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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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你為什麽對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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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去找過尹嘉華,關曉失魂落魄地跑在街上。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裏。心又痛又麻,與他不過幾分鐘的交錯,她已經觸及到生命最深處的那抹蒼涼。街心有那樣麽多的車,每一輛仿佛都在與她擦身而過。耳邊不斷有輪胎擦過地面的刺耳摩擦聲,仿佛還夾雜著誰的咒罵。她一邊跑一邊敲著暈鈍的頭,想要聽清那些聲音。可是她無論如何也聽不清。

迷蒙間,對面仿佛有什麽正沖過來。她一下子竟忘記該怎樣躲閃,甚至連本來跑著的步伐也停了下來,就那麽怔怔地站在那,直直望著對面。

那是一輛車,它瞬間就沖到她面前來,伴隨著慘烈的剎車聲。她被車子的沖力刮倒,額頭重重撞在地面。劇烈的痛感只是一瞬間,隨後便是疼到極致後的麻木。她一下覺得自己好像更暈了,一下又覺得自己好像清醒了。

似乎有人從駕駛位走下來。她努力的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來人,可是眼前只有血紅一片。一定是額頭上那塊傷又流血了。

影影綽綽間,她被人扶起來。那人問她有沒有事,需不需要去醫院。她整個人都是呆的,呆呆的搖搖頭,呆呆的說對不起,又呆呆的講了謝謝。那人很好心地告訴她:“小姐,你在流血,真的不要緊嗎?”

她拂開他扶著自己的手,搖頭,轉身,挪開步子往前走。

只幾步,耳邊便再次傳來慘烈的剎車聲。有人在她身後咒罵,她差一點又被撞到。她隨身後人去罵,木然地挪動腳步,想繼續向前走。

手臂忽然被人從後面拉緊。她被拉得向後退了一步,撞進一個人懷裏。那人用手托著她腦後,用力把她壓向自己。她被密密實實地包裹在一個陌生人的氣息裏。一輛貨車呼嘯著和她擦肩而過,距離甚至不足一厘米,強勁的風在她耳邊尖嘯,一瞬間鼓膜幾乎要被破開。

她終於有些清醒過來。

剛剛那一秒如果沒有人把她拉開,她現在已經血肉模糊。

她從那個救了她一命的陌生人懷裏掙動出來。她看到自己臉上的血把人家價值不菲的西裝沾染得一片狼藉。

她倉皇地擡頭,看到一張貴氣又不羈的臉。

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可一時間她又想不出這種感覺來自哪裏。

“謝謝你,”她道了謝,低頭去翻口袋,“也許不夠清洗你的西裝,可我身上只帶了這麽多。”

她把從口袋裏胡亂抓出來的幾張紙幣遞到他面前。

對面人並不接她手裏的錢,只是不語地看著她,眼神裏倒映出一絲唏噓和憐惜。

終於,他嘆了口氣,抓住她手腕拖著她便走。

她掙動起來。

他停下,對著她又嘆一口氣。

“我們總不能一直站在大街上談事情吧?況且,你的額頭還在流血。”他說了話,“跟我上車,你需要去醫院。”他努了努下巴,她看到了他的車。

原來就是剛剛讓她跌倒的那輛車,下車來扶她的應該是他的司機。

他又拖住她往前走。

她再一次掙紮。

“我沒事,不必去醫院!謝謝你救我,請你松開我吧!”

他再一次停下,像是耐心耗盡,松開她,用手捏住額角使勁揉了兩下,然後忽然把她打橫抱起,邁開步子就走。

※※※※※※

關曉直到坐進車裏才回過神來。

那為所欲為的人就坐在她旁邊。她轉頭去看他,有些哀求:“請讓我下車吧,我沒事的!”

那人也看了看她,從胸口口袋扯出方巾遞給她,“擦擦你的臉,看看你流了多少血。”

她接過方巾,緩緩擦著額頭。刺痛像蟄伏的獸一下被喚醒,她終於來得及感知那方痛了。

看著她疼得戰栗,他似乎發了聲很輕的嘆息。

在去醫院的路上,她終於漸漸想起這個救了自己、作風不羈又狂放恣意的男人是誰。

可沒想到對方竟先她一步相認:“我認得你。”

關曉望著他,眼神不受控制地迷離,喃喃著:“是,那次你結婚,我也去參加了你的宴會。可我現在已經這樣狼狽,難得你還認得我,郭總。”

這車上的人,是郭宏圖。

※※※※※※

郭宏圖挑著嘴角一笑:“你以為,我說的認得你,指的是你是孟東飛的妻子?”

關曉被額上越來越劇烈的痛刺激得陣陣暈眩,不論怎樣努力也聚不起一絲清明來,完全體會不出他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使盡力氣想要讓眼睛睜著,望著他,想要思考他說的話,可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力不從心。終於她再也撐不住沈重的眼皮。

閉上眼睛的時候,她似乎聽到他很急切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那語氣竟真的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在跌入黑暗之前,她感覺到自己似乎被扶進一副懷抱,身體被兩只手臂很用力地箍著,珍惜得像對待什麽失而覆得的寶貝一樣。

呵,她真是暈了,不然怎麽會起了幻想。這麽多年,被人珍惜這種感覺,已經離她太過遙遠。

※※※※※※

醒來時,關曉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裏。而郭宏圖,就坐在病床前。一睜開眼,她就看到他在註視著自己。

那樣子,竟仿佛他一直在看著她。

她訥訥地開口道謝,嗓音啞得像被砂礫磨過,“謝謝你,郭總,”想了想,又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郭宏圖迅速制止她,“躺下,你在發燒呢。你額頭上的傷拖了很久吧?新傷疊舊傷,已經有些破傷風。”

關曉這才看到手背上正插著吊針。

“我睡了多久?”屋子裏亮著燈,外面一定黑了天。

“一天。”

果然。

“你……”關曉心裏有許多疑問,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還好對方替她答了話:“你燒得厲害,不好身邊沒個人,我又沒什麽事,就陪陪你。”

關曉想了又想,還是問出口:“我能不能出院?”她想盡快收拾行囊,離開這個讓她情盡心傷的城市。

“不能。”郭宏圖斷然拒絕她。

他看著她,忽然笑起來:“你還是那麽倔,即時病成這樣,都不耐煩待在醫院裏。”

關曉疑惑地望著他。

他說的話,像她與他是故人一樣。

來不及提問,他已經去端放在桌子上的保溫瓶。

“睡了一天,餓了吧?我叫人去買了粥,還熱著,你吃一些後再睡一會,明早醒時燒就會退了,人就沒那麽難受了。”

他擰開保溫瓶擺好了粥就去扶關曉。

關曉渾身軟得像灘泥,不管她自己怎麽急,就是沒力氣坐直身體。

最後她只好靠坐在郭宏圖懷裏。

郭宏圖就那樣自然無比地攬著她,端起粥碗一勺一勺精心地餵著她喝粥。

關曉幾乎有些惶恐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自己是怎樣和這位地產大鱷熟識到這番程度的,她居然可以讓他屈尊降貴地服侍自己喝粥。

疑慮和無措下,她嗆了起來。

郭宏圖放下粥碗,小心地拍著她的背。

終於止住咳,關曉已像散盡了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平覆很久,她擡起眼,看向一臉關心望著自己的郭宏圖。

關曉一怔。

那關心千真萬確,真誠無比。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她終於問出心底的疑惑。世界上哪有這樣無緣無故的關懷。況且這關懷又是出自郭宏圖這樣一個邪氣不羈的人。

郭宏圖望著她,目光深沈,半晌挑著嘴角笑:“你還真是個壞記性!等你想起些什麽,你就知道我為什麽對你這麽好了。”

※※※※※※

關曉在醫院裏躺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裏,郭宏圖每天都會來看她。有時他就坐一會,陪她聊聊天喝碗粥。有時他幾乎整天都耗在醫院裏。

外面都叫他郭老邪,說他是個脾氣怪異的人,喜怒不辨,非常難哄,更別說有耐心去哄別人。關曉開始懷疑這傳說的真實性。因為他每天都在逗她說話,有時甚至會講幾個冷笑話,然而都是她聽過的很老的冷笑話。

為了不叫他難堪,她並不表現出來,就像第一次聽似的,很開心的笑。

可他反而會嘆氣,很唏噓很傷懷的樣子,望著她,眼神深深,像有什麽話要說。

可他只是望著她而已,什麽也不說,留著她一頭霧水地想問又不知從何問起。

她的心情漸漸平緩起來。把那個人深深的埋葬在心底,再也不去觸及,這樣就不會傷心不會痛了。

偶爾他似乎很忙,沒法到醫院來,就派司機給她送粥。她有時會和司機聊兩句。

她問司機,郭宏圖平時是不是就只會講那幾個笑話。

司機聽了她的話,眼睛瞪得像燈泡一樣大,嘴巴張得可以吞掉一個雞蛋,那驚恐的樣子讓關曉幾乎心生內疚,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麽把他嚇成這幅摸樣。

“關小姐,您是說,我老板他……會、講、笑、話?!”

關曉確定自己沒有看花眼,在問出這句話時,司機的臉頰是在抖動的。

她點點頭。

司機像見到鬼一樣直抓自己頭發:“這不可能!老板會講笑話?!這絕不可能!!”

還有一次郭宏圖只坐了一會就走了,到了晚飯時間,他派司機來送粥。她就趁機問司機:“你們老板是不是有很多手下為他做事,所以人比較悠閑?”不然他怎麽會天天有空來醫院。

司機看了看她,沒有說話,默默地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轉到財經臺。一片閃爍的白光,不斷響起的哢嚓哢嚓的相機拍照聲,一堆麥克風簇擁著一個人。

郭宏圖正在畫面裏講著話。

“喏,看吧,老板在開記者招待會呢。你說他忙還是閑!”

關曉立刻又變得惶恐了。

她何德何能,招城中這樣的風雲人物,如此多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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