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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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2002年9月份夏末,唐簡如期升至A市重點高中。

梁知安穩定升初四,小提琴考取七級,明年安心迎接中考。

顧遙逍遙自在,無所愁無所惱,唯有一顆吃吃喝喝、玩樂不肖的心。

秋風輕薄,吹靜枝椏的低語,窗外一派涼意,一地落葉的脈絡綿延不絕。

時間穿越。

2010年9月份,入秋已久。

她走走停停,在狹小陰暗的房間裏,從始至終的望著窗戶上的風鈴。

然後用一只黑色油筆在手掌的劃出長長短短的痕跡,眼淚又落下來,油墨被暈染,她不放棄,繼續書寫,繼續在她的心上刻下一行磨滅不了的字跡。

直到刻出了血漬。

他輕輕的敲門,見無人回應,徑自打開門,“吱呦--------”一聲。

他見到她,赤腳蜷縮在落了塵的角落,表情頹然。

她的頭發淩亂的散落在臉頰兩側,身體小小的,那純白色蕾絲睡衣的邊角脫了線,雜亂的綿線糾纏在她白皙如玉的手臂,風一吹,她像是要碎了般。

他鼻頭一酸,試探的走近一步。

“遙遙。”

她聞聲無力的擡頭,一舉一動如同提線木偶。

他蹲下來,想要伸手觸摸她的臉,她微滯,冷漠的扭過頭去,側臉如刀。

光影重疊,風聲漸生,那風鈴開始旋轉,聲音透亮輕靈。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是不是怪我?”

他的聲音沙啞的不像話,嗓音就那樣微微的顫抖著。

“遙遙,拜托你,就看我一眼。”

她就像斷了電,氣息全無,全身的溫度冷如冰。

“你告訴我,嫁給我……就是這麽一件另你痛不欲生的事麽!”

他箍住她瘦弱的肩膀,眼睛充斥著深紅的血絲,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深,直到被黑暗吞沒。

忽然,她緩緩的轉頭,眸子裏出現一縷淡淡的光。

“你救救我,好嗎。”

她靠近,手心烏黑一片,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即將滲入肉裏。

“拜托你,放我走……”

她帶著哭腔,那樣痛苦的祈求他。

風鈴停止搖曳,一絲絲的涼意透過衣衫,他的整顆心,漸漸的破碎,漸漸的冰冷。

她一生逍遙無憂,肆無忌憚的長大成人。

就像爺爺承諾那般,眾星捧月,安心如意。

後來,他卻沒有履行諾言。

而是將它踏碎,碾過,一絲不茍的拋進了深淵。

************

某個周末午後,秋風吹散了一地枯葉,淡黃色的大院靜謐平和。

顧遙坐在地板上,面前的玻璃桌散布大大小小的書本,她手掌托腮,牙齒咬住筆頭,眉角翻起了褶子。

她望一眼身旁的梁知安,手肘輕輕的拱了拱他。

梁知安擡起腦袋,毛茸茸的頭發遮住前額,半露的一雙眼睛神采奕奕。

“怎麽了?”

顧遙將練習冊推到他的面前,用筆頭劃出一道黑色的痕跡。

“這道物理題我不會……”

梁知安“哦”一聲,耐心的放下手頭的作業,手撐著地板屁股微擡,往這邊兒縮小了些距離。

“這個要代入公式計算,已知它的密度為2.5×103kg/m3……”

她低頭,眼睛望著他的手指在簡潔的白紙下書寫一串串的字符,行雲流水,字體娟秀。她微側目,卻覺距離極近,近到連他臉上一粒淡色的雀斑都一覽無遺,俊挺的臉上無一絲戾氣,幹幹凈凈,有太陽光的味道。

一筆終了,答案呼之欲出。

他眉眼染上一層得意之色,於是轉頭示意。

“遙遙,懂了嗎。”

她收回目光,心頭軟篷篷的,像是撒上了檸檬汁,又酸又疼的。

“嗯……”

唐簡從廚房走出來,端來兩杯酸梅湯分別放在兩人面前。

杯壁霧蒙蒙的散發涼氣,梁知安捧著杯邊爽朗的喝了一大口,留下清晰的五指印記。

顧遙努嘴,伸出手指碰觸梁知安的水杯,涼意順著指尖傳遞,渾身毛孔都涼絲絲的。她轉頭抗議,“我也要冰鎮的!”

唐簡不為所動,臉上的表情更冷。

“不行。”

“為什麽!?阿簡你偏心!”

唐簡低頭翻過一頁課本。

“陸姨囑咐過的,你絕對不可以喝冰的果汁。”

她聞言,頓時像洩了氣的氣球,戰鬥力歸零。

梁知安望著小姑娘越來越皺的小臉,“噗哧”就笑出聲來。

“遙遙,這樣好醜。”

顧遙瞪他一眼,做了個鬼臉,後才恢覆正常,幽幽的用吸管抽椰果。

“真煩真煩……”

梁知安悠閑的托腮,手指捏了捏她胖乎乎的小臉,凝視她:“你整天無憂無慮的,煩什麽呢。”

她嘆了口氣,杯中酸梅湯“咕嘟咕嘟”冒起了層層氣泡。

“物理不及格……每天都要被留堂!”

他聞言語氣頓時轉了個彎,眼睛不懷好意的眨了眨:“哦?那我教你個辦法。”

他低頭,從文具盒裏翻找出一支細長的中性筆。

“伸過手來。”

顧遙半是猶豫半是疑惑,卻還是乖乖的照做。

唐簡不經意的擡眸,見少年少女頭抵頭,梁知安的神色認真,而顧遙的眉頭微微的皺起,她笑著往外抽手,手腕卻被梁知安攥緊。

“癢!”

“不要動啊!”

掌心的紋絡被印成淡淡的黑色,字符蜿蜒,她的手紋越發清晰。

“好了!”

他收筆,徑自打量一番,末了像是欣賞藝術品,嘴裏不停地呢喃。

“這樣啊,考試的時候,你就偷偷的看一眼掌心的計算公式,就不會不及格了!”他微笑著露出兩顆頑皮的虎牙,光芒微露,堪比太陽。

顧遙瞅著手心,“你平時就是這樣做的嗎?”

梁知安挑眉:“不信我啊!”

她搖搖頭,露了一絲笑,“那我試試!”

唐簡的眉角頓時壓上一層烏雲。

他大力的扯過她纖細的胳膊,右手從旁抽出一張紙巾,不溫柔的將黑色油墨擦拭幹凈。

她驚呼:“阿簡你幹什麽!”

“不是要為了夢想努力嗎?”他看著她,眼睛裏透出寒氣。

“我……阿簡你……”她有些害怕的垂下腦袋,掌心裏嘶啦啦的疼。

“你的腦袋格外笨麽!如果上學是為了走捷徑,你、最、好、不、要、再、去、上、學!”他不知為何,說出的話也格外的重。

梁知安聞言癟了癟眉,揚起了眼角。

“好啦,阿簡,我就是逗她玩的,你看你都嚇到遙遙了。”

唐簡幾不可聞的吸了口氣,胳膊底的紙張被摩擦的皺皺巴巴,看不清字跡,突然神經末梢一疼,這才意味到自己做了什麽,手上的力量頓時松了松。

她趁機快速的抽回手臂,手腕處的指印格外清晰,她眼眶紅紅的,睫毛的陰影一閃一閃,硬是忍住沒讓眼淚掉下來。

唐簡性格一向冷漠,對她卻是溫和至極,從小至今,未曾對她如此生氣過,寵著她依著她,連話也不多說,她看的久了,這時竟覺得他陌生的可怕。

唐簡垂眸,半晌吐出一句“我先回家了”。

隨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玄關,客廳的門“咣當”一聲被關緊,聲音大的可怕,不知是風大的緣故還是怎樣。

她的眼淚這才後知後覺的往下流,鼻涕一抽一抽的,臉花成了貓咪。

“遙遙?”梁知安柔聲安慰她。

“是我的錯啦,阿簡就是這樣,你不用往心裏去。”

她哭得越兇,即使內心覺得自己不對,卻還是委屈,委屈他的話像是刀刃,在她的心臟上劃上了巨大的口子,血流不止。

************

整整一星期的時間,兩人形同陌路。

陸辛看出些端倪,某日曾問顧遙是不是與唐簡吵架了。

顧遙八面玲瓏,用各種理由搪塞過去,雖面上輕松自然,如常般活潑,可內心實則五味陳雜,郁悶不已。

正巧,周日恰逢梁知安的十五歲生日。

他舉辦生日派對,召集同班同學參加,顧遙與唐簡自然被邀請。

派對的食物均出自唐簡之手,他站在鍋碗瓢盆前,忙忙碌碌,夕陽將他的身影拉長,周身散布金黃色的光輝,竟有股說不出的協調感。

一群少女擁擠於門前嘰嘰喳喳,嬌羞矜持,只對他的側臉沒完沒了的感嘆。

他手握鍋柄,露出的一小段手臂時而筋絡突起,火光閃過他面無表情的俊臉,另女生們頓時嬉笑著頻頻竊語。

但卻因唐簡冷若冰霜的性格,渾身似印刻四個大字“生人勿近”,便無人膽敢上前搭訕。

顧遙孤零零的坐在沙發上,眼睛直向某人發射激光。

他與梁知安被女生們圍在中間,而她的身影隨著熱忱的氣氛,如同空氣般越來越淺。

心臟處凹凸不平的感覺,層層泛起皺痕,她越發覺得難過。

顧遙賭氣般的抓起桌子上的冰鎮果汁,“咕嘟咕嘟”就吞了大半杯。

油膩的炸雞塊她啃了整整一盤。

對面的人似當她不存在,來去自如,不理不睬。

要是像平時的話,他一定會阻止她。

可如今,似乎一切都變了味道,溫和親切的鄰家哥哥從來都是唐家阿簡的啊。

她想著無法與唐簡做朋友,表情也越來越難看,她的胃也跟著慢慢抽疼起來。

她到如今還是不明白,他到底是為何生了如此大的氣,她印象中的阿簡,從來不是這樣的……

她不知道的是,隔著人群湧動,他用餘光隱隱註視她寂寞的影子,然後拳頭慢慢的攥緊,直到指尖充了血。

作者有話要說: 遙遙果然還是年齡小啊(>﹏<)

→_→某人醋味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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