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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大岐有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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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走廊盡頭,修長的身影,在暗色的燈火中透出淡淡的暖意。

白衣男子,手持著一把綠色的綠扇。深遂純凈的綠色,籠罩在這零星燈火中。不知為何,明明是欣欣向榮、充滿生機的顏色,看久了,竟讓人覺得,有些淒楚和落寞。

“主子,明日還得入宮,還請早些休息。”秦風嘆了一口氣,為他披上長袍。

“秦風,你覺得,人活著這一世是為了什麽?”手中的扇子打開,扇面沒有任何點綴,純凈的如翠玉一般。修長的手指輕輕掃過扇面,像寵溺一個孩子。

他說話的聲音,一向溫柔,帶著一股讓人沈醉的慵懶。

秦風有些微微楞住,手不由握拳,認真而又執著:“旁人的一生我不知道,但秦風這一生,是主子的。保護好主子,就是秦風活著的意義。”

“我知道你待我好。”餘容笑著,無奈的搖搖頭,伸手將一片落在發絲的枯葉,從秦風頭上拿開。

秦風雙手緊攥著,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自己的主子,明明是一男子,卻有一雙狹長深邃的丹鳳眼。看著他的眼睛,就感覺星海近在咫尺,稍稍不註意,便會陷了進去。

“傾其一生,為了另外一個人活著,很幸苦。”餘容將手中的綠扇拿到身前,燭火透過這抹綠色,落在白色的長袍上。整個人,都染上這綠意的淒楚。

他徐徐離去,留下這樣一句耐人尋味的話。長袍在風中吹散,宛如一朵雲被風吹走,就這樣消散了。

秦風楞楞的看著他離去,撿起剛剛餘容為他摘下的樹葉。眼眸中有一個東西,慢慢的堅定起來。

他還記得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他。那個時候的他,坐在一張素雅的木桌旁,一身幹凈的白色,安靜的看著書卷。

後來他聽人說:“前皇後娘娘,最喜芍藥。餘容,取之芍藥。便當真是人如其名,日後二皇子之名,定然不會止步於月奉。”

那個時候,秦風便覺得那人說的對,自己的主子,吃過太多苦,遭受太多不平等。但他,註定會是世間最厲害的人。

如果不是後來,那一場大火……

秦風第一次這樣,大膽的凝望自己主子的背影。卻覺得,再也看不到,當初那個眉眼溫潤的少年。

陌王府的庭院裏,墻角的薔薇花,燃燒了整個夜色。月光灑落在庭院中,將花草樹木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陌府,有一棵百年的桃花樹。三月桃花灼灼,青石板的小路上,鋪滿了一層粉紅的花瓣,四周寂靜,美的安詳。

花好月圓,良辰美景。一張石桌,一壺百香樓最上等的百香酒,本是陌芷鳶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然而,自家兄長沒有在府中,此刻,她只覺得百般無聊。

“這樣喝下去真沒意思,幹脆去沈渡那兒喝個痛快。”陌芷鳶拍了拍衣袖,起身。眉毛輕輕上挑,情緒不免有些苦悶的自言自語道。

風吹散了一片雲朵,月光皎潔,明亮的蕩漾到了人心。

陌芷鳶熟練的走過巷口轉角,提有‘百香樓’三字的木匾額,在這璀璨餘暉的對襯下,顯得格外低調。

這百香樓,是繁華的白玉城裏的一個小酒樓,小到及其的不顯眼。

酒樓門口掛著兩塊破破爛爛的對聯。

左聯:半癡半寐日覆日,右聯:長醉不醒年覆年。橫批就單一個字:渡。

酒樓店面簡陋夥計不夠,門口還掛著這麽一副讓人咋舌的對聯,來往生意,全靠著掌櫃獨家秘制,令人聞之神魂顛倒的百香酒。

花過百日,方晾百香。以百香制酒,入口甘醇如同百花齊開。

百香樓掌櫃,是個俊朗的少年,平日無事,總穿著一身黑衣,慢悠悠的搖晃在喝酒的客人之間。

“大岐有佳人,身著素色長裙,頭戴朱紅芍藥,不施粉黛,便已美若驚鴻。”

慵懶的聲音裏透著不容置疑的肯定,低沈的傳到所有人的耳中。

“陌王爺府的芷鳶郡主,當得這舉世無雙。”

一層暗淡的月光,籠罩在這繁華的白玉城每一個角落。黑色的長袍渡了一層月色的餘光,清俊的側臉,在這層自然的薄紗下熠熠生輝。

有道是人靠衣裝,而這少年,卻是將著簡約至極的黑色長袍,穿的別有一番風味。

這黑衣少年不是旁人,正是這百花樓的掌櫃沈渡。

沈渡平日裏倒是喜歡湊熱鬧,偶爾聽到有興致的事情,便坐下來當個聽客。

但,鮮少像今日這般開口說話。

所以他這一開口,便吸引了所有酒客的目光。

沈渡旁邊的男子有些不可置信,大口飲下一碗酒。

“沈掌櫃說的,可真是陌王爺府的那位郡主?這……”

話未說完。

“舉世無雙?我呸,身為女兒身,將矜持和倫理視為烏有,整日和她紈絝不堪的兄長在外面廝混,哪有一點名門閨秀的樣子。美若驚鴻,舉世無雙。哼,說出去怕是讓人笑掉大牙。”

說話之人是一個聲音略帶嘶啞的男子,身著暗綠色長衣,手裏拿著把花哨的雕花折扇。

本來就細小的雙眸說話間透出鄙視的暗光,因為醉酒,臉頰通紅,顯得整個人都有些賊眉鼠眼。

沈渡狹長的眼眸用餘光打量了一下說話之人,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厭惡。

沈渡,從來不是心慈手軟的角色。

負於身後的手悄無聲息的挪動,突然,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處傳來。

“老板,上一壺好酒。”

人還未到,聲音就已經傳了過來。

沈渡收回冷冷的目光,負於身後的手拿出,將刺著銀色雲紋的袖口,輕折整齊,嘆了口氣,仿佛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這酒樓,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但女子來酒樓,還是鮮有。

眾人目光齊刷刷的望過去。

少女掀開酒樓的珠簾,眉眼靈秀,約莫豆蔻的模樣。一身奪目的火紅色煙紗薄玉裙,明明該是妖嬈多情的模樣,卻偏偏白皙的面龐上,還略有些稚氣未脫的嬰兒肥。少女的嬌媚中添有一番稚嫩,銀色的長發,在酒店的燭火中舞動,眾人的眼睛都瞪直了。

有些賊眉鼠眼的綠色男子,此時更是雙眼都冒著光。偷偷地擦過嘴角的蛤蠣子,眼巴巴的期盼這樣的美人,和自己同一桌飲酒。

餘顏目光斜斜,看了一眼酒樓的裝橫布局。雖是簡陋了一些,卻也是個打發時間的好去所。

酒樓靠窗的位置,擺有一張藤席,一張四方的暗色木桌,恰當好處的擺在那兒。窗邊是銀色的紗帳,底部垂掛著素色的流蘇。

餘顏眼裏多了一分讚許,這酒樓,還是有幾分雅趣。

徑直走向前窗邊的藤席,細腰處玉佩撞擊發出的清脆聲響。那身段的裊裊多姿,把眾人都看呆了。

沈渡卻看著女子走去的方向,眼眸中露出一絲不滿。還未等有任何行動,門口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

“怎麽,沈渡,本郡主的位置被人搶了去,你竟是不用理會了麽?”

聽到聲音,沈渡便知道,她來了。

果真——

說曹操,曹操就到。

輕盈的腳步聲從樓梯那頭傳來,越走越近。

沈渡迎過去,拉開珠簾。

風吹得酒香四溢,百花之酒,味如百花,香勝百花。

一襲白衣的女子翩然走來,嘈雜的百香樓隨著女子的到來,突然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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