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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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隱瞳孔一縮,他發現經過尋意意之手,那些藤蔓好像忌憚什麽一般紛紛彈回到他體內,有部分甚至陷入了沈眠之中。

疼痛頓時緩解了不少。

他這才知道,這個看似嬌滴滴的小姑娘原來是有真本事的。

仰頭看到尋意意那雙烏黑的眼,他蒼老的臉皮抖了抖,“這是,詛咒。”

話音剛落,手臂上有一條藤蔓又忽然不安分地攢動,從陰影處鉆了出來,正要纏上了尋意意的足。

酈珩蹲了下來,將那條藤蔓緊緊攥在手心。

尋意意垂眼掃過他,酈珩立刻感覺到了她的目光,仰頭朝她露出笑來,漂亮得好像開在月色下的優曇花,純潔無暇。

尋意意別開臉,她莫名有種感覺,這個少年無時無刻都向她賣乖。

難道她身上有什麽可圖嗎?

見不能纏住尋意意,藤蔓轉眼卷上了少年的手臂,纏得極緊。

“哎呀,被纏住了。”

酈珩的語氣懊惱,垂眼望著藤蔓的表情卻有幾分陰郁。

和他一樣,覬覦著她嗎?

可惜,她只會屬於他一個人。

尋意意沒有看他,似是知道她這個時候不會幫他,酈珩便看了任清言一眼。

任清言會意,立刻彈出一張符咒打在藤蔓上,藤蔓吃痛地縮了回去。

酈珩起身默默站在了尋意意身邊,垂眼看著兩個人交疊的影子,那點陰郁褪去,眼尾不自覺發紅,顯露出一種詭異的滿足感與愉悅感,身後的龍尾輕輕掃了掃,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們連影子都該糾纏在一起。

尋意意沒意識到少年的變化,又問賈隱:“詛咒是怎麽來的?”

誰知,賈隱臉色變了變,閉上了眼睛,“這是老道自己的事,不勞道友操心,道友還是先解決蓮子灣的任務吧。”

他心裏也很糾結,這小姑娘雖然有點本事,但他卻不敢保證她可以解決自己身上的詛咒,萬一她也受到了牽連,怎麽辦?

畢竟那可是……很邪門的東西。

他撐著痛意,咬牙坐了起來,忽然嘆了口氣,“老道之前見姑娘拿了那麽一大筆錢,就把姑娘看作招搖撞騙之人,是老道目光狹隘,抱歉了,尋姑娘。”

賈隱這個人,其實心地不算太壞,因為他身懷詛咒,不得不當神棍,為的就是攢夠錢,請到李家那個太子爺出手幫忙——那可是實打實,在玄學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只是他身份顯赫,性情孤僻,很不容易請到。

而且,他就算招搖撞騙,收的都是比同行低的價——畢竟一直是和鬼怪打交道,如果拿了一大筆錢,卻沒有相應的能力,財不配位,到時候反而會給自身招來大禍。

他那時候看到尋意意就是這樣的想法,不希望這麽年輕的小姑娘為了貪財斷送自己的性命。

可如今看來,她拿的錢十分合理。

尋意意沒想到他會誠懇道歉,微楞了一下,“如果你這個詛咒和蓮子灣作祟的妖物有關,你還要隱瞞下去嗎?”

她看向陰火灼燒過的、黑漆漆的地面,“這兩個怨魂解決了,可那背後主使狡猾,很難揪出來,我估計,在我們來到頂樓的時候,它就逃了,已經抓不到了,等白天我布個陣壓住煞氣,它就不會再回來作祟,也能給陳總一個交代。”

齊觀禮問道:“尋姑娘,你說這位道長身上的詛咒和背後妖物有關,是什麽意思?”

“道長身上的藤蘿我曾見過,是依附於背後那樹存在的。”

“樹?你是說,背後作祟的是樹妖?”沈默許久的小胖子劉清平憋了許久,總算開口了。

尋意意看了過去,點了點頭,“可以說是樹妖,但又不完全是。”

少女烏目如漆,美麗絕倫,劉清平被她看得臉一紅,摸了摸後腦勺,“什麽意思啊?”

此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尋意意看向了霧茫茫的樹林,聲音幽緲,“你們聽說過昆侖不死樹嗎?”

酈珩眼皮輕掀,極快按捺住翻滾的情緒,“我知道,那是山海經中記載的,可以起死回生的神樹,生長在昆侖山,而昆侖山又叫昆侖墟,是帝之下都,亦是神國所在。”

說到後面,他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厭惡,心裏嘲諷。

神國又如何?

最終不還是落了個覆滅的結局。

劉清平聽得一楞一楞的,“這不是傳說中的東西嗎,怎麽會出現,那是不是意味著還有天帝?那不是……”說著,他忽然把太荒謬這幾個字吞了回去。

既然能有他們驪山都有山神大人,那世上有天帝也不是一件稀奇的事吧。

齊觀禮性子謹慎,又問:“尋道友是如何肯定那是不死樹的。”

尋意意目光轉向他:“我剛才進過了楊駿的場,看到他本來上吊身亡了,卻馬上就被一塊紅木牌救活,這種起死回生的能力,正和不死樹如出一轍,況且,楊駿死過一次,連我也不曾看出來,這不是普通的樹妖可以做到的,還有,那個紅木牌會沁出血來,我所知道的,不死樹汁液便是如血一般。”

最重要的是,腦子裏那一段話的提示。

昆侖……

她說連我也不曾看出來,竟然沒有人覺得她是在狂妄自大,只覺得確有其事。

酈珩望著尋意意,眼神清澈,“姐姐,如果作祟的不死樹,可它不是神樹嗎,怎麽會作惡,帶走那麽多冤魂,還蠱惑楊駿?”

尋意意頓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不過,它在傳說中是神樹,不代表它不會被塵世的俗氣浸染。

神樹不比一般妖物,它年歲久遠,可以追溯到上古時代,曾經也是溝通天地的神物,根系發達,甚至綿延數千裏。

我遇到的地莖,應該就是它的一部分根系,可它具體位置所在很難找到,或許賈道長這邊會有什麽發現也說不定。”

眾人都看向了賈隱。

誰知,賈隱臉瞬間漲紅了,好像被什麽東西勒住了脖子,手指在空中亂抓,著魔了一樣。

他口中嗬嗬作響,“那不會是神樹,它是個邪惡的東西,那個鬼東西,它來自墓穴,村子,整個村子都被它詛咒了!”

腦海裏走馬燈一般,浮現出一個詭異的場景。

大雨天,深山老林裏沖刷出一座棺材,裏面散發出一陣奇異的香味,聞著令人醺醺然,村子裏的人擎著一把把黑傘來到棺前。

幾個大膽的青壯年因為好奇主張開棺,村子裏的老老少少圍在一旁看,待棺材被打開,濃郁的香味裹著雨絲,縹緲不定。

裏面是一具穿著大紅嫁衣的少女屍體。

那少女身姿纖細,十六七歲的身量,雙手如削蔥,疊在小腹處,上面那只手膚色極白,好像上好的瓷釉,可另一只手卻露出了森森白骨,帶著不詳的死氣。

少女身上都被密密麻麻的,鮮血一般的藤蔓纏住了,面容看不清,唯有那唇,畫的不知是什麽口脂,紅得透眼,透出一股森冷的嬌艷來。

她有一雙小巧的足,套著一雙嵌著明珠的繡鞋,上面紋著魚戲荷塘的圖案。

賈隱看出來了,這少女身上無論是繡鞋還是嫁衣用料都極好,繡工也是一流,一看就是民國時期的富貴小姐。

她身上的東西這般值錢,惹得周圍不少人眼光放亮,動了歪心思。

有個青年好奇這少女究竟是什麽容貌,笑道:“嘖嘖,這麽香的屍體,都趕上香妃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模樣,比不比得過傳說中的香妃。”

青年剛想拿東西撥開那些血淋淋的藤蔓,可藤蔓靈蛇出洞一樣從棺材裏湧了出來,朝著那個人臉部襲去,那個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費勁扯動臉上章魚吸盤一樣吸住的藤蔓。

等終於扒開藤蔓,青年臉上血肉模糊,翻起的皮肉浮著無數密密麻麻的皰疹,好像附著在枯木表面的菌類附在他的皮膚,深深地根植進去。

青年疼得直打滾,大聲呼救,那些孢子卻一瞬間從體內爆開,血肉炸了一地,有生命力一樣,蠕動著往圍觀的人而去。

大家慌得四散奔逃,卻還是很快就沾上了那芽孢,倒黴的當場就丟了命,運氣好點的,不過是詛咒發作得慢一些,拖著茍延殘喘的病體等死。

也包括,他自己。

那怎麽會是神樹,只是個被屍氣豢養的妖物罷了!

齊觀禮忙要制住他的手,賈隱兩眼一翻,竟然昏倒在他懷裏。

天色慢慢亮了起來,溫暖的陽光照在了賈隱身上,他枯焦的手臂上,坑坑窪窪的、跳動的芽孢徹底陷入沈眠。

酈珩看向尋意意,“姐姐,他昏了,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尋意意擡腳朝著樓梯方向而去,“既然問不出什麽來,那你們把這個道長擡回去吧,我負責善後,布陣法覆蓋原來的陣法,陳總那邊就由你們回覆了,說作祟的怨鬼已經被除去。”

齊觀禮和任清言一左一右把賈隱架了起來,“好。”然後,眼睜睜看著酈珩跟在了尋意意後面。

聽到身邊的腳步聲,她頗為不耐煩地看著酈珩,“你別跟過來。”

驪山派的三個人齊刷刷看了過來。

酈珩不知輕聲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少女瞥了他一眼,臉色恢覆淡然,兩個人一起下了樓。

少年少女的背影看起來十分登對。

劉清平看著,嘴角帶著笑,卻問道:“師兄,清言,你們說,尋道友是什麽身份啊,她竟然是山神大人喜歡的人,而且,還是咱們山神大人倒追她,肯定不可能和我們一樣,是什麽普普通通的修道之人吧。”

齊觀禮搖了搖頭,雖然笑著,卻有些無奈,“莫要多舌,做好份內之事便好。”

任清言卻道:“我也覺得尋道友不簡單,而且,她好像,不太懂山神大人在想方設法接近她啊,感覺咱們山神大人可難嘍。

不過,我很好奇,咱們山神大人為什麽不幫忙揪出那不死樹啊?這個世道,真的還有神國存在嗎?”

那可都是高高在上的先天神袛,上溯遠古,是比修道飛升還要遙遠的傳說。

扶著賈隱下樓梯的時候,任清言又忽然問道:“師兄,你一開始是怎麽認出山神大人的身份的?”

齊觀禮:“我曾經翻閱過驪山派的典籍,其中一本《開源》中便記載了驪山派的守護神的來歷,上面還附著一張畫像。

除去身上的衣衫更為古樸外,畫像上的面容和山神大人一模一樣,那本書明明是古籍,卻有這麽逼真的畫像,這本來就可以稱得上神跡,再加上,他開始使的我們驪山派的術法,我才確定的。”

劉清平也點頭,“我也看過一點,咱們驪山歷史悠久,出過不少有名的故事,傳說中,女媧娘娘煉石補天就在這裏呢,而且,書上還記載,咱們山神大人的本體可是驪龍。”

龍,那不是同昆侖墟、神國、天帝一樣虛無縹緲的傳說嗎!

“怪不得,咱們山神大人姓酈,原來是驪龍。”任清言也忍不住自豪,“這麽說,既然真的有龍存在的話,那神國說不定也是真的,我們山神大人也應該能在神國占有一席之地吧?”

劉清平卻搖了搖頭,“相反,山神大人可能是被神國遺棄的,典籍上是這麽說的,驪龍,暴虐恣睢,伏臺受剮刑萬道,四十九日,帝棄之下界,永不得返。這個返說不定就是說返回昆侖。”

任清言詫異:“咱們山神大人是被天帝貶到驪山來的?他犯了什麽錯?還受剮刑萬道,嘶,太狠了吧!”

劉清平:“這典籍語焉不詳,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覺得憑著山神大人守護我們驪山這麽久,這個暴虐恣睢的形容就很值得商榷了。”

尋意意走到了樓梯下,外面天光大亮,照得她臉龐一片清瑩,酈珩望著,忍不住甩了甩龍尾。

她回頭,烏黑的眼裏只有他一個人,“你剛才說有什麽關於不死樹的想告訴我?”

少年眼裏泛著溫柔的蜜,唇角的弧度卻帶著一絲苦澀,“姐姐知道嗎,不死樹有個別稱叫做龍血樹。我也是龍,姐姐就不懷疑我嗎?”

尋意意忽然伸手,扣住他的脈搏,認真開口:“可你真的很弱。”

盡管對這個少年的行為有些讓人捉摸不透,可尋意意還是覺得不太可能是他。

他身上的靈氣太淡薄了,淡薄得讓她懷疑他這個山神的職位是撿來的,或者是世襲制,祖上一直傳下來的。

肌膚相觸,焦痕貼著少女因為運動過而略帶溫度的指尖,觸感細膩,癢得好像有螞蟻在爬,心口滾燙。

酈珩驀地笑了起來,長睫微掀,帶著一種少年人的風情,“那姐姐這麽厲害的話,可以保護我嗎?你也知道,山神可是個高危行業,畢竟怎麽說我也是半個神明,這具身體補得很,被覬覦也正常。”

不知道為什麽,尋意意直覺有種他話裏有話的意思。

她莫名有些不悅,放開了他,獨自朝著前面走去,“抱歉,不感興趣。”

“我願意付錢的,姐姐。”少年的聲音輕快,不緊不慢,慢慢踱步,好像準備捉住枝頭鳥兒的貓,蓄勢待發。

尋意意忍不住回頭,“多少錢?”

酈珩立刻停了下來,凝視著她,露出個笑,在陽光下,從發梢到腳下,整個人都顯得光芒萬丈,好看得晃眼。

他說,“這趟的錢、還有以後做任務的,都給姐姐,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意意:難道我身上有什麽可圖嗎?

作者:他饞你身子,他下賤!

珩崽:我這具身體補得很,被覬覦也正常。

作者:你是希望意意饞你身子,你下賤!

時刻饞意意身子的弟弟想方設法誘導意意饞他身子!

這是一個大故事,會慢慢露出全貌來,依舊按照慣例,訂閱多就多更,少就少更。

感謝在2021-04-21  17:09:13~2021-04-23  07:04: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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