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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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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梁老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梁蘊便是那知安的父親,與梁老同是部隊出身。

小兒子梁昀,不同於大哥粗獷豪爽的大男子氣概,偏偏知書達理,善書善言,溫潤如玉,許多年前便叫梁老送去國外留學,沾染些洋墨水,可一去便是八年之久。

顧遙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大人們口中的‘翩翩公子’。

人如其名,春光明媚,風度翩翩,美如冠玉。

似乎用盡世間一切詞匯都無法形容這位溫柔的小叔叔。

小姑娘怕生,家中來了陌生人,便直往陸辛身後躲,眼睛咕嚕咕嚕的轉,松鼠一樣。

梁昀與旁人打過招呼後,目光終是落在那小小的影子上。

他微笑,她癟嘴,他靠近,她後退。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發射幾個糖衣炮彈,便立即能繳槍投降。

“遙遙,你喜不喜歡巧克力?”

梁昀晃晃手中精美的鐵皮盒,她佯裝矜持,扭過頭去假裝望向別處,眼角的餘光卻每每不由自主的調轉。

他扭開盒蓋,其中形狀不一,五彩斑斕,豐富的可口,是國外進口的巧克力。

“遙遙,這麽好吃的巧克力,你不喜歡小叔叔要送給知安啦,那知安便有兩盒,而遙遙一盒也沒有。”

顧遙看看陸辛,再看看顧爺爺,咬唇篤定的站起身來,慢慢走近他的身邊。

梁昀笑呵呵的將盒子遞給她,她眸光微閃,瞥見不遠處的陸辛皺了眉,呢喃片刻,終是憋出蚊聲般的一句:“謝謝你……小叔叔。”

梁昀粲然,溫熱的手掌輕輕摩挲她的頭發。

“沒關系。”

她怔楞,端視他迷離的微笑。

“你會跟我玩嗎?”

知安去上小提琴課程,阿簡學鋼琴,她的身邊沒有他們的陪伴,想到他會拒絕,她大著膽子詢問,這樣是否會像個大人呢。

梁昀頷首,眉眼栩栩如生,“好。”

她咧開了嘴,上前一步。

他不費餘力的抱起她,“那我們去游樂園,好不好?”

她點頭“嗯”了一聲!後轉頭目光詢問陸辛,陸辛笑著點頭,囑咐了些什麽,便目送一大一小消失在大院外。

平日裏,三個小夥伴出門游玩的機會少之又少,因家大業大,並無人看管三個娃娃。

不過一趟游樂園,顧遙著實嘗到了甜頭。

於是,趾高氣昂於她的小夥伴們,旋轉木馬、碰碰車、卡丁車,添油加醋即描述的眼花繚亂,梁知安仰首聽得著迷,臉上浮現羨慕之色,唐簡拿鋼琴樂譜,眼睛裏染了霜,寫寫畫畫不以為意。

於是第二天早晨,梁知安睡眼惺忪,糾纏梁昀不止。梁昀好脾氣,後便將耍懶的梁知安抱起放在腿上,把抹好果醬的切片面包拿給他。

梁知安咬了兩口,說:“小叔,我也想去游樂園。”

梁昀那時也僅十八歲,卻顯得成熟穩重,他放下手中的書本,摘了眼鏡,然後捋順小夥子掃在眼前的亂糟糟的頭發,說:“知安今年八歲了吧,嗯……是男子漢了吧?”

梁知安一聽這個眼睛噌的亮了,略加興奮的手舞足蹈,“對!我是男子漢!我昨天還扶老奶奶過馬路了呢!”

梁昀聞言眉角不動聲色的彎了彎,說:“男子漢都不會去游樂園的。”

梁知安大眼眨巴眨巴:“可是遙遙去過游樂園了啊。”

“遙遙是女孩子,怎麽會是男子漢?”

“才不是那樣哩,遙遙每次吃飯都要扒這樣一大碗米飯!比我和阿簡吃的都要多!”他說著還用手比劃給梁昀看,語氣極其堅定。

回想到昨日一日之旅,某個小女孩吃了一個奶油冰激淩,滿滿一碗奶油焗飯,外帶一小塊可樂餅,小肚皮撐得圓圓的,嘴角尤掛油漬,那模樣任誰看了都會發笑。

他低低的笑,神思飄散到千裏外。

梁知安不樂意,搖晃他小叔的肩膀,“小叔小叔!你到底帶不帶我去?!”

梁昀回過神來,柔柔的安撫調皮搗蛋鬼,說:“過兩天C市有一個超大型的展覽會,展品是英勇無敵的變形金剛哦,那麽知安,游樂園與變形金剛展覽會,你要選擇哪一個呢?”

梁知安耳朵豎的老長,沈思片刻,神情堅如磐石:“變形金剛!”

梁昀喘了口氣,終於糊弄過去,想到自己的實驗報告還未寫完呢,怎能讓這孩子亂了心神呢。

可是怎樣呢,待到第二日,蓬一頭毛茸茸的小女孩探頭探腦,鬼鬼祟祟的跑進梁家。

他對付知安的那套說辭頓時煙消雲散。

顧遙裝無辜,扭扭捏捏:“小叔叔,你還能帶我出去玩嗎?”

他無奈的嘆口氣,卻不忍拒絕,“那遙遙,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絕對不可以告訴旁人,好不好?”

小姑娘努力點點頭,嘴角還有著巧克力的痕跡,空氣中的味道甜膩的不像話,他的心如同那滋味,柔成了攤水。

流光易逝,他一老大不小的男人,年齡差不少,那一乳臭未幹的死丫頭,怎麽那麽不省心,那麽惹眼,那麽猖狂。

還會被自家侄兒罵道胳膊肘往外拐,拐就拐吧,那麽多年,連心-------都拐丟了。

後來目睹她與知安、唐簡之間的愛恨糾葛,其實什麽都做不了。

算是吧,可那時他還能笑著對她說,我不能參加你的婚禮了。

絕對不能。

其實那種心情,像是養育多年的女兒嫁了,心裏有點傷心,有點不舍。

但還是心酸,心酸到他不敢再看一眼,汽車後視鏡裏的她,在深愛她的人懷中,流淚說再見。

如此這般,細水長流,她慢慢成長的歲月裏,直到盡頭,她還是沒有辦法,回應他的任何感情。

即便他從未開口,即便他一直留守。

她的長腿叔叔,還是只能存在於她的童話裏,不曾見光。

*********

小姑娘這兩天巧克力吃多了,上火了,生了滿嘴口瘡,咿咿呀呀的直喊痛,整日病怏怏的躺在床上,腮幫子腫的老高。陸辛無奈,榨了苦瓜汁餵她喝,顧遙死活喝不下去,連哭帶鬧,陸辛生氣了,幹脆撂了不管她。

顧博舜安慰好妻子,抓了熊娃娃哄逗顧遙。

“遙遙不聽話,知安和阿簡就不會來找我們玩了。”

小丫頭衡量片刻,還是妥協,憋氣咕嘟咕嘟整杯咽下肚,表情皺成一小團,舌頭麻的半天沒緩過勁來,顧博舜掏出一小塊冰糖就給她塞進嘴裏,顧遙晃晃腦袋,大口的呼了口氣。

夏日火熱,大院裏的梔子花開的旺盛,白玉無瑕,晶瑩剔透,三個老人喜歡種些花花草草,每日晨光微染綠葉時,修修剪剪,露水冰涼著手心,一杯清茶,一縷薄陽,像是覺得完整走過了昨日一天,他們又活了下來。

這樣數著日子,數著花開的朵數,數著何時能看到小輩們長大了成家立業了。

梁老總是嘮叨啰嗦,說那些年的戰場,我都沒怕過死,這夕陽晚年了,我卻貪生怕死依依不舍起來,真不知道等待的是什麽,猶豫的又是什麽。

這種時候,唐老總然與之唱反調,不高興的皺著眉頭說:“不就是想看你們家知安娶了媳婦,趁沒死前抱上個咿呀學語的重孫子,然後興高采烈的進棺材嘛!”

梁老笑呵呵,不與他計較:“你還別說,我還真就這麽想的,我啊,就想看著知安與遙遙啊,幸幸福福的結了婚,有了美滿愜意的生活,只要讓我等到那一天,讓我馬上進棺材我都沒有怨言。”

三個老人噙了口香茶,陽光溫暖骨骼間,即便拌嘴即便冷戰,那之間的羈絆卻愈來愈深。

“你看,那兩個孩子結束了課程就往你們家跑,我這望著,就想起許多年前我那點花花j□j了。”唐老說完另兩人都呵呵笑了。

“梁老頭,說起那些個我就生氣,我們家玉芬是不是還與你有過一段情史……”

得了,又拌起嘴來了。

顧老不理睬二人,僅僅喝茶賞花“看電影”。

不過,來日方長,誰還能預知未來呢。

梁知安與唐簡來家裏找顧遙玩耍。

顧遙半邊臉敷塊冰毛巾,眼神裏楚楚可人,像只小病貓,心情低垂,不言不語,唐簡靜靜的看著她,一點笑容也沒有。梁知安心思最多,環顧周圍,見顧家的房子寬闊敞亮,盤算片刻終於決定玩捉迷藏。

唐簡最先當鬼。

他趴在書櫃上數數,一、二、三、四……

梁知安手牽顧遙穿梭在古舊的樓梯上,她腿短身子沈,他特意放慢了速度,腳步也更柔和,光影旋繞間,唯有他掌心的溫度格外真實,她望著他的背影,嘴角溢出了甜甜的笑容。

他拉開衣櫥的門,面露焦急。

“遙遙,快快,躲進去!”

顧遙聽話的邁進,層層衣衫騷動著她的鼻尖,她一動不動的縮在角落裏,陽光的味道充斥滿滿,梁知安的腳步漸漸遠去,他運用分散作戰,躲藏在另一個房間裏。

她其實不喜歡黑暗,空無一人的空間裏,似乎被所有人拋棄。

腳步聲愈來愈近,她聽得出那是關於唐簡的聲音,他的指尖劃過衣櫥,隱隱約約,窸窸窣窣,她心臟像是湧上了嗓子眼,連同口瘡都忘記了痛。

“遙遙?”

他清冽的嗓音,如抹清泉,不驕不躁。

她不答話,緊緊閉眼,手指抓緊衣角。

他滯怠片刻,由遠至近,步伐平穩,竟慢慢消失不見。

她大大的喘氣,心跳平息過後得意的挑起了眉,而後又略略的擔心起梁知安。

她小心翼翼的拉開衣櫥的拉門,探出腦袋左顧右盼,見樓梯口無一人所在,便蹬蹬蹬小跑進書房,腳步放的極輕,感覺像是做了缺德事,見不得人似的。

顧遙沒想到梁知安恰好躲在書房的辦公桌下,聽見聲響,她猛地回頭,卻見梁知安做了個“噓”的手勢,並招呼她過來。

辦公桌下陰暗潮濕,空間狹小,他和她緊貼在一起,他襯衫的肥皂味幹幹凈凈一塵不染,她什麽都不懂,竟覺如此緊張害怕。

梁知安位於最外側,他不時探出頭打量外界情況安全與否,而胳膊下意識的,將顧遙保護在最裏,一絲不漏,那股溫暖,沁入心田。

半晌,唐簡終是找到二人。

只不過,顧遙骨軟筋麻,雙腿血液流通不暢,站起時一個踉蹌,手肘頓時碰到辦公桌上的青瓷花瓶。

“啪!”

花瓶粉身碎骨,一毫一寸,無以修覆。

三個小夥伴嚇傻了眼,顧遙更覺恐懼,那花瓶,價值不菲,正是爺爺最愛之物。

梁知安柔聲安慰她,挺身將她護在身後,神情不豫。

顧博舜、陸辛聞聲趕來,見三人無恙,又望了眼碎了一地的花瓶,頓時吸了口氣。

“你們三個沒有事吧,沒有受傷吧?”

三人乖乖的搖頭,表情覆雜多變。

顧博舜戴著手套彎腰撿起碎片,清理片刻,見三個小孩臉上驚慌失措,眼睛轉了轉,又問:“那這是哪個小壞蛋幹的好事?”

他們哪裏聽得出顧博舜話中玩笑的意味。

於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是我!”

“是我!”

頓時異口同聲的大喊,梁知安與唐簡面面相覷,然後低頭垂手,極其委婉。

顧博舜怎麽能看不出來其中的端倪?楞了一會兒,臉上只是笑,眼神偶爾幽幽的瞟向自家女兒,小丫頭手足無措的躲在知安身後,忐忑不安的望望阿簡望望陸辛,眼角噙了淚。

不過,當晚,小顧遙卻還是認真的對爺爺認了錯誤。

顧老哪裏會生氣?放在手心裏怕化了,每每放在心裏寵溺,他連句重話都不舍得說,哪裏要責怪這可憐兮兮的小姑娘呢。

反正,這花瓶……又不貴!重新買一個不就得了!

顧博舜瞥了眼心口不一的父親,心想,還不貴呢,還不心疼呢,那拄著拐杖的手都微微的顫了。

這孫女……可真是親的。

作者有話要說: 看電影看哭了(┬_┬)

我的淚點著實低啊啊啊

於是打開後臺,看到慘淡的收藏又想哭了(>﹏<)

新文門前冷~~~收藏收藏收一個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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