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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形未明且言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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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若真記得就好了。”說話間,一位約莫二十五六的少婦推門而入,頭上發髻高梳,四對兒雙股金鳳釵分插左右,一身大紅色敞領春衫,繡著指法繁密的牡丹花暗紋,看其眉眼細膩精致,不動聲色地流露著精明和親切,正是崔錦瀾之妻李氏。

李氏忙忙走來,把鄭氏攙到太師椅上,給鶯鶯和錦樂二人使眼色,讓二人邊上站好。便笑道:“母親何故生這麽大氣呢,氣壞了身子不值當。大爺會友回來還不跟我急呀?樂兒是大爺和我看著長大的,大面兒上是不會差的,這點兒我可以跟母親保證。”

鄭氏卻是拉著李氏的手說道:“莘兒,我何嘗願意這樣呀?只是錦樂這孩子······嗨!這半年來,成日和那些上不得臺面的人廝混,叫我如何不生氣呀?”

李氏皺皺眉,笑道:“母親,那些女子兒媳也知道她們的底細,她們都是那些犯官家正兒八經的千金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無辜受累,入了賤籍,本該是玩物,卻是延平郡王好心將她們挑選出來,送給了咱們家錦樂。一來,這些女孩不至淪落風塵,將來就是隨便配個小廝書童,也比淪為玩物強上許多,也算是咱們家積了陰德;二來,錦樂的性子您也知道,聰明,卻是貪玩兒,至今連字都寫的不怎麽樣,讀書比誰都挑剔,她大哥又護著她,旁人都插不進話,若是這些小姐們陪著她,怕是會好一些。母親大可看看,這些日子妹妹可沒有掀房頂爬樹吧?這些就意味著妹妹有大出息了,該受誇讚的。”

鄭氏臉色逐漸好轉,卻還是有些別扭,說道:“你呀!凈替她撿好聽的說,都不知這丫頭有多氣人,竟還以王妃的名頭壓我,我這把老骨頭真是受不起呀!”

李氏拍拍鄭氏的手,故作嚴肅地對錦樂道:“樂兒過來,給母親陪個不是。”

錦樂卻走是倒了一杯熱茶,捧著走到鄭氏面前,恭敬地說道:“老夫人,樂兒知錯了。”她要給李氏面子,雖然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李氏的身份——崔錦瀾的愛妻,不好得罪;可更多是因為李氏在這近三年來對她的關懷。自她來到這裏,待她好的人也就崔錦瀾、李氏以及李雲誠等寥寥幾人而已。

鄭氏似乎沒想到她的態度會轉變的那樣快,有些發怔,李氏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心,鄭氏便接過茶,呷了兩下便放在了桌子上,說道:“罷了,你們都出去吧,我想靜一靜。”

錦樂和李氏便退了出來,而鶯鶯卻是走近鄭氏,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母親還真是用心良苦,可惜沒人領情呢!”言罷,冷笑兩聲,不待鄭氏回應,便施施然走了出去。

······

錦樂坐在秋千上,閑閑地看著正在修剪花枝的李氏,嘟嘟囔囔道:“嫂嫂,母親這兩年脾氣很不好呢,每次見我,都是一副兇巴巴的模樣,好像我欠她幾十萬銖錢呢!”

李氏笑道:“你活該!叫你不學好!瞧瞧你,跟個皮猴兒似的,風一吹就倒的小身板,偏要爬到樹上掏鳥窩;偷走你哥哥的佩劍去摘桃子;把母親喜歡的那只貓的胡子剪了就算了,竟敢趁爹爹睡覺時,拿漿糊貼到爹爹臉上······”

錦樂立馬捂著肚子大笑起來:原來原主這麽逗,還這麽大膽!可是笑著笑著就覺得不對勁兒了——如此說來,原主應該是備受母親疼愛的,若是母親一開始就如這兩年對自己刁難,那麽原主小時候是不會有這麽活潑的性子的。究竟是什麽,促使那麽疼愛幼女的母親發生了如此大的轉變,這是一個問題。

於是,錦樂問道:“嫂嫂別取笑我了,我到現在還想不明白,母親一向疼我,為何這幾年竟是如此······”

李氏臉上的笑容有些凝固,推測道:“應該是這幾年事情多吧,爹爹逝去,怕是將母親的心力帶走了大半兒,鶯鶯普救寺一事更讓母親為難,再加上別的什麽,使得母親這樣吧。而你,老是不學好,母親責怪你,就是難免的事情了。你以後記得要乖乖的,知道嗎?”

錦樂點點頭,正準備問那幾個侄兒侄女,卻見李氏的貼身丫頭綠兒來了,說是府上的事,等著李氏裁奪,李氏便領著自個兒的人跟綠兒一道出去了。

花園裏只剩下錦樂一幫子人——丫頭婆子一群人簇擁著。錦樂蕩了一會秋千,百無聊賴,正準備往回走,卻被一道細脆的聲音叫住來了。

“妹妹慢走!”正是鶯鶯,身後跟著的只有一個叫屏兒的貼身丫頭。

錦樂回過頭去,笑道:“姐姐怎麽來這裏了?”

鶯鶯柔柔一笑,走上前來,拉著錦樂坐在了秋千上,說道:“咱們姐妹好久都沒在一塊兒說話了,今兒天好,一起聊聊可好?”

錦樂有些不習慣和旁人如此親近,這兩年多的時光,她一般是在書房和花園度過,很少出門晃蕩,也很少跟鶯鶯湊在一塊兒,萬一鶯鶯真的如李雲誠所說,要拿自個兒下黑手,自己是很難逃脫的,不如躲著她。所以二人很少在一處,除了跟鄭氏請安時偶爾遇到打個招呼外,二人也沒怎麽說話,今兒也不知道鶯鶯想做什麽,不過且看形勢吧。便笑道:“姐姐,樂兒很喜歡姐姐的,只是怕吵著姐姐。今兒多虧了姐姐,不然樂兒就被狠揍了。娘發了好大的火兒呢!”說完,吐吐舌頭,對鶯鶯扮了個鬼臉,煞是可愛。

鶯鶯卻是笑的眉眼彎彎的,真不負傾國傾城之名,捏捏錦樂的小鼻子,婉言道:“你呀!從小就不老實,每每闖禍,都是姐姐我替你收拾殘局,那時,咱們姐妹二人同吃同睡,形影不離,多好!後來你跟哥哥到了揚州,咱二人竟逐漸生分了,妹妹這次回來更是對姐姐疏遠了。妹妹可是在怪姐姐普救寺一事嗎?”話到後來,十分惆悵。

錦樂卻是將自己的手從鶯鶯手中抽了出來,然後從秋千架上站了起來,拿起李氏裁剪花木遺下的剪子,挑了一支絢爛的桃花,剪了下來,放下剪刀,將花遞到鶯鶯面前,笑而不語。她知道,不明對方底細時,首先要做的是——不能讓對方牽著自己的思路走。

鶯鶯有些不解,問道:“妹妹這是何意?這花開的多好,為何把它摘下來?”臉上流露出一絲淒然,又續道,“在枝頭還能多開幾日,剪下來,馬上就枯了,妹妹這是······”

錦樂卻是笑了,將花遞在鶯鶯手中,反問道:“姐姐,這花可美?你可喜歡?”見鶯鶯眉毛微揚,後又點點頭,錦樂續道,“這就是了,‘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姐姐,你也是花一樣的年紀呀!妹妹聽聞有姐夫了,歡喜還來不及呢,何來怪罪呢?只是如今卻怪那個不識好歹的臭書生了,竟敢如此辜負姐姐的情誼!來日定當好好整治他!”話到後來,活脫脫一個棒打負心漢的娘家悍妹子。

鶯鶯卻是咯咯地笑了,錦樂看得出來,她是真的開心。只聽鶯鶯道:“妹妹有這份心意便是了,至於整治他,那就算了。他八成是遭人算計身不由己的,姐姐相信他不會辜負姐姐的,他曾經指天發誓,決不讓我有白頭之嘆的。若是他當真變心,那也是姐姐的命,誰也不能怪罪,只怨自己識人不清,姐姐必定與他一刀兩斷,橋歸橋,路歸路的!”話到後來格外決絕。

錦樂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一臉‘我很不明白,但我十分為你擔心’的神色,問道:“姐姐,既然是皇上賜婚,何人敢算計呢?這豈不是要與皇上對著幹嘛!”

鶯鶯一手拿花,一手摸摸錦樂的腦袋,溫言道:“你還小,這裏面的彎彎道道怎麽可能理得清呢?妹妹,你想啊,本來普救寺一事就讓咱們家難堪了,如今那個嫣紅一攪和,豈不是更削咱們家面子?博陵崔家的嫡長女比不得一個歌姬······呵呵······”話到後來,盡是無盡的哀婉,聽得錦樂心裏也不好受——山盟海誓也經不起距離和歲月的蹉跌,就算那是個陷阱,那也太容易就鉆進去了吧,還一鉆兩年不肯出來!千挑萬選的丈夫那麽輕易就將她拋之腦後,那愛得究竟有多深,便顯而易見了。

錦樂不明白這姑娘跟自己說這些是幹什麽的,但仍然打起精神反握住鶯鶯的手,堅定地說道:“姐姐,在樂兒眼中,姐姐是天仙一樣的人物,那個張生長滿了雜草的腦袋被驢啃了,才會傻掉的!見到張生再說吧,他若有苦衷,咱們把他整治一番,還跟他過日子;若這家夥無藥可救了,咱們就不跟他過了。”

鶯鶯笑道:“傻!聖上賜婚,豈可收回!姐姐命苦,比不得妹妹,”撚著花,將錦樂細細打量,說道,“妹妹自幼便被父兄捧在手心兒裏,長大了竟成了王妃。我可是知道的,這位延平郡王是個不好色的,府上連個像樣的丫頭都沒有,側妃媵妾之類更是聞所未聞,妹妹好福氣呢!”

錦樂心裏一陣苦笑,她這樁婚事可真是糊裏糊塗的,還好李雲誠目前表現還不錯,他若是敢跟別的女子不清不楚,錦樂絕對是不管不顧,華麗麗地轉身離開——因為這裏沒有什麽可以牽制她,她本就是個十分灑脫的人。可是這鶯鶯,嗨······

“嗨,不說這些了,將來我們姐妹都要美滿的!姐姐如果不忙的話,就跟我一起到悠然居吧,我宴請的那些人只怕待會兒就要來了。樂兒很少辦宴會,難免有些毛手毛腳,姐姐去幫幫我吧。”錦樂是真希望這個鶯鶯能出面,她自個兒實在太討厭應酬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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