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道，一手擡起他的下巴。德拉科一下子咬住了舌頭，後背發冷。他意識到自己害怕和他對視。

他踏入了一個危險的陷阱。人有時候是無意識間被引入黑洞的，當他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他。

“波特對你做了什麽？”那人溫柔地問道，又慢慢垂下手。指尖冰涼的溫度仍殘留在他的皮膚上。

“……他看見了我的黑魔標記，”德拉科的肩膀抖了抖，囁嚅著，聲音又低又顫，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他會告訴所有人。如果——如果主人知道了，我就會死，我媽媽——還有我爸爸——你知道嗎湯姆，我見過他折磨人，我真的不想——”

他的喉嚨中發出哽咽的聲音，下意識捂住了嘴。他已經在他的敵人面前哭過一次了，不能再讓他新交的朋友瞧不起他。不，他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的朋友，他只是像溺水者一般抓住什麽都想呼救，包括手邊的一支筆、一本日記本、一顆充滿致命吸引力的冰冷的靈魂，他主動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了他——

“給我看看。”英俊的男孩輕輕地說道。

他拉過他的左手，卷起薄薄的袖子。他沈了下去，沈進那一點幹燥的溫度裏，順從地任他翻過手臂，緩慢摩擦著那塊皮膚。他沒有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紅光。

“黑魔標記。”他說道。

“對，是主人給我烙上的。”德拉科不安地說道。

“覺得怎麽樣？”

“我——我不知道，”他有些茫然，“我以前覺得很榮幸，但——我不想死，湯姆，波特他——”

“你清楚這個印記代表什麽。”裏德爾打斷他的話，德拉科瑟縮了一下。他拉回他的袖子，但仍握著他的手腕。

“……我知道，”他說道，握緊了拳頭，“所以我想殺死波特。”

“你想好怎麽動手了？”男孩冷冰冰地問道，“你想過用什麽方式，怎樣抹掉自己的痕跡，找誰當替罪羊來代你受罰了嗎？”

他每說一句德拉科就向後退一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反應，明明他們在日記本裏模擬過無數次，他必須得學會這些——如果他無法承受王冠的重量，他就不該戴上它，他曾這樣告訴他。

“你不該說出你的計劃，德拉科。”少頃，裏德爾說道，“在沒有準備好的時候，你不該廣而告之；在準備好以後，你更不該告訴任何人。”

“……可我沒有廣而告之，”他小聲說道，“我只告訴了你。”

他們對視著，德拉科希望他不要顯得太可憐，那會讓他想捅死自己。裏德爾忽然挪回了床鋪內，伸手拉上床簾。他拽了德拉科一把，後者連忙爬進來，坐在他對面。厚重的床簾將光線遮得嚴嚴實實，他點起一盞微弱的臺燈，讓它漂浮在他們上方，正好能照亮兩人的臉。太安靜了，德拉科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呼吸似乎都停住了。

裏德爾取出魔杖施展了幾個魔咒，他顯然早已熟練掌握無聲咒，嘴唇絲毫未動。

“現在我們可以討論一些更秘密的東西。”他說道，“就算有人逼你交出這段記憶，他們也無法從你腦子裏看到什麽。”

“你的意思是——”

“你處在我的記憶裏，而我對它進行了加密。”裏德爾將德拉科緊抓著被單的手拉開了，握在手裏，“強大的巫師能對自己的記憶進行篡改，使試圖窺視的人得不到他想要的東西……但我想你暫時還沒有這個能力。”

他張了張口，把一句“你是不是什麽魔法都會”咽了下去。這個問題很傻，可他真的太吃驚了，靈魂狀態的裏德爾就能在日記本裏幫他的記憶加密，如果他離開了這兒，還有什麽事情他做不到？

“我們需要討論一下你，德拉科。”裏德爾松開了他的手，德拉科不知為何感到了一絲失落，“你剛才透露給我一個極為重要的秘密，卻沒有任何條件交換，也沒有保密協約……什麽都沒有，德拉科，如果有人想迷惑你真的太容易不過了。”

“我不會告訴別人，其他人我一個都不相信。”德拉科想也不想地說道，“但你不會害我，對嗎？你也討厭波特，你會幫我——”

“我會幫你，當然。”他輕聲說道，他的尾音令他著迷，“過來一點，德拉科……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我需要了解全部。”

德拉科不由自主地朝他靠近，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邊。床鋪內有點熱，他脫掉了外套。

他開始講述那場發生在魔法部的戰鬥，他的父親，伏地魔交給他的任務，他手背上的黑魔標記，他的計劃，還有哈利·波特。他講得斷斷續續，中間一度想要放棄，裏德爾寬闊的手掌溫柔地撫摸著他的後背，低聲安慰著他。他像是黑夜中唯一的火源，深色的眼中映著火光，德拉科哆嗦著抱住他，將頭靠在他胸前。

“不用擔心波特，”他說道，指尖安撫著他的後頸，“即使他舉報你，你也有很多辦法能蒙混過關。先好好考慮你的任務……你的計劃很有意思，德拉科。”

德拉科應了一聲，裏德爾的最後一句話讓他有些喜悅，但又不好意思表現得太明顯。他覺得有些困，打了個哈欠，裏德爾低下頭看著他。

“困了？”

“嗯……”

“想在這裏睡覺？”

“可以嗎？”他問道，並沒有抱太大希望。

出乎意料地，裏德爾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熄滅了臺燈。

“這裏的時間和外面不一樣，睡一個小時相當於外面的一分鐘……沒有多餘的睡衣，把衣服脫了，躺到被子裏去。”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是裏德爾拉過了鋪在床尾的被子。德拉科一開始覺得有些別扭，但黑暗似乎具備著某種力量，讓他無法打破已形成的秩序。他慢吞吞地解開襯衫，脫掉褲子，縮進柔軟的被褥裏。被包裹的舒適感馬上沖掉了各種不自在，他忍不住蹬了蹬腿，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你在這裏陪我嗎？”他問道，仰起頭看向他。裏德爾仍坐在床上，他看著他，慢慢俯下身掖了掖被子，說道：“時間到了我會叫你。”

什麽叫時間到了？德拉科胡思亂想著，但他實在太困了，周圍又太過溫暖安靜，很快便陷入了夢鄉。

德拉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趴在日記本上，額頭上磕紅了一塊。他的眼睛有點睜不開，慢慢坐起身，揉著雙眼。

他記得他做了一個逼真的夢，夢見自己進入了裏德爾的記憶，見到了他，還在他房間裏睡了一覺……這個夢太令人安心了，他不願意醒來。

德拉科盯著窗外的路燈呆呆地看了一會兒，又覺得有些不甘。如果這只是一個夢，夢裏見到的英俊又強大的男孩只是他的幻想，他所得到的安慰不過是遇到陽光就會破碎的泡影……他猶豫了幾秒，抓起筆在日記上寫下：我剛才做了一個夢，湯姆。我夢見我去了你的寢室，還在那兒睡了一覺。

不一會兒，裏德爾的回覆便浮了上來：

【那不是夢。】

德拉科一驚，又馬上狂喜起來，連忙繼續寫道：也就是說，我能在你的記憶裏和你見面？以後也可以這樣嗎？

【在我沒有恢覆之前，不可能很頻繁。我現在需要休息。】

我知道了。好好休息，湯姆。德拉科小心翼翼地回覆道，松了口氣，合上日記本。他在椅子上轉了一圈，又興奮地撲到床上打滾，卷過被子將自己罩起來，嘴臉控制不住地上揚。

他終於見到湯姆·裏德爾了，他想，他比他想象得還要優秀，幾乎滿足了他對校園生活的所有幻想——成績優異，受老師喜愛，在同學之間人緣極佳，得到大家的擁戴。這簡直太棒了。

激動的心情始終難以平靜，他趴在床上反覆咀嚼他們短暫的相會。黑暗床鋪裏的溫暖燈光，男孩極有磁性的嗓音，他喜歡他的觸碰，喜歡和他說話，這種喜悅甚至壓過了身份暴露的恐慌——裏德爾的話的確具備某種魔力，仿佛他只要按照他的指令來做，就什麽壞事也不會發生。

德拉科迫不及待想再和他說幾句話，可帶他進入記憶似乎耗費了裏德爾很大精力，接下來的幾天無論德拉科怎麽和他交流，日記本都沒有任何反應。

開學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早晨德拉科睡過了頭。納西莎在客廳裏不停地催促他，他快速套上衣服，將桌子上的日記本拿過來看了一眼——上面仍是一片空白，什麽也沒有。他嘆了口氣，將它塞進口袋裏，下定決心要早點弄到哈利的血。

他們幻影移形到國王十字車站，穿過白霧朦朧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