把它看完。我不會幹涉你的決定，哈利，但我想，你需要了解。”

他將小玻璃瓶慢慢推到哈利面前，後者盯著它，鄭重其事地接過。絲綢般柔亮的銀色記憶在瓶中晃動著，反射微光。他擡頭看向鄧布利多。

“我會的，教授。但……你不覺得奇怪嗎？”哈利想了想，還是問道，“我是說，我對馬爾福……”

鄧布利多朝他眨了眨眼睛。

“你會對朋友之間的爭吵感到奇怪嗎？”

哈利內心一松，露出了一個笑容。

“說得也是。”

“對了，哈利，我知道你最近非常忙，但我希望你沒有因此忘記我交給你的任務。”鄧布利多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呃，我沒有……我嘗試去問斯拉格霍恩教授了，但他根本沒有給我機會。”

“斯拉格霍恩是一個精明的巫師，在我千方百計從他那裏拿到那段虛假的記憶後，他不隨身帶著反吐真劑才怪呢。”鄧布利多看著他，“我希望你知道，哈利，如果沒有那段記憶，我們接下來的課程將無法進行，只能浪費時間。”

哈利的頭低得更深了，一股深深的內疚升上來，他迫切地說道：“我會努力的，教授。”

鄧布利多沒有馬上回答，他的那只枯手輕輕敲打著桌面。

“……這個答案也能幫助你了解德拉科身上發生了些什麽。”他說道，“我會把冥想盆放在這裏，如果你有需要，隨時可以過來。口令你還記得吧？”

“記得，是蜂蜜柚子茶。”

哈利換了一個姿勢靠在沙發椅上，目光時不時瞟向門外，那兒站著幾個好奇地往裏望的女孩，對上他的目光後馬上紅了臉，湊在一起興奮地嘰嘰咕咕。他向後靠了靠，並不著急，福靈劑告訴他需要耐心等待。

他是和赫敏一起來這裏參加斯拉格霍恩的晚會的。斯拉格霍恩已經很久沒有舉行晚會了，也許是對他們徹底絕望了，也許只是為了躲避哈利。他認為後面一種可能性更大一些，因為他昨天晚上突發奇想用之前贏得的福靈劑從斯拉格霍恩那兒弄到那段記憶後，今天早上他就收到了邀請函。

赫敏和羅恩依然在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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