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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想趕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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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斑駁,叢林中偶有烏鴉,有一下沒一下的叫喚著,聽得人心裏一陣的沒底。

“老人們常說,烏鴉叫,便是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如花站在庭院中,不知道為何,她突然轉頭,對陌芷鳶說道。

“小姑子信?”陌芷鳶斟了一杯酒,就著這月色,喝下了幾分秋涼。

“信與不信又如何,該發生的躲不掉。”如花雙手撐著下巴,有些嬰兒肥的臉上,掛起一抹慵懶的笑。

這笑容,倒有幾分像陌煜。

“鬼殃門,怕是與這墨賢門脫不了幹系。”

她站起來,慢慢繞著這庭院散步。行走至杏樹下,她突然間頓了頓,轉頭說道。

陌芷鳶端在嘴邊的酒杯,楞了片刻。將手中的琉璃杯放在桌面上,靜靜地回味著如花這句話。

心中,就恍若一顆石子,突然間從高空中墜落,激起一大片漣漪。

恍然間又想到了,那人說的。

“當年王妃的死,抱歉。”

“鳶鳶,是我的罪。”

“是父皇,他想帶我回去。”

旁人如何說,她是不信的。可這些話是從他的嘴中說出來,她不得不信。

所以現在她要如何?她能如何?

可如果真是這般,若墨賢門真的與鬼殃門有什麽聯系,她應該怎麽做?

陌芷鳶想了很久,但是不管如何。即便是這鬼殃門的背後,是這一方國君。即便她要想做什麽,便可能會背負影響兩國友誼的千古之罪。那又如何?

若真的是,有多少她便殺多少?

她的母妃白死了不成?她的親人還在地下等著她。她的小饅頭,還只有那麽小。

她緊了緊手中的拳頭。 傷害她的人,一個都不會放過。如果真的有一天,他擋在中間,那麽他便是她的仇人。

絕不會,再心慈手軟。

“芷鳶,你在想什麽?”直到如花走到她的面前,陌芷鳶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發楞了許久。

緩緩的擡起頭來,她看向如花:“小姑子所言甚是。”

“你們在說什麽呢?”如花還想說一些什麽,離草從裏面走出來,一身青色的長袍,衣袍上紋繡著墨竹,整個人顯得俊朗清秀。一雙眼睛,清澈透明,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

陌芷鳶轉過頭來,直直的撞進他的雙眼眸。突然間,便覺得有些心虛起來。不敢再直視他的雙眼。

“這一大早,庭院便好生熱鬧。”離草正說著話,陌煜便從房間走了出來。一身紫色的長袍,長發慵懶而又隨性的用一條紫色的發帶綁在肩頭,桃花眼上揚輕挑,嘴唇微微勾起,一臉的紈絝模樣。

“我們再去一次墨賢門吧。”

不知如何想的,陌芷鳶騰的一下站了起來,聲音清冷的道。

如花有些詫異的將頭轉向陌芷鳶,卻沒有說什麽。倒是陌煜有些楞住了,直直的看著自己的妹妹。

良久,他伸了一個懶腰。

“先吃早餐。”

他聲音軟軟的,柔和而又有著沙啞。

“嗯。”離草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轉身走進酒樓的大堂,對小二吩咐去了。

錢州的小面,加以肉沫,蔥花,辣醬,再倒入這錢州西街口的老陳醋勾兌。上桌後,加一把黑芝麻,兩勺黃豆。木筷攪拌,香味便四溢的飄散。幾人安靜的吃著,低著頭,任由煙霧騰騰的彌漫在臉上。

“夏公子那邊,你可有去?”良久,陌煜擡起頭來,望向陌芷鳶。

陌芷鳶楞了片刻,整個人都呆住了。突然間想起,自己一直覺得還有什麽沒做的事情。

好一會兒,她緩緩的道:“日後吧。”

其實對她而言,陌芷鳶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日後。亦或者,只能帶著這虧欠了。

“嗯,這些事情由你決定,便好。”像是知道這結果一般,陌煜倒也沒有多說什麽。“還有,若是決定了要去那兒,便得周全的考慮一番。”

陌芷鳶沒有擡頭,她便知道兄長說的是何用意。

畢竟如今,他們再也不能像在百花城那般,肆意妄為。他們所想做的事情,身後是沒有人,能為他們收拾殘局的。他們所要做的事情,是他們身邊的一群人,都需要共同承擔的。

陌芷鳶點了點頭,錢州小面熱騰騰的霧氣,將她的臉蓋住,看不出情緒。

“墨賢門在這邊勢力龐大,且威望極大,若是強行闖進去,與我們而言並無什麽益處。”

如花沈思了一下,眼神不知道看想何方:“對我麽來說,最重要的是證明他們的身份。”

“如果,他們身上有令牌,真相便一清二楚了。”離草低下頭來,緩緩的道。

“其實,更重要的是,他們背後的人到底是誰。”陌煜站在一旁,冷聲的說道。

幾人沈默了好一會兒,如花站了起來,望著眾人道:“其實他們人多,我們也不是沒有人的。影門中人遍布各地,只要給我時間,把這墨賢門端了都不成什麽問題。”

“那如此這般,對我們而言,最重要的還是要先確認他們的身份。可他們既然打著名門正派的旗號,在江湖上混跡了這麽多年,便必定不會輕易暴露他們的身份。

不過我倒是覺得,他們似乎對這火靈芝,格外的上心呢。”

陌芷鳶在一旁靜靜的聽了許久,最後,她緩緩的站起來,習慣性的摸了摸手腕處,清冷的說道。

幾人聽到這句話,目光都不約而同的看向陌芷鳶,眼神一下便亮了起來。

人的貪念是最可怕的,不怕貪得無厭,就怕一無所求。既然對方的目的,一直都很清楚,無論是墨賢門,還是鬼殃門,對火靈芝的事情,一直很上心。不如,便將計就計。

想到這裏,幾人便有了一個大概的思路。大概的將路線盤算了一下,便敲定好的日子。

酒樓中,鳳尾花開得妖嬈燦爛,杏花樹雖然雕謝,但是卻冒出來許多嫩綠的葉芽,清風掃過,惹人愛憐。外面艷陽高照,可到了這庭院中,被高高的樹木遮擋,倒是一片陰涼。尤其是這廂房內,更加的涼快。

“太子殿下。”

清冷的聲音中,多了幾分自責。

隨著門被推開,房間內也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夏宸希這幾天在房間,只覺得枯燥不安。聽到這般熟悉的聲音,眼神一下便亮了起來。

“你來了。”

頓了頓,他又突然道。

“近來可好。”

他笑著,身體不覆以往,有些虛弱的倚在藤椅上。銀色的長袍,在陽光中散發出一圈圈的光暈。笑起來,淺淺的酒窩浮現,感覺能溫暖一整個世紀般。

“救命之恩,芷鳶感激不盡。”

她看著這個男子,這般溫暖的眼眸。突然又想到了初見時,他隨意的坐在草地,一本正經的烤著肉串時的神情。不知為何,竟感覺物是人非,事過境遷。

陌芷鳶一直以為自己,一直在成長,卻不想,她原來一直停在原地。

“心甘情願,何須介懷。”

見她楞在那裏,夏宸希站了起來,為她將椅子推開,示意她坐下。

陌芷鳶卻還是楞在那裏。半晌,她對著夏宸希深深的鞠躬。

“無以回報,只願太子殿下安養身子,平安回國。”

夏宸希就這樣看著陌芷鳶,鄭重其事的向他鞠躬,然後一本正經的說著這些話。他有些想笑,覺得這樣認真的她,可愛極了。

“想趕我走了?”

他打趣的說道。

“不敢。”

陌芷鳶依舊是一本正經的神情。

“你放心,我會回去的。只是,本太子一直有顆敢於擔當仗義相助的心,不想在你最需要的時候離開。”

他無奈的攤了攤手,故作輕松的道。

陌芷鳶卻沒有再回話,轉身,安靜的將門關上,輕輕的離去了。

夏宸希看著她的背影消散,一下子,臉色變蒼白了幾分。仿佛剛才的精神狀態,都是裝出來的一般。

終於,還是幫不上你什麽啊。

夏宸希嘆了一口氣,暗暗的低垂雙眸。陌芷鳶來的目的,他知曉的太過一清二楚。許是他在這皇宮太多,聽過了太多的弦外之音,而陌芷鳶又太過直白,不難理解。

他站起身來,緩緩的走至書桌旁,就這這透過窗戶的陽光,打開紙卷,一筆一劃的認真寫著什麽。

良久,擱筆。

他滿意的笑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將書信包好,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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