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猛力將他向後頂去，他的後腦勺重重撞在了鏡面上，直接將它撞碎了。碎片嘩啦啦地落下來，滑過兩人的身體撒了一地，哈利不得不瞇起眼睛。感覺到後腦一熱，他伸手一摸，指尖沾上了血。

“不許你說我爸爸媽媽！”德拉科的嘴唇在打顫。他的臉色更難看了，扭頭就跑，哈利拔出魔杖對著他的背影喊了句“障礙重重”，後者絆了一跤，猛地抓住門把手撐住自己。哈利跌跌撞撞地朝他跑去，一路上腳尖踩到了好幾塊鏡子碎片，險些摔倒。他用力將他撲倒在地，按在墻角，死死扣住他。男孩叫喊著，瘋狂地掙紮，不要命地對他拳打腳踢，又去摸自己的魔杖。他的手剛抽出一半就被哈利握住了，後者忍痛將他壓在地面上，聲音繃得很緊：“再想一想，馬爾福，我求你再想一想……”

“放開！”

“馬爾福——”

“夠了，你什麽都不懂，波特！”他朝他吼道，給了他一拳，眼眶通紅，“你有什麽立場說這些話？你爸爸又不在監獄裏，別再自鳴得意了！我他媽不在乎他們的死活，我誰都不在乎！”

他的聲音到最後成了一種撕裂般的沙啞，胸口劇烈起伏，如同一臺發出噪聲的損壞的機器，仍在徒勞地轉動著，試圖抓住已經破碎的泡沫。溫冷的水漫上來，打濕了他們的臉龐，浸泡著沈默的灰燼。哈利的手壓著他的肩膀，又移到了手臂上，似乎放哪兒都不合適。德拉科緩過了一口氣，又開始掙紮，哈利不得不用力卡住他的手腕。他們的胸膛和手臂擠壓摩擦著，像兩塊撞擊的冰山，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驀地，有什麽東西飛了出去，撲通一聲落在水裏。德拉科心頭空了一塊，扭身去抓卻被壓了回去。他喋喋不休地咒罵著，用詞骯臟到了極點，哈利瞪著他，臉頰漲紅了，低下頭死死堵住了他的嘴唇。

聲音戛然而止，他茫然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腦中只有一片空白的五線譜。

不對，這不對……他的呼吸燙傷了他，這不可能……簡直是瘋了！他使勁撇過頭，擡起肩膀撞向他，後者看起來也很不正常，眼睛發紅，汗濕的發一縷縷黏在額頭上。

他們對視著，哈利張開口似乎想要說什麽，一只冰涼的手掐著他的後頸將他拖了起來，用力甩到一邊。他條件反射地翻身坐起，看清來人後瞳孔瞬間一縮，脫口而出：“湯姆·裏德爾！”

裏德爾冷冷地看著他，蒼白而英俊的面容有些扭曲，眼中閃動著紅光。哈利緊握魔杖搖晃著起身，目光始終跟著他，一刻也不敢放松。背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德拉科從水裏站起來，抖了抖袖子，摸著鼻子朝裏德爾走去，哈利飛快地伸手攔住了他。

“我記得你已經死了。”他看著裏德爾說道。德拉科本想推開他的手，聽到這句話後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也許你記錯了。”裏德爾慢慢地說道，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魔杖，是德拉科的。

“不可能。那時候我親手把蛇怪的毒牙刺進日記本裏，然後你就消失了。”

“這只能說明你對黑魔法一點都不了解，波特。”

“如果你真的毫發無損，或者只是受了輕傷，你不會讓我活著離開密室，”感覺到德拉科似乎想上前，哈利按住他的手臂往後擋了擋，“你那時候就算沒有死，肯定也難以為繼，所以——”

他一頓，這個學期以來德拉科所有的古怪舉動浮上心頭，還有他手臂上的黑魔標記，一個念頭驀然閃過大腦，他的聲音變得狠厲起來：“——是你在強迫他？”

“放開他，波特。”

“我知道了，是你在逼他幫你做事是不是？馬爾福三番五次想要我的血，肯定是你在背後指使——”

“告訴他，德拉科，我有沒有逼迫過你？”裏德爾厲聲說道，目光直直地看向德拉科。後者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連忙甩開哈利的手，譏諷道：“我是自願的波特，別想太多了。”

“是啊，是我想太多——你以為被他蠱惑的人只有你一個？”哈利將他擋了回去，依然盯著裏德爾，“你答應了他什麽？幫他把盧修斯救出來？”

“夠了，別他媽胡說八道了好嗎？他什麽也沒有答應我，我自願的，懂了嗎？”

“看不出來你還會做慈善，馬爾福。”

“這世上只有你懂得施舍，對不對？只有你最勇敢，最偉大，波特！”他尖刻地諷刺道，用了點力撞開哈利，大步走到裏德爾旁邊，“我做什麽你管得著嗎？你應該擔心你自己，你要完蛋了！”

他的話像針紮在他的胸口，哈利深吸了口氣。他雙眼酸痛，卻不敢眨眼，害怕一松懈就會出事。現在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越來越能確定自己的猜想，但這也代表著他陷入了和二年級時同等的危機——這次可沒有任何東西能幫助他消滅魂器。

這兩個人很不對勁，他想，剛才他和德拉科起沖突的時候裏德爾並沒有現身，想必他不打算暴露自己。可當他——當他吻了他以後，他就出現了。這很奇怪。如果他沒有把握將自己殺死，那麽現在暴露就是愚蠢的行為，當然他毫不懷疑伏地魔的能力，但他不認為這是個好時機——在霍格莫德之行結束的夜晚，在一個隨時都有可能有人闖入的盥洗室，無論如何都不適合秘密殺死大難不死的男孩。相比較於四年級和五年級時的謀劃，他更願意相信這是他臨時起意。

也就是說，因為一個吻——說不定還有別的什麽，誰知道——善於欺騙和偽裝的湯姆·裏德爾浪費了長時間的潛伏，打算現在就鋌而走險。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吻帶有某種他不理解的黑魔法的話，那只能是因為——

“你們其實是——”

德拉科皺了皺鼻子，有些不耐煩：“我們是情侶。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情侶？”哈利的語氣有些古怪，胸口仿佛擠著一團酸澀又幹燥的霧氣，這讓他喉嚨著火了似的疼痛，“……你和他？你確定沒有搞錯？”

“你想說什麽？”

“如果他覺得讓你相信這是愛對他有利，他會這麽做的。他在利用你，他根本不懂什麽是愛——他蔑視這種情感，也蔑視你，馬爾福！”

“說夠了嗎？”許久沒有說話的裏德爾擡起眼，目光冰冷。他輕輕揮了揮魔杖，周圍霎時沈寂下來，門外的風聲和喧鬧聲都消失了，只有盥洗室裏細細的水聲在湧動。緊接著又一道紅光印在了門把手上，盥洗室的門一震，自動上了鎖。

“很遺憾，這裏沒有更多的觀眾，讓你失望了。”他譏諷道，“那麽現在就開始吧，波特……鉆心剜骨！”

他的動作太快了，哈利條件反射地向右躲去，但依然被擊中了上臂。火燒火燎的疼痛蔓延上來，勒住了他的喉嚨，將他押在行刑臺上……一切仿佛回到了那片陰冷潮濕的墓地，他被拎出來面對他有生以來最大的敵人，一群藏在黑鬥篷底下的食死徒圍著他大笑……但這次沒有食死徒，只有孤零零的一個德拉科。哈利垂著頭，深深地喘息，努力扭頭去看德拉科。後者臉色蒼白地站在一邊，打濕了一半的袍子緊粘在身上，看起來糟糕至極。

他為什麽不笑？哈利胡思亂想著，他被嚇壞了……這多麽奇怪，他們都很奇怪……如果可以，他會安慰他，告訴他不要怕，不用擔心……

鉆心咒的陣痛還沒有散去，又一道紅光落了下來，重重壓在他的背上。哈利嗚咽了一聲，後退一步，單膝跪在地上，痛得渾身直冒冷汗，大腦轟轟作響。他依然歪著頭直勾勾地看著德拉科，一眨不眨，後者也不由自主地看著他，那張臉如同慘白的石像。

德拉科晃了晃頭，他感覺腦袋隱隱作痛。這並非著涼時的發熱，而是另一種令人心悸的變化……被吞噬的錯覺湧上來，他一陣惡心，幹嘔了一聲。有什麽東西似乎要從大腦深處飛出來，旋轉著，尖叫著，和面前的景象重合在了一起。

“很痛，是不是？”裏德爾低聲說道，“不希望我再繼續，是吧？”

哈利沒有回答，潮濕黑發下的那雙濃而亮的綠眼睛仍看著德拉科，仿佛想要對他說什麽。他向後退去，無端地顫抖起來。不……

“很痛，是不是？”男孩冷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那麽近，那麽清晰……他就坐在他旁邊，居高臨下地俯視站成一排的斯萊特林，如同高高在上的君王。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做，阿布拉克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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