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終於了解林念生來樂隊活動室參觀為了什麽, 人最怕什麽就來什麽。

用後背背對著林念生，林克走到架子鼓旁，去檢查器材有沒有損壞。

在林念生看透一切的目光中, 佯裝鎮定, 只要這樣自己好像就沒有做錯什麽。

若是當初剛開學, 他沒有忍不住林越達的誘惑，在宿舍裏和她接吻被林念生看到。或許現在的狀況就沒有了。

和林越達在一起, 是和白柔分手之後，他急需要新的一段感情療慰情傷。不知道在大學裏能碰到白柔, 壓抑的感情無處釋放，他知道對不起林越達, 可是一直麻痹自己，只要減少和林越達的見面次數，就能緩解內心的愧疚。

沒有人會面對喜歡的人無動於衷，他只是普度眾生裏，最普通的一個，會被感情羈絆的人。

但是在這個社會上, 他這種做法就是不道德。他有時候想, 自己跟林越達談戀愛，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不介意自己更不道德下去。

白柔沒好氣地把他手給拍掉，“讓開。”

林克眼神無奈地看她一眼，還是乖乖地找另一件事做。

在別人眼中，他永遠都是最優秀的。無法忍受林念生薄涼的眼神, 令他心生不安。

柯恒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問題, 遞給林念生一瓶礦泉水, 坐在她旁邊講述林克和白柔的事。

“這兩對遲早會在一起, 等著吧。”柯恒往嘴裏灌了一大口。

林念生眼簾低垂，手指輕輕地扯掉包裹礦泉水瓶身的塑料膜，“他們倆真的有那麽親近嗎？你們都以為林克喜歡白柔？”

“這倆人比談著的還像情侶呢，”柯恒笑笑，“我昨天晚上跟你說了一半，還有另一半，我們這次能有機會演出，全靠白柔。”

“白柔？”林念生眨巴一下眼睛，清澈透亮的瞳孔寫滿好奇。

柯恒繼續說，“對，這次瑜陽音樂節的主辦方有一個人，是白柔的前男友。別看白柔跟我們年紀差不多，她之前交往過不少比我們年長的。”

“年長的，白柔……”林念生有些想象不上，以為能當音樂節主辦方的，都是年紀很大的人。

柯恒也看出林念生誤會什麽，“你別多想，白柔顏控的很，那個音樂節主辦方才二十多歲，年輕又多金，所以林克吃醋了。”

“林克真的喜歡白柔？”林念生皺緊眉頭，心裏為林越達捏了一把汗。

“白柔和前男友單獨吃了一頓飯，談成了讓我們去音樂節露露臉。本來這是一件特別好的事，可是當林克聽說白柔單獨和她前男友吃飯，還又加上了那個前男友的微信後，和白柔大吵一架，倆人鬧得很不愉快。”

“直到昨天下大雨，白柔一個人在車站避雨，林克一接到電話，立馬就去接白柔，倆人這才和好。”

林念生越聽心裏越為林越達感到不值得，不了解越達到底知不知道白柔，知不知道在林克心裏白柔的地位。

按照相貌，林越達外在條件和氣質都把朋克風的白柔甩出去一大截。偏偏林克不喜歡紅玫瑰，偏愛野間香味刺鼻的不知名花。

林念生越聽越生氣，柯恒繼續去練習，作為樂團靈魂人物吉他手，需要付出的比其他人多得多。

林念生看著互動親昵的倆人，她很生氣。但是她又想了想，萬一白柔也不知道林克和林越達的關系，她也是被欺騙的一員怎麽辦。

所以她在心裏沒那麽討厭白柔，但還是無法原諒傷害林越達的倆人。

白柔一個女孩子，體力當然不如他們這群男的，更何況架子鼓是裏面最需要體力的樂器。她熱的臉頰通紅，缺氧的頭暈。

她雙臂無力的耷拉著，手中的棍子掉在地上，她後背彎曲，大口喘息。

“大家先休息一會兒吧。”林克心疼地湊到白柔身邊。

白柔還在生氣剛才的那一幕，沒好氣地別過臉，不看林克。

“要不然你先休息一會兒吧。”

“在你眼裏我有那麽嬌氣？”

林克神情認真，“你本來就有哮喘，身體不好，別累著自己。”

“馬上音樂節都要開始了，作為我們隊長，你怎麽這麽不緊張呢？”白柔咄咄逼人，“這可是我說了好多好話才求來的機會，千萬不能搞砸。”

“如果這次搞砸了，我們樂團就跟解散沒什麽兩樣。”

林克抿著薄唇，神情嚴肅地看著白柔一會兒。

白柔像是看出林克在壓抑怒火，呼出一口熱氣，先低頭，“好啦，聽你的，我先休息一會兒。”

見她終於肯休息，林克松了口氣，轉身就撞進林念生幽暗的眸子裏。

他左思右想，站在原地躊躇不決。像是要在林越達和白柔之間必須選一個，無論哪個選擇都會傷害到另一個無辜的人。

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根秤砣，孰重孰輕，自有定奪。

在林克的心裏，最重要的那個人，不是療慰情傷的林越達。

他走到林念生面前，林念生擡起那張清秀無辜的小臉，眸子清澈倒映自己的身形。林克輕聲咳嗽，壓低嗓音，不引人註意，“出去聊聊。”

林念生扯出一個禮貌的笑容，跟在他身後，來到走廊。

一出空調房，外面的燥熱撲面而來，熏得人肌膚生疼。

“你應該知道什麽。”林克嗓音沈悶，手指不安地磨蹭虎口。

林念生明知故問，“我不懂你的意思。”

林克氣笑，“你來這裏。不就是覺得我出軌了嗎？”

林念生不畏懼，直接對上林克憤怒的眼眸。做錯事的人不是自己，為什麽要怕他？應該懼怕的人是林克，表現出來的憤怒，恰恰證明他在害怕自己。

“跟我說說你和白柔的事。”

林克眼神逐漸疑惑，對方神情自若，只好按照她的要求，把他們三個人的事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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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柔是林克的初戀，那時的林克學習成績好，相貌清雋，一副好學生的作態。而白柔是學校裏上通告的不良少女，按理來說，林克肯定會討厭白柔。

但是他向往白柔身上的自由和大膽，在碰見白柔逃課的時候，白柔一只腳踩在墻上，低頭看站在墻下的林克，問他要不要一起出去耍。

那時學業煩雜，林克家裏又出了一些事，急需要一個發洩的口子。

白柔的出現是薄荷味的汽水，從抑郁深海中，把他給撈出來。

後來白柔多少有點喜歡這個不善言辭的少年，問他要不要在一起。以為會聽到拒絕的話，沒想到林克看不出情緒，點頭算是答應。

成為情侶後，白柔熱愛自由奔放，林克的愛含蓄又小心。白柔覺得林克不愛自己，和自己在一起，都像是自己逼良為娼。

所以她和林克分手，轉頭就認識鄰居家上大學的哥哥。

林克被人熱烈的愛過，又被人沈痛的拋棄。每個男人多少都不會忘記一個白柔這樣的女孩，他怨恨白柔，但是不討厭白柔。

林克和白柔分手後，在繼父的介紹下，認識了林越達。林越達身上有幾分白柔的影子，讓他情不自禁用炙熱的眼神看她。

後來林越達當了真，倆人稀裏糊塗親吻在一起。初嘗女色，林克的情欲從骨子裏升騰，熱的渾身滾燙。

在欲望最深時，他看著林越達，像是看到了白柔的影子

成人十八年來，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可是這種違背道德的快感，讓林克難以釋懷。

大人之間的愛情極其容易破碎，林克只想當下，不想以後。教他做人的人並不能守好做人的標準，教出來的孩子又怎麽能遵守。

後來上了大學，又碰見了白柔。

林克不再是當年不會說愛的傻小子，這一刻，他知道怎麽去講愛這個字。

林念生聽得胃裏翻騰，硬生生壓住嘔吐感，質問林克，“你不覺得對不起林越達嗎？”

“感情這件事沒辦法用道德壓制。”林克講的理所當然，把人骨子的罪惡感說的堂皇。

“你真的配不上林越達這麽好的姑娘，她每天都在想著你，要是她知道在她想著你的時候，你卻在跟別人甜甜蜜蜜，她以後還怎麽談戀愛，你這樣太不是人了。”林越達心裏太憤怒，越說越激動。

相反，被罵的林克表示無所謂，好像一點都不在乎林越達。

“你罵我吧，罵的越狠越好。”林克一副認真懺悔的樣子，那些罵人的話砸在他耳裏，不痛不癢，造成不了什麽威脅。

一股疲倦席卷而來，林念生貼著被日光嗮得爆裂的瓷磚墻面，手指無聊地點動。

“那白柔呢，她知道你和林越達的事嗎？”

林克呆楞一瞬，瞳孔在眼眶裏轉動，這時候，談及白柔，才能看到他眼裏的歉意。

“不知道。”

林念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很想笑。

內心特別孤獨淒涼，對愛情這個詞匯不太認識了。

“我希望你能親自跟林越達了結，既然不想跟她在一起，長痛不如短痛，不要耽誤她了。”林念生神情認真地看著他，說，“這樣我們都好看。”

林克咬著下唇，緩慢點頭。

弄清楚後，林念生不想繼續待在這裏看白柔和林克甜甜蜜蜜。對柯恒說了聲，便離開音樂活動室。

在回去的路上，她撞見寧嘉厭和蘇婷婷走在一起。

夏日的兩點半，是整天裏最熱的時候。

蘇婷婷很開心地看著寧嘉厭，女孩的眼裏寫滿了愛慕，而寧嘉厭嘴角微勾，他不是一個會對其他人常笑的人。

林念生看到這一幕，心裏狠狠地刺痛了下。

她面無表情，不悲不喜，卻覺得她和寧嘉厭，這輩子都不可能了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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