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象混亂，血液逆轉，這分明是——”

離草有些詫異的站在床邊，眉頭緊緊的蹙在一起，有些不敢確定的看了又看躺在床上的如花。

“玉靈散之毒。”

陌芷鳶的聲音，有些清冷的劃過廂房內，打破了略帶詭異的氣氛。一雙睡鳳眼，第一次，帶著探究的目光，看向門旁倚著的紫袍男子。

雲卷雲舒，偶爾有蝴蝶順著窗外的紫靈花飛過，帶著一絲絲淺淡的芳香。

他的墨發如泉，眼神卻不似平常。

陌煜靜靜的站在那裏，沒有任何言語，只是一雙眼睛有些出神的望著窗邊的紫靈花。光斑灑落在他俊朗的面龐上，一雙半明半魅的桃花眼中，黑白分明。有些狹長而又明亮的眼眸，突然間黯淡了下來。

他的手中，緊緊拽著一條小巧而有精致的玉飾。這條玉飾，是比賽前，他親手交給如花的。

將眼中的情緒盡數收斂，他不動聲色，似雲淡風輕般，大步跨進廂房內。

“是我。”

陌煜站在床邊，擋住了投入房間的光束，整張臉在暗影中看不出情緒。

他靜靜的看著躺在床上的如花，神情苦澀。

陌芷鳶原來一直將目光看向陌煜，此刻，聽他這般說，卻竟不敢和他對視。有些東西，悄然無息的改變，令她猝不及防。

她其實，早就該猜出來的。

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看上去再平靜一點點。藏在袖中的素手，一陣陣的顫抖，她目光卻似一波秋水，平靜無奇。

“兄長不該如此。”

坐在床邊，伸手為如花將被子蓋好，輕輕的為她把被角捋平。

“若非如此，今日我們必敗無疑。”

陌煜的聲音，聽上去，甚至有些冷漠的讓人詫異。離草在一旁，認真的看著這個與朝夕相伴的身形，突然間有些恍惚。

是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了。

“我也可以，不該連累他人。更何況，她不是旁人。”陌芷鳶擡起頭，迎上陌煜的目光。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帶著質疑的失望，看向自己的兄長。

這樣的目光，有些刺痛了陌煜。陌煜看著那雙，平日裏雖然淺淡，但一貫柔和的雙眸，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地卡住了一般。

他緊了緊握得死死的拳頭，眼眸中，卻依舊是一片平靜，仿佛一切，都理所應當一般。

“只有她，才不會過早的暴露我們。況且，我不能讓你犯險。”

他的聲音，啞啞的有些低沈，不似平日裏的不可一世，也不死平日裏的吊兒郎當。但是這樣有些漠然的模樣，讓陌芷鳶覺得太過陌生。

“我的兄長，雖是百花城中揚名四起的紈絝世子。可，即使他總是惹事闖禍，看上去不務正業，說話總是油嘴滑舌不著調，但他是我心中和爹爹一樣的大英雄。

他善良真誠，處處為人著想，與朋友仗義，與親人溫和，與國家忠誠。我的兄長，他是一個有擔當的男子，從不為自己的利益去傷害別人。

你，是我的兄長啊。”

陌芷鳶目光如炬的看著陌煜，一字一句的頓道。

“她的傷，不會有什麽大礙。姑且放心。”陌煜平靜的，聽她這般說完，有些嘶啞的聲音淺淺響起。離草在一旁，想制止陌芷鳶，卻迎上陌煜的眼神，終究是沒有說什麽。

對不起啊，為兄讓你失望了。

他不想去解釋什麽，緩緩的轉身離去，沒有做絲毫的停留。

陌芷鳶看著那道漸漸消失的紫色身形，仿佛，有一道無形的溝壑，攔截在了她的面前。

“他這樣做，有他的考慮，但定不會如你想的這般。”

離草在一旁，始終一言不發。終於，在陌煜離去後，離草轉身，對陌芷鳶說道。

“師兄覺得，我會不相信兄長？”

陌芷鳶突然抿起一抹苦笑，她有些釋然的倚在床邊，心中百感交集。即使兄長真的為了這場比賽，拿自己朋友的性命相賭，她又怎麽能忍心責怪於他。

哪怕他真成了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之人，她也只會在一旁，幫他達成他的目的。除此，她不會再說任何。

可是她的兄長，她再了解不過。這種事情，他要是真能做得出來，便也好了。可，他不會如此做。

“這種事情，他不應該卷進來的。”

這件事情的背後，到底是如何？陌芷鳶不知道。如花到底為何會中了玉靈散，她不知道。兄長為什麽一口咬定，玉靈散是他下的，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努力護著周圍人的周全。她不能，也不想讓他陷入險境。她想讓自己的兄長，永遠做那個不可一世的紈絝世子。

以前她常常很疑惑，爹爹是南征北戰驍勇善戰的護國將軍。可為何兄長這般胡來，爹爹也由著他去，後來她終於懂得了這其中的酸楚和無奈。也便懂得了父親的用心良苦和兄長背後的犧牲。

“可終究，他已經在江湖。”

離草笑的一臉和煦，笑的如沐春風，笑的似星辰皓月般明亮。

“出了百花城，他早不在是那個無憂無慮的陌府世子。你難道不知道，他活著的意義，便是看你好好的活著。所以，逃不掉的宿命，擺不脫的責任。

如果你萬事都把他撇開，對他而言，才是一種傷害。師妹，你知道，你對他來說，是那般重要。

切莫，傷了他的心。”

離草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目光再次看向床上躺著的如花，沒有再猶豫。徑直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往手臂處割去。

“師兄——”

伴隨匕首明晃晃到，有些亮眼的光，陌芷鳶的驚呼聲，在房間內同時響起。

月光將樓房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道兩岸，杏花樹潔白的在月光下，發出淡淡的光輝。錢州的小巷下面，總沿著水道，走著走著，便至湖畔。

湖面有星光閃爍，映著月光的光輝，燈火通明，一片繁華。湖畔來往，偶有游玩觀賞的船只游過。船上，有妙音的女子在咿呀唱著小曲。歌聲蕩漾，小船波瀾，蕩起淺淺的漣漪。

“獨自飲酒，可有些寂寥。”

帶著男子獨特的磁性，聲音有些慵懶，又分明從慵懶中透出一絲的魅惑。這聲音，聽的讓人不覺沈淪。

粉色的長袍，在風中帶起輕薄的絲紗，墨發如泉，肆意的風中纏繞飛舞。他持著一柄墨黑的油紙傘，淺薄的朱唇，掛出妖艷的笑意。眼神似繁星璀璨，卻也不及容顏的光芒耀眼。

鳳隱立在船頭，看著岸邊醉的滿臉通紅的男子。風輕揚起，雲層飄逸，遮擋住了這朦朧的月色。油紙傘下，他的臉，散發出淺淺的光輝。

陌煜看著這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琢磨不明的笑意。

他喃喃著，望向船頭。

“是你啊。”

語氣中，仿佛似多年的故交一般隨意和自然。

鳳隱看著他，右手輕翻，手中的油紙傘旋轉著落入水面。綿綿的細雨在他的臉上輕掃而過，他的眼眸中，有一抹明亮而又深邃的光暈，讓人沈淪。

“你得記著，你又欠了我一個人情。”

忽然間，粉色的身影飛身而起，似一只如夢如幻的蝶，翩翩的落在岸邊。將臉側的頭發撩至肩上，鳳隱的嘴角，抿著一抹好看的笑意。

船只因搖晃，蕩漾起陣陣漣漪。一圈圈波瀾，擴散著推向湖岸。

月色朦朧，星光閃爍。原本被月光遮擋的雲朵，被微風輕輕吹散。皎皎白月，倒映在這湖面中，伴隨湖面的波瀾，搖曳著似碎玉般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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