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雙眼，白千言怎麽可能忘記！從他十二歲入伍的那一天，這雙眼的主人就進入了他的世界，然後……一直到現在，都是他的夢魘。

“不可能……”白千言搖著頭，否定自己的想法。因為那個人已經死了，死在他的面前，他親眼看著他死的，他親手……逼死他的！

可是下一秒，那人的眼中卻露出了詫異的神色，接著他的聲音帶笑響了起來。

“小白，好久不見了啊。”

那一瞬，白千言已經傻了。這聲音，沒有錯！

可是對方眼睛一彎，露出一個笑意，然後站立的地方已經只剩一道殘影。

鏘！

白千言只覺得胸口一痛，他整個人被齊天推開了兩米遠，穹頂已經塌落完畢，沒有巨石再落下。所以白千言清楚地看得到齊天和那個男人纏鬥在一起。

他也看清楚了齊天背後那醒目的一大片緋色。

白千言的神智被那血色拉回，緊張地看著他們。

齊天明顯占上風，盡管他受了傷。沒一會，那個蒙面男人就已經顯得狼狽起來。

可是在齊天的劍要刺進他的胸口的時候，那男人突然看著白千言，猛地叫道：“小白！救我！”

白千言幾乎無法思考，那一刻，完全是本能的行動。

他動了，異能全開，手持著匕首沖進了戰局。

齊天怎麽會防著白千言，一瞬間就被白千言架開了長劍，可那男人的刀卻猛然轉向朝著白千言砍去。齊天慌亂，伸手一拉白千言，自己舉劍格擋，那人的刀卻再一次變向，在齊天因為白千言而動作慌亂的時候，一刀砍在了齊天的肩上。

“齊天！”

白千言手裏的匕首繞著手掌一個轉圈，劃過一道圓，擋開了男人再次落下的劍。

而這時候，男人卻不戀戰，他大笑了幾聲，然後轉身飛速離開。

在男人離開的一瞬間，原本已經漸漸平息的大地，卻突然暴動起來。

天崩地裂，原來竟然是這樣如山倒的驚心動魄。

地上的石塊、地面，被擠壓折斷，擡高數十米甚至被拋向空中。

整個亞北城如同被裝進了一個小袋子裏，被一雙無形的手在外面無情擠壓。

齊天受傷，又傷在肩背，制約了他的整個動作靈敏。

當一塊完整的地板被拋向天際、再朝著他們砸落下來的時候，齊天目眥欲裂——怎麽辦，他竟然保護不了大叔！

一切都來不及，他這時候的力量根本無法維持能夠抗住這樣千斤壓頂般的沖擊。

然而，就在那厚重巨大的地板要砸落在他們身上的一瞬間，一塊凹凸不平很是粗糙的黑色鐵塊出現在他們和巨石之間。

”轟——！”

如同山石爆破的聲音響起，地板被從中破開，砸落在周圍。

齊天有些發楞，因為目力敏銳如他，竟然沒有看清這鐵塊是怎樣出現的。

但是還沒有等他細想，在他身邊的白千言一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大叔……”

齊天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扭頭，看到了白千言。白千言撐著他的肩，白千言在笑，可是他的唇縫之中卻漫出了濃稠的鮮血。

一滴、兩滴，三滴連成了線。

“大叔……”

齊天剛伸出手，白千言整個人如同失去了力氣，轟然倒下。

“大叔！”

白千言聽見了，他聽見那個臭屁又霸道的臭小子，竟然用那樣驚慌失措的聲音叫著他的名字，聽那聲音，一定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大把的吧。

啊，好疼啊……

白千言用最後的力氣看去，卻看到齊天跪在那一塊黑色醜鐵塊的跟前，手裏閃著白光，竟然是治愈術！

白千言很疼，但是卻很想怒吼。

餵，小混蛋，大叔都吐血了，你丫居然給一塊鐵疙瘩療傷！那是鐵疙瘩啊！你不是著急花了眼吧！

嘿，小混蛋，你在哭毛啊，哭喪也哭對對象啊！大叔在這裏呢！

靠！小混蛋，你倒是……看我一眼啊……

白千言最終閉上了眼睛，整個人被吞進一片無邊的黑暗之中。

夢魘，又來了嗎？

白千言看著眼前的景色，是軍營，他熟悉的操場。

他看到自己，看到了他的班長，那個總是笑著讓你痛不欲生的男人，那個被全營的人稱作最賤之笑面狐貍的人，活生生的。

這是一次他武裝泅渡沒過關，被罰訓練的事。

他十五歲，還會哭鼻子的年紀，對那個男人恨得牙癢癢。可是也只有這個男人，在他訓練後，故意落下了自己的飯盒，然後被自己懷著報覆的心情，全部掃進了自己的肚子裏……

白千言看到班長轉身對自己笑，對自己招手。

小白。

白千言幾乎想哭，他走過去，班長還停留在那個年紀，比他還年輕。

“又見面了。”班長說。

“嗯，報告班長，我看到，你還活著……”

“小白，你希望我還活著嗎？”

“……你已經死了。”

“對啊，我已經，死了。”

班長的身影漸漸透明：“我已經，不存在了啊……這個我，已經死了……”

景象消失，只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白千言站在那裏，穿著軍裝，一臉冰冷地看著白千言。

“小鬼，堅強點啊。”

白千言走過去，那個小小的他依舊面無表情，仿佛一顆冰冷的石頭。

這就是過去的白千言，那個冰冷的自己。

白千言抱住那個還顯得纖細的身體，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別相信那些人……”盡管知道只是夢魘，可是白千言還是忍不住說道：“千萬不要相信那些人，他們是騙你的……騙你傷害臭狐貍，騙了你……你會痛苦很久的，不要相信他們……”

懷裏的身體一下消失，白千言兀自站在黑暗之中，仿佛迷失在了這裏。

沒有歸路也沒有去路。

————

曼波在大魔法開始的時候就察覺到了異樣，那些和他們纏鬥的亞北城城主親衛隊統統停了手，他們無視大地的顛簸，統統跪在地上，面朝王宮。

然後……任由那飛濺的土石把他們掩埋。

曼波想要去王宮裏，可是沒有辦法，在這樣巨大的毀滅性魔法面前，她只能求得自保已是萬幸。

當魔法平息，整個亞北城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沒有人來得及感傷，穆鐸和木賽已經帶人趕了過來，其中還有才抵達的瑪利亞。

齊天並不難找，他們在廢墟中一眼就看到了。

然後瑪利亞接手了齊天的治療。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們那個用笑容代表一切的城主，竟然滿臉淚痕。

但是他們也看到了躺在一邊的白千言，臉色灰白，嘴角還在漫血。而瑪利亞在修覆的，只有穆鐸知道，那是白千言的本命武器。

盾牌嗎？

雖然還沒有成形，這應該是白千言本能之下的舉動，這個用他自己的生命作為防禦的盾牌。

他不想齊天受傷。

保住了白千言的本命武器，也就保住了白千言的命。

最後，白千言還是活了下來。

這一場戰爭，他們勝利了，可以說是建立白虎城以來，傷亡最小但收獲最大的一場戰鬥。可是對齊天來說，卻是最慘烈的一場戰鬥。

因為他差一點，就失去了他最重要的人。

白千言是在五天後醒過來的。

這時候，他的本命武器的雛形——那塊黑色鐵塊，已經被收回了他的意識海。

白千言醒來的時候，房間裏只有團團蔫蔫地趴在他的身邊，看上去毛皮薄了一圈，從那個接近正圓的體型又恢覆成了軟趴趴的一團。

“嘰嘰！”主人！

團團第一時間察覺了白千言的醒來。

然後在白千言以為他要來個感人的擁抱的時候，這丫撒開腳丫子就沖出了帳篷，然後很快，齊天就跑了進來。

用跑的。

白千言有些詫異地看著齊天，他意識裏，那個小混蛋根本就是一副天下在我手的牛逼樣子，做什麽都淡定得很，哪裏見過他這樣？

“嘿……”白千言扯了扯嘴角，滿嘴的苦澀感覺，於是又皺眉閉上了嘴。

齊天走到床邊，低著頭認真地看著白千言。

白千言也看清了齊天。

雖然沒有黑眼圈，但是小混蛋好像……憔悴了不少。

白千言有些心疼了。

然後他看到齊天突然彎下腰，抱住他的頭吻了上來。

白千言瞪眼，感覺到齊天的舌頭急切又熱情地伸進來，一瞬間就失了神，幹脆放松了身體，任由齊天吻個夠，偶爾儲存點力氣再伸出舌頭舔舔齊天的唇。

好一會，齊天才分開了唇舌，抵著白千言的額頭，靜靜地看著白千言。

————

涼糕：白大叔，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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