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福，別總是用這種態度行嗎？”

“我說了我對你的傷疤沒興趣——對，它很特殊，讓你看起來像個人見人愛的大英雄，它還能讓你知道黑魔王在想什麽——那關我什麽事？——嘶！”德拉科的左肩猛地一抽，痛得臉有些扭曲了。哈利手疾眼快地抓住了他的左臂，不顧他的反抗將袖子往上一扯。德拉科渾身一抖，強烈的恥辱感從腳底升上來，幾乎令他發瘋。他不知道有討厭別人窺探他的疼痛和脆弱，的確，他很不堪，但他沒要求每個人都去看、去接受。他本來還有最後一層遮羞布，現在也被該死的波特褪得一幹二凈。

受夠了，真是受夠了……他猛地甩開哈利的手，推開倉庫的門跑了出去。

“馬爾福！”

他不管不顧地往前沖，無視哈利和平斯夫人氣急敗壞的大喊大叫。風吹起他的長袍和頭發，他竟感到了一絲快意。

小時候他也曾這樣在後院裏飛奔，穿過馬爾福莊園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和耀武揚威的孔雀，濃濃的夕陽一波一波灑在他身上，如同溫暖的海洋。母親就站在鵝卵石小路的盡頭溫柔地看著他，他朝她跑去，用力抱住她，在她懷裏歡笑。

媽媽……爸爸……他跑過坐得滿滿當當的自習桌，跑過那一雙雙好奇的眼睛，他曾經擁有過最美好的家庭，然而美好總是易碎的。那是瘋狂又破滅的一天，天空呈現出渾渾噩噩的黑色，寫好命運的紙翻轉了一面。有人在他耳邊說，再見了，德拉科。有人在他耳邊說，他得一個人往前走了。他不能回頭看，不能走太快，也不能走太慢，不能哭，不能笑，不能害怕，不能逃跑，他要長大了，他該長大了。

他從口袋裏抽出魔杖，紅光閃過，路旁一棵歪脖子樹的樹幹上出現了一個小洞。他喘著氣，一拳砸在粗糙的樹皮上，手指擦破了皮，滲出血來，他毫無知覺。

好吧，他想，好吧……既然他沒有別的路可走，那就這樣吧。

無論對於誰來說，這學期第一次去霍格莫德的經歷都算不上很好。雪風肆虐，吹得人睜不開眼。同學們在費爾奇面前排起了長隊，他速度緩慢地一個一個校對名單，用檢測器在每個人身上戳來戳去。德拉科皺著眉盯著那長長的細桿，有些畏懼。

“其實你可以不用來。”

“我不放心，”他皺了皺鼻子，垂下眼，“我不知道她可不可靠。”

“我看過你的奪魂咒。”

“但我怕她露餡。”

前面的人群湧動著，不一會兒就輪到了他。費爾奇瞪著他，他警惕地盯著他手中的檢測器。後者似乎看出了他的害怕，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怎麽，心虛了？讓我瞧瞧……是不是帶了不該帶的東西？”

三分鐘後，德拉科咒罵著走出大門，不停地揉著被檢測器戳到的部位。一片冰涼的雪花落在他的鼻尖，被他抹掉了。

“如果我是校長，我肯定第一個把費爾奇那個沒用的啞炮開除。”他拉低帽檐說道，抄著手朝三把掃帚酒吧的後門走去。他本來打算像上次一樣從密道悄悄溜進霍格莫德，但裏德爾建議他走正規通道。

“這樣能證明你沒有攜帶違法物品。”他說道。

三天前，他根據裏德爾提供的密道進入了霍格莫德。他們在三把掃帚酒吧裏室的臥室裏找到了羅斯默塔夫人，無聲無息地對她施了奪魂咒。

“博金·博克那裏有一條蛋白石項鏈，碰一下就會死。”他說道，“我給他寄過去——不，不是我，我會讓別人給他送過去。說不定他會不小心，說不定——”

他沒有去看裏德爾的表情，他知道這很愚蠢，又荒謬又瘋狂，鄧布利多如果會被一個可疑的包裹殺死，那他早就死了幾百回了。可他必須得做點什麽，他必須要證明自己這段時間並非什麽也沒幹。

“試一試吧。”那個男孩說道，漫不經心地摸了摸他的頭發，這讓他安心了許多，“不過我很好奇，德拉科，你為什麽選擇這兒？”

“因為來三把掃帚酒吧的人是最多的。”德拉科想也不想地回答道。裏德爾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噢，不是因為別的？”

“當然不是。”

“最好不是。”

德拉科皺了皺眉，意識到了什麽，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沒什麽意思。”他直接打斷了他，“如果沒有別的事情要做，那就走吧。”

德拉科屏著呼吸從後門進入酒吧，用幻身術隱藏好自己，溜到廁所旁邊。美貌的羅斯默塔夫人還站在吧臺上為進來躲避風雪的學生倒酒——為了防止被人懷疑，他給她下達的命令是平時保持原狀。

酒吧的大門吱呀地響著，不斷有人擠進來，也有人離開。德拉科分辨著嘈雜的喧囂聲，打了個噴嚏。

“好像有幾個格蘭芬多進來了。你覺得如果讓格蘭芬多去送，鄧布利多的警惕性會不會少一點？”他在腦子裏對裏德爾說道。這是他最近發現的新方法，也許是日記本已經被修覆的緣故，只要他攜帶在身邊，他們就能無聲地通過思想直接交流。

“或許。”

“不管怎麽說，算他們倒黴。誰讓他們這時候進來，這可怪不得我。”

“無論如何，你肯定會找一個格蘭芬多當替死鬼。”

“你說得對。”

他不再說話。外頭的聲浪一波一波傳來，幾個女生似乎靠近了廁所的門，大笑著，舉杯相碰，又走開了。有兩個男生在抱怨外面糟糕的天氣，聲音有些耳熟……德拉科等了二十分鐘，後背上沾滿了汗，已經開始不耐煩了。他只能不停地找話題和裏德爾聊天，但對方似乎也沒什麽興致，回答總是很簡短。他明白是他太緊張了，拼命告訴自己要冷靜一點，可心跳還是越來越快。

只要有一個人進來，無論是不是格蘭芬多……他想著，只要有一個人進來……

“羅斯默塔夫人，廁所在哪兒？”一個女孩大聲問道。他的心一緊。

“在後面，有點隱蔽，我帶你去吧。”

“哎，不用——你真的太熱情了，羅斯默塔夫人，謝謝你，謝謝。”那個女生說道，德拉科惶恐又亢奮，手心冒汗，但還不忘了在內心嘲諷一番。那可不是她好心，是我讓她這樣說的，他無聲地譏笑，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你馬上就要遭殃了，等著吧……靠近一點兒……再靠近一點兒……說話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羅斯默塔夫人帶著女孩走進了女廁所，德拉科悄悄瞥了她一眼，是格蘭芬多的凱蒂。

現在再站在這兒就聽不見裏面的聲音了，德拉科悄悄向外跨出幾步，挪近了一些。雖然他已經交代羅斯默塔夫人在把蛋白石項鏈交給凱蒂後馬上對她施奪魂咒，讓她把它轉交給鄧布利多，並且忘記是誰把她帶進來的，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靈魂出竅！”隔間裏傳來羅斯默塔夫人的念咒聲，他舒了口氣，心放下了一半。

“小心，有人在往這裏走。”腦子裏響起裏德爾的警告，德拉科立即縮回原處，警惕地看向拐角。那兒傳來了一陣漸近的腳步聲，墻壁上的影子一晃一晃。他看見哈利若無其事地朝這兒走來，邊走邊摸著額頭。他的臉看起來有點紅，不知是因為裏面太熱還是酒精的緣故。德拉科的呼吸有些困難，捂住了嘴。他為什麽會在這兒？不，怎麽會這麽巧？

“……哈利·波特。”裏德爾低聲說道。德拉科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了濃濃的危險，咽了口唾沫。

“對，是他。”他說道，“我討厭他。”

對方沒有再說話。他等了一會兒，哈利從他面前走過，拐進了男廁所。不一會兒他便走了出來，似乎只是去裏面洗個手。離開時哈利有意無意地往德拉科的躲藏地掃了一眼，在他心驚肉跳的時候又平靜地移開了目光。緊接著離開的是凱蒂，她看起來有些神智恍惚，手中拿著一個小布包。

等到她的背影也消失在拐角處，德拉科長出了一口氣，靠在墻上抹了抹額頭上的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結束了，他想，終於結束了……不，還沒有結束……他還得繼續。

“走吧，”他對裏德爾說道，即使完全沒有必要，“我想回去了。”

裏德爾沒有回答。他擡起眼，面前浮起了一團漆黑的霧氣，扭曲著，勾勒出了一個人影。男孩英俊的面容清晰起來，在黯淡的陽光下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褪了一層，如同一張幾十年前的老舊照片。德拉科平靜地望著他，朝他伸出手，對方將他拉進了冰冷的懷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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