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最近這一段時間感覺怎樣？”

宣紙勾勒出一副華麗而又盡顯江山浩瀚的山水畫，是一個春光明媚的好天氣，和煦的陽光如同金絲線一般，散發著耀眼而又讓人暖和的溫度。

透過窗戶的縫隙，一縷一縷的陽光調皮的跳躍進了書房中。

一身白色長袍的男子，手中握著一支毛筆，不知道在沈思一些什麽，只見一雙雙眸，幽黑的深邃。就如同一個神秘的深淵一般，讓人忍不住淪陷進去。

偏偏陽光灑落在他的身上，側顏看上去，純凈而又無害的少年模樣。你嘴角勾起的弧度，顯示的妖艷截然不同。

花蝶靜靜的在旁邊候著，手中端著一碟他素來喜愛的梨花糕。

他看到那人手下的一張宣紙，一筆一畫，勾勒出一個女子的模樣，而讓女子恰恰是一雙睡鳳眼，半明半昧，笑起來人畜無害的模樣，可是眼眸中精光迸現，嘴角的弧度，恰好的讓人感受到一種冷艷的感覺。

她已經在這裏站了兩刻鐘，眼看著手中的糕點，從冒著熱氣到現在涼了下來。也眼看著那一張純凈的宣紙上，多了一個她並不想看到的面容。

花蝶卻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安靜的端詳著這一切。這個男子，一舉一動都令她魂牽夢繞。

然而這些都不是花蝶所擔心的，花蝶最為擔心的是眼下這個男子的身體狀況。

她剛剛看到眼前這個人口中，明明吐出了鮮血。也不知道是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還是並不想讓她發覺，所以他一聲也不吭的在這裏繼續畫著。可是花蝶感覺得到眼下這個男子的面色愈發的蒼白了起來，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一樣的。花蝶自知沒有什麽過人的本領，也沒有能夠識面判病的本事，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察覺到了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無妨。”

餘容卻並沒有往後看一眼，他只是安靜的畫著。不知道為何，他覺得現在這日子過得愈發的快了起來。擡頭看了一眼天色，不知什麽時候竟然已經到了黃昏。

“轉眼便要入夏了，到了夏天，芍藥就開了。”

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突然，他噙起一抹好看的笑容，溫暖的聲音如同花朵開放的模樣般，讓人覺得舒服而又幸福的感覺。

“待到夏天，主子種的這些芍藥便也要開花了。”

知道自家的主子素來喜歡芍藥花，想來是有些惦記著這些花開吧。花蝶偷偷的看了一眼窗外，果然瞧見能夠看到的方向都被種滿了芍藥花。

主子最近愈發的奇怪，每天總是要花上一上午的時間去種芍藥花，然後照料禦花園裏的芍藥。沒事的時候便坐在這裏一直寫啊，寫畫畫的。但是她心裏其實是高興這種變化的，起碼，這個時候主子是屬於她的。他能夠享受和主子獨處的時光，沒有任何人打擾，也沒有那個女子。

說來也奇怪，花蝶總覺得自己仿佛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那個女子了。

有時候如果不是看著這一張一張的畫卷，花蝶有時候都會在想，這個女子是否真的跟隨著主子回到了月奉國，不然怎麽會這麽的安靜。

安靜到，仿佛就像是不存在一般。

“你終究還是來了。”

陌芷鳶看著窗外的和煦的陽光，她覺得莫名有些刺眼睛她伸出一只手，輕輕的擋在自己的前方。

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對誰說著什麽可明明整個房間空蕩蕩的，空無一人。

“又何苦這樣呢？誰欠誰的早已經說不清楚了，可是你虧欠了太多人的，這些是還不上的。”

陌芷鳶嘆了一口氣，她拖著自己的下巴，有些出神的望著窗外，一雙眼眸中沒有往日的明亮，反而顯得有些抑郁消沈的樣子。這一段時間，她明顯消瘦了不少。

“但我不甘心。”

突然間，房間中一個聲音傳來。有些嘶啞的聲音就如同很久沒有說話般，帶著一股幹涸的感覺。聽起來讓人覺得有些難受，又有些沒來由的壓抑，即便是在這樣溫暖的陽光的照射下，可是房間中的氣氛，一下子便因為他的聲音顯得有些陰冷起來。

陌芷鳶遲疑了很久，這才緩緩的轉過頭來，果然看見了那一抹熟悉的。

身後的那個人，看來這些天比她過的還要狼狽不堪很多。青色的胡渣已經從下巴處冒了出來，衣服也是破爛不堪的。

一頭長發有些淩亂，但是眼神之中，依舊是當年那個不服輸的老成的模樣。

“有何不甘心？”

她看著她很久，眼神中閃爍過一抹的遲疑。不知道為何，陌芷鳶對眼前這個人提不起恨來，但是卻也覺得很無奈，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就仿佛只要看到眼前這個人，她便什麽情緒也沒有了。仿佛麻木一般，她楞楞的看著他。

“你有沒有過一絲好奇，他能為你付出到什麽樣子？”

突然間，他笑了起來。有些消瘦的下巴突起，一雙劍眉輕揚，有些挑釁般的看著她。只是眉眼間難以掩飾的疲倦。

很久之後，陌芷鳶才終於懂得了他這一句話是什麽意思，只是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無力挽救了。

“他對我，自然是全力以赴的。無需證明什麽。”

陌芷鳶聽著他的話語，隨後，她將頭撇向了一旁。即便是她再漫不經心粗枝大葉，也能夠看得到這窗外的芍藥花，每天都蓬勃向上的生長著。

就如同她心裏的那一份喜歡，即便是過了一個寒冷的冬日，卻也未曾被冰雪給覆蓋住，反而依舊充滿著生機。

她對他的信任，也依舊是如此。

正是因為相信所以即便是眼前這樣的情況，她從來不會去懷疑什麽。雖然很累，也覺得很難熬。但日子總是這樣，細水流長的過著。

“你對他還真相信呢，其實你知道什麽。你對誰都這麽信任，但其實你從來沒有相信過任何人。”

沈渡目光暗沈的看著她，很久很久，沒來由的冒出這麽一句話來。

陌芷鳶隔著很遠的距離，靜靜的看著他在房間的某一個角落。然後咧著嘴朝著他笑著，不知道為什麽，她就覺得自己很疲倦。似乎漸漸的眼睛也睜不開來，她想說些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就像是有一股很強大的力量，在不斷的催促著她，快點睡覺，快點睡覺。

她的眼眸有些恐懼，看著離她越來越清晰的那張臉，陌芷鳶本能的往後退去，但是卻依舊沒有地方可以讓她後退。

窗外的芍藥依舊不斷的生長著，嫩綠的綠芽在陽光下散發著勃勃的生機。春風吹過，那些發著芽的芍藥叢，就開始像是有一雙手托著一般，搖擺著隨風飄曳。

它們終究是太過弱小了，所以只要風起，它們便會不停的搖擺。

大風將芍藥叢，吹得淩亂不堪。也將那一抹黑色的長袍，吹得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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