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方花嫁一方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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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正是八月十六,大吉之日,宜嫁娶!

繁華的都城長安中,當真是舉袂成雲,眾人皆是出來瞧熱鬧。話說三年前,名滿京華的前任相國的掌上明珠,不知怎的,竟看上了一個窮書生,生生讓滿京城的公子哥兒叫了聲“一大憾事”,玻璃似的小心肝華麗麗地碎了一地。那窮書生倒也爭氣,竟然在科舉考試中獨得聖上青睞,欽點為狀元!不久前得蒙隆恩,得以賜婚。可是,這宣讀賜婚詔書的官員剛走,茶還沒涼,這位狀元竟把個煙花女子風風光光娶進門裏當貴妾,為此,這狀元花光了積蓄,當真是轟動一時。如今,崔家千金進門兒,不知這行頭如何,眾人皆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從狀元出家門迎親開始追隨,直至崔家大宅門,又從崔家大宅門跟到一路跟隨到狀元府。這一路倒也風光,十裏紅妝,仆從如雲,當真是羨煞蕓蕓眾生,但這些常年混跡京城的人自然清楚:這恐怕是崔家的勢,那個窮光蛋兒狀元早就囊空如洗了,是沒這麽大財力的。

且不說外面如何議論紛紛,看熱鬧的是想喜上加喜還是幸災樂禍,只說這狀元府上,身著便衣的皇帝與其愛子延平郡王也在場,所以賓客盈門。

“萬歲,這拜罷天地,禮已經成了,不如趁今日之興,您帶奴才們去鬧鬧洞房,如何?”皇帝身邊很是得臉的王公公提議道,語氣盡是喜樂之意,不顯討好之媚態,顯然是個人精。

明德帝聽罷,哈哈一笑,中氣十足道:“朕記得小時候十二叔成婚之時,朕和那幫子兄弟著實混鬧了一把,太後為此還嗔怪朕胡鬧。自朕登基以來,近三十年不曾鬧過洞房,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紀,卻要鬧愛卿的洞房。算了吧,別把這小兩口給嚇住了。”威儀自顯,果然是個久居上位者。

“父皇,您娶母後的時候,是誰鬧的您的洞房啊?”延平郡王李雲誠此時成了個乖寶寶,抱著明德帝的肩膀撒嬌道。

“你這孩子不學好!父皇和母後的事,你也敢隨意打聽!”明德帝拍拍李雲誠的腦袋,笑罵道,臉上一副極為受用的樣子,顯然二人經常這樣相處慣了,一旁的眾人皆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絲毫不覺突兀。

“兒臣只是想知道一點點而已,父皇英明神武,母後賢良淑德,那才叫‘天造的一對,地設的一雙’呢!兒子問自己的老子怎麽追媳婦兒,天經地義!有什麽不敢的?”李雲誠一副正兒八經的模樣,倒是把明德帝逗得笑了,眸子裏盡是一位疼愛兒子的父親該有的神色。

“好好好!原來是想媳婦了!朕的小淘氣鬼終於長大了!好啊!回去就告訴你娘親,然後再催一下禮部,趕緊把媳婦給你娶進門去!”明德帝此時很是高興,連基本的稱呼都顧不得了,一副平常人家慈父的模樣。

“那父皇,我先回宮看看母後,她說了,今天親自為我下廚呢,至於您老人家,就慢慢體察民情吧!”李雲誠笑道。

“想必是想看你那個小媳婦了!倒是個好模樣,”見兒子害羞,作勢欲走,明德帝卻是一把拉住他,低聲叮囑道:“誠兒,你母親素來身子不好,莫要讓她操勞過多。還有,盡量多哄哄她,讓她開開心!知道嗎?”

“兒子得令!父親大人保重!”李雲誠自信滿滿地應道。

“去吧!”明德帝拍拍李雲誠的肩膀道。看著這個已經略高於自己的兒子,明德帝很是寬慰又有些無奈,這麽多孩子裏,數這個孩子與自己最親,有能力,有手段,心腸好,待自己的兄弟姐妹是沒說的,卻整日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是個好孩子,卻不是個好的繼承人。倒是可惜了。

······

話說錦樂,自兩個月前到達長安,便被皇後娘娘給招進了皇宮裏,住在安仁殿的偏殿裏,著實不爽了一把:沒有自由呀!比如,她今天很想去參加鶯鶯的婚禮,那畢竟是她的親姐姐,在二十一世紀,作為新娘的親親妹妹,她可是主角,要努力大賺紅包的!可現在,她只能和皇後身邊的老太太們聊天,無聊!

“小姐,承香殿的人來了,只是皇後娘娘不在殿中,奴婢特來向您回稟。”卻是皇後身邊的大宮女怡芳,一身青色宮裝,倒叫她穿出了三分雅致,不愧是得皇後青眼的人。

錦樂內心深處一陣哀嚎:自打她進宮,皇後便一直手把手教她,事無巨細,皆傾囊相授,從為人處世到廚藝茶藝,從歷朝興廢到本朝建制,從皇族是非到平民巷議,從宮室布置到衣著搭配······甚至將李雲誠從小到大的各種劣跡也給數落個遍——當然,在這個母親眼裏,自家兒子就是把奏折給撕了,那也是寫奏折的人寫的有問題。這真像自己的親親老娘,可惜錦樂清楚得很,皇後身子不好,怕是擔心小兒子,便一心教導自己,為的便是小兒子的終身幸福。錦樂知道自己不能表現差勁,十分賣力地學習,很是乖巧地討好這個未來的婆婆,每每皇後拿宮務考校她,她也能說出個七七八八,絲毫不敢含糊,於是深的皇後歡心,在宮務的處理上,她也能說得上話,宮人也漸漸服她,常來找她拿主意。

安仁殿乃是皇後居所,錦樂盡管對大唐的皇宮是向往已久,卻很少出去。無論在那個年代裏,好奇心往往都能坑死人,她在情勢未明時,還是老老實實待著為好。不過皇後沒少拉著她串門,兩個月下來,將皇帝的那群主要的美人們瞧了個遍,每看一個,錦樂都得發表觀後感,皇後在一旁指點,所以錦樂這對宮廷的熟悉度以及察言觀色的能力是嗖嗖地往上飛;皇後還讓錦樂經常去找那群未出閣的小公主們,與她們的感情聯絡的也不錯。皇後為自己的小兒子可真是煞費苦心。

因此,當聽怡芳說話時,錦樂有些無語:那個承香殿乃是她那個老鄉武宜蘭即目前的蘭妃所居之處,錦樂剛進宮時見過她,安安靜靜倒也本分。卻不知今兒怎麽會想起她,那便見招拆招吧!

“勞煩姐姐把人叫進來吧!”錦樂對怡芳笑著吩咐道。這個怡芳深的皇後信賴,錦樂也佩服這個姑娘的沈穩機智以及辦事能力,以自己目前的身份,稱其一聲姐姐不為過。

怡芳道聲“是”,便退了出去。不多時又回來,身後跟著一位和她裝束一樣的宮女,斂裙行了禮。

“說吧,何事?”錦樂很是言簡意賅。

“小姐,我家娘娘又繡出了個新花樣,特意請您去鑒賞。她還說,您和王爺一定很感興趣,若是錯過了,便是王爺的損失。”這個叫伊芬的宮女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答道。

錦樂不由得心中一動,便答應下來,吩咐一下身邊的人,便帶著雪兒以及皇後撥給她以供驅使的宮女太監浩浩蕩蕩一群人,一路轎輦,過甘露殿和神龍殿的後墻,經昭慶殿門口,北拐便至承香殿,經人通稟,得到準許,方進入正殿。

只見富麗堂皇的宮殿內,端坐著一位略施粉黛的宮裝麗人,碧色衣衫,一襲輕紗縵裹柳腰,飄然似仙。烏髻高梳,釵環微嬈,明眸善睞,朱唇貝齒,十指纖纖,正是蘭妃武宜蘭。

錦樂大大方方行了個十分標準的禮後,武宜蘭溫和一笑道:“快起來,不必多禮!咱們年紀差不多,你這一拜,生生把我拜老了!快坐下說話!”

錦樂便謝了恩,規規矩矩坐下,問道:“一向不曾給娘娘請安,還請娘娘不要怪罪。不知娘娘近來可好?玉體如何了?”

武宜蘭笑道:“本宮一向安好!錦小姐有心了,”言罷,看看眾人,吩咐道,“都下去吧,我與小姐說幾句貼心話。”

錦樂帶來的人有些忌諱,紛紛看向錦樂。錦樂不知道這位老鄉想幹什麽,但她知道,接下來談話的內容實在不適合給這群古人聽,便沖幾人點點頭。於是眾人便退了出去,屋中只剩下這兩個人。

錦樂不願讓自己被人牽著鼻子走,便發問道:“娘娘,有什麽話就直說吧,樂兒洗耳恭聽。”

武宜蘭笑著抿了一口茶,說道:“你還真沈得住氣!好了,別裝了,你,我,李雲誠,皆來自同一個地方。想必你們二人已經知道,來到這麽個鬼地方是因為我。若是想全須全尾地回去,怕是不容易的”

錦樂卻是笑了:“娘娘,恕樂兒愚笨,不明白您這話的意思。延平郡王爺是聖上與正宮娘娘嫡子,天潢貴胄;我是博陵崔家的小姐,一品忠勇侯的嫡親妹妹。而您,乃是冀州經學博士之女,令尊近日才升任的禦史中丞。呵呵,娘娘,咱們三人可真不是一個地方來的,您是不是弄錯了?”

武宜蘭仍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略微皺皺眉,道:“看來你真是被蒙在鼓裏了,那個李雲誠是誰?自幼長於宮中,極善謀略,無論北地用兵還是黃淮整治,抑或是人事應酬,皆是手到擒來。手下謀臣良將如雲,你怎麽就信了他的話呢?我問你,他可會什麽都告訴你?”

錦樂一副無事人的模樣,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事,我本就不該插話的,我一個閨閣女子,怎好幹涉男人的事。況且,我也沒跟他說過幾句話······”她覺得這很是狗血,倒要看看這丫頭會如何忽悠自己。

武宜蘭有些憂心忡忡道:“你個傻子!你還是執迷不悟嗎?派人監視我了三年,我是防不勝防,他來到此間的原因他想必已經查清了。從他對你的關註度上看,他已經知道如何回去的方法了,你被人利用了,知道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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