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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當你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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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在巷口響起。只是,不知道是遺憾還是難過。

他緩緩的轉身,腳步緩慢。

“咳咳——”

有些隱忍的壓抑的聲音,蔓延在整個漆黑的巷口。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血從他的手中緩緩的溢出。擡頭,他閉上眼眸,雨水滑落在他的臉上,連同這腥紅的鮮血,也一道緩緩的被沖刷。

月色時隱時現,隨著雲層的消散,月色也逐漸的明亮。他修長的身影,被拉的很長很長。巷口處,一把墨黑色的油紙傘,暗淡而平靜的倚在角落裏,就像是被人遺棄了一般,卻沒有絲毫的存在感。

錢州雨水多,卻不想,這一下,便是大半個月。陰霾的天氣,籠罩著整座錢州,四周的河水,漸漸與梯階齊平,梨樹愈發的茂盛。

萬物靜好,天下太平。

“主上,怎麽會這樣。花蝶……花蝶這就派人去請郎中過來。”

廂房內,四周輕紗漫繞,房間內鋪滿了鮮花點綴。即使是在這有些泛涼的秋季,卻依舊姹紫嫣紅一片。花叢堆簇的中央,一張白色的玉床上,鳳隱一身粉色的長袍,倚在床柱旁。整個衣袍的前襟,都被血染紅。朱唇帶血,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神情有些渙散。

他瞥了一眼哭哭啼啼的花蝶,欲言卻只覺得無力,一只修長的手,拽住她的手臂。

“毋須……不許讓任何人知道。”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

花蝶自是不敢忤逆鳳隱的命令,可是她看著主上這個樣子,整個人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有什麽事情是花蝶能夠代勞的?”

花蝶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強忍住自己的擔憂,望向鳳隱。狹長的雙眸緩緩閉上,清風縈繞著他的發絲,墨發如泉,公子如玉,他似皓月。

“幫我……”鳳隱的聲音,微弱的在房間中響起。花蝶一字一句認真的聽著,松開的雙手,再次死死的攥緊。

她垂下雙眸,一雙眉眼生的嫵媚,眼角似狐眼一般,狹長卻細小,眉眼都自然呈輕輕的上挑狀。

此刻,因著這微微的垂眸,竟然將眼角的情緒盡數收斂了去。

“謹遵主上吩咐。”她的聲音,低沈的響起,情緒卻已經快速的恢覆如初。輕輕的退下,生怕打擾到了鳳隱的休息。退至門口,她終究忍不住擡頭,見鳳隱已經半眸半寐的倚在床柱旁。一雙眼眸中,有一種隱忍的暗晦在快速生長。不自覺間,指甲都死死的掐進了木門中。

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她轉身,輕輕的將門帶上,飛快的離去了。

裙角飛揚,掃過正門前瓷盆中的那株海棠,昨夜大雨,這株海棠卻開過了一夜的花季,無人欣賞。就像這房間中,兩人的對話般。

錢州的大雨,零星斑駁的下著。太陽仿佛是被雲層帶走,好些天都不見蹤影。真是悲秋壞傷時節,碰上這陰霾的大雨,能將人的好心情淹沒到低谷。

雨水順著屋檐的瓦楞劃過,滴答滴答的,落入底下的水池之中。青石砌成的水池裏,幾只金魚在歡快的游玩。荷葉上已經積滿了雨水,隨著雨水的落入,搖搖欲墜。

只有到了夜裏,雨水才逐漸的收斂。錢州的百姓愛逛市集,到了傍晚時分,四周燈火通明,映照在油紙傘上,隨著風,不停的旋轉,就仿佛一朵朵絢爛的花,搖曳生輝。燈火打在上面,流光溢彩。

月光有些暗沈,彎彎的一輪,仿佛像一眸蓄滿心事的雙眼,顯得過於沈重了。

斑駁的月光,斜斜的灑在酒樓的屋檐上,兩個身影並肩而坐,手中各拿一壺酒。白衣女子,清秀柔媚,似乎要把這月亮融化。銀袍男子,俊朗灑脫,笑容,溫暖了這夜色。清風徐徐,衣袍交織在一起,墨發肆意的掃過他們的臉頰,他們的眼眸中,也承載著這一抹月色,心事重重。

“太子明日便要離開?”陌芷鳶轉過頭來,凝視著旁邊的男子。

夏宸希回過頭來,恰好對上這雙眼眸,不由得,嘴角上揚。她呀,初見時只覺得與眾不同,卻又說不上哪裏不一樣。直到後來,夏宸希才知道,大約就是這一雙眼眸吧。

這雙眼眸中,藏著這世間最堅不可摧的力量。哪怕是嚴寒雪山中,夏宸希都相信,這雙眼眸的主人,能讓那裏遍地繁花。

“對呀,明日便啟程。”他笑著,兩個酒窩淺淺的浮現出來,眉眼彎彎,像極了今晚的夜色。一只手枕於頭後,輕輕的,躺了下來。

他望著這月色,有些出神。

“此後,雖看著同一輪月亮,卻已身處兩國,再難相見了。”

想到此,他的眼眸便黯淡了幾分。

“太子性情豪爽,正直堅毅,日後定能成為一代明君。這,是百姓的福分。”陌芷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有些生硬的,擠出了這麽一句話。

“噗嗤~”夏宸希卻被她這般認真的言語,笑的五官都有些抽搐。

陌芷鳶一本正經的看著他這般,有些無法理解。

“平日裏,很少見你誇人。如今聽到這樣的話,從你的嘴中說出來,倒是莫名的有些喜感。”

夏宸希眉眼上揚,神情輕快了不少。

“太子這意思,可是說芷鳶虛偽的有些明顯?”陌芷鳶蹙著眉,佯裝生氣的望著這月色,不再理會夏宸希。

偶爾有雨水順著瓦檐的縫隙,緩緩的滴落下下去。隨著這水聲,水池中蕩漾開一圈圈的漣漪。

“我的意思是,謝過郡主這句話,本太子當以此明志,不負你此言。”突然,夏宸希的笑容漸漸的收斂。他神情嚴肅的坐起來。

即便是撇過了頭,陌芷鳶都能感覺到,那一道目光,如同火炬般打在她的身上。讓她避之而不及,無處藏身。

四周一片寂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滴答滴答的水聲,仿佛已經在這裏,流淌了千萬年。

“太子此生,定會享盡這世間的富貴榮華榮耀權力,而這些,是太子的命,芷鳶只不過是一個無家可歸的落魄郡主。太子,太過擡舉了。”

良久,她的聲音才清冷的響起。襯得這原本有些寒涼的月色,愈發的清冷。

夏宸希沒有說話,卻是笑了起來。

他大口的飲了一口酒,卻又想到了這個姑娘,很久之前告訴他,這百花城最佳的桃花釀,是何味道。那個時候的她光芒萬丈,現在也是,熠熠生輝。不同的是,之前她在他的眼裏,而現在她在他的心裏。

“明日我便走了,不如交換個秘密如何?”夏宸希挑了挑眉,目光期許的看向陌芷鳶。

“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藏住的一角,太子確實想將它,從心裏挖出來?未免有些殘忍了。”

陌芷鳶神情平靜,言語間,卻是滿滿的逃避,甚至,帶了一些淩厲。

夏宸希似乎早就料到陌芷鳶這麽說,也不生氣,只是雙手負於身後,一步一步,似乎閑庭信步般,在這高樓之上走動。他繞著陌芷鳶,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定格在她的面前。

神情有一些祈求,這樣的一抹情緒,讓陌芷鳶有些不敢置信。

“便就當是你欠我的吧。”

夏宸希再次開口,聲音有些嘶啞,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的聲音。緩緩的,順著冰涼的秋風,滑進著清冷的月色。

陌芷鳶擡頭,迎上他的雙眼。一雙睡鳳眼,眼皮微沈,眼中的流光溢彩,像是慢慢女子的柔情,釀制而成的酒。可這,流淌的神情中,卻又蘊含著一抹,驚心動魄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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