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海幫林念生辦理退學手續後, 直接打電話給自己的妹妹，想讓林念生去她那裏讀書，平時的生活費由他們自己出。

只需要妹妹提供一個住所。

林美海當然很願意小侄女去她那裏住, 林美海孤身一人在外面闖蕩, 三十歲的年紀卻未成家立業。每年過年回老家, 看著越長越漂亮的小侄女，她是出於真心的喜歡。

林美海最疼惜林念生, 聽說這件事後，也沒有責怪她。

漂亮的年輕女孩被人追求是很常見的事, 錯又不在林念生。

步入社會後，這個世界本來就對女孩子不公平, 在男女問題上，對漂亮女孩子尤為敵視。似乎她們長得漂亮，就是一個武器，什麽也不用做，就已經什麽都做了。

她反對這種無須有的罪名扣在林念生的頭上。

陳姚玲覺得林錚海太偏袒林念生，想讓林念生去她堂哥那裏, 林念生聽到後第一次跟陳姚玲發生爭吵。

堂哥他們家至少不會偏袒林念生, 家風嚴厲，如果再有這樣的事情, 隨便打隨便罵，一切後果她承擔。

偷偷聽到陳姚玲跟舅舅的電話後，林念生對這個所謂的母親徹底死了心。她從來都沒把自己當做是一個人過，在她眼裏, 自己就是她所有物, 一舉一動都需要得到他的允許。只要超出一點規矩, 哪怕扔進垃圾場裏銷毀都無所謂。

地上都是飯菜和碎掉的盤子, 林念生頭發淩亂，臉上還有一道鮮紅的血痕，“你從來都只關心林念宗，根本就沒有關心過我。”

“不是我沒有關心，就是你不自愛的理由。”

“我沒有不自愛……”

“你沒有不自愛？”陳姚玲冷笑，“那倆人是怎麽回事，”

林念生問她，“你真的相信是我讓他們兩個人拿著刀拼命嗎？”

“反正你就是長大了，到了叛逆期，怎麽也不聽話不服從管教。”

“你根本就沒喜歡過我。”

陳姚玲不會去聽林念生的辯解，整整十幾年，要是她會聽，倆人的關系也不會掉到極點。

林念生一個人坐在房間裏，窗簾遮擋住外面的光，也似乎遮擋住外面一些閑言碎語。她快要被這些人給逼瘋了，小區裏的人都在議論自己。

學生拿刀捅傷同學的新聞在小縣城裏鬧得沸沸揚揚，尤其是加上寧嘉厭母親這件事，好像是烏雲壓在頭頂，看不到一點的光。

她把房間裏的鏡子用衣服遮擋住，不想看到這張臉，現在她的優點都變成缺點。

傍晚，林念生一個人在家裏背英語單詞，只有沈浸到課本裏，才能讓她不安的心緒穩定下來。

也許是這幾天風波褪去，陳姚玲像沒事人一樣，哼著小曲，走在夕陽火燒雲下，找那些牌友打牌。

林念宗偷偷敲了敲林念生的門，得到林念生的同意後，才抱著懷裏一大堆零食，放在林念生床上。

“姐，這些都是我給你買的。”林念宗從一堆零食裏，拿出一包軟糖，還是林念生最喜歡吃的白桃味。

最近幾天林念生吃得很好，在飯桌上一直忍受著陳姚玲的訓斥。林念宗不敢出聲為她辯護，只能在心裏偷偷地疼惜她。

林念宗從她出事之後，一時間穩重不少。在陳姚玲不在場的時候，經常去找她說說話，跟她講在學校裏的事情。

“我給你拆開。”林念宗自告奮勇，還有點嬰兒肥的小手費力地拆開軟糖包裝袋，然後遞給林念生。

林念生取出一顆粉嫩的糖體，放進嘴裏，牙齒輕輕咬破，裏面的糖漿奔湧而出。

“姐。”林念宗低下頭，撅著嘴，“媽媽說你以後要去姑姑那邊，我以後好久都看不到你了。”

“這下沒人吵你，不開心嗎？”

“不開心，我會很想你的。”

“林念宗你好好學習知道嗎？”

“我這次數學考了第一名。”

……

傍晚，林念生接到一通電話。對面只有一陣呼吸聲，還有一些馬路雜亂的汽車鳴笛。

林念生似乎感應到對方，想掛斷電話時，那邊語氣有些慌亂。

“林念生。”

又是一陣沈默，仿佛剛才那句呼喚是怕她掛斷電話。

林念生心情平靜，猶如一灘死水，驚不起一陣波瀾。她握著手機，靜靜地聽著對面的呼吸聲，猜測再過幾秒，對方才會開口說話。

一分鐘後，寧嘉厭嘆了聲氣，“出來，在你家樓下旁邊的巷子裏，我等你。”

“我不下去。”林念生快速打斷他的話。

“我想見見你。”

“可是我不想見你怎麽辦？”

寧嘉厭每個舉止都會被人看著管著，直到他說出真相。其實也不算是真相，是真正的兇手站出來。

那天，寧嘉厭被白城帶到窄巷裏。他看著四周只有白城一個人，往日裏常見的狐朋狗友都沒在他身邊。

寧嘉厭第一次感到奇怪，不想跟白城發生沖突，平日裏倆人從未接觸過，不知道白城皮囊下是怎麽樣的靈魂。

白城笑他，“林念生知道你家裏什麽情況？”

“和你有關系？”

“我喜歡林念生。”

“你想說什麽。”

這個時候，寧嘉厭還不知道白城身後藏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白城依舊在激怒他，“說實話，我不知道你平時有什麽好裝的。特別多的人煩你知道嗎？你就應該像你媽一樣，到處東躲西藏，最好別出現在我面前。”

寧嘉厭眼裏升騰起一絲兇狠的光，眨了下眼，茂密的眼睫遮住裏面的情緒，仿佛那點兇光從不存在。

“所以你爺爺讓你多學習不是沒有壞處，”寧嘉厭褪去往日的儒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邪氣地放在白城身上掃視，“罵人都說不出幾句話，聽著真是沒趣。”

寧嘉厭看了下腕表，他還需要去買文具，沒時間也懶得跟他在這裏糾纏。更何況這裏寂靜的異常，白城那種詭異的目光，讓寧嘉厭渾身上下都很不舒服。

他轉過身，瘦削的後背對著白城，白城眸裏充斥著戾氣。他摸向後面的褲兜，從裏面掏出一把折疊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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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裏，一個乞丐模樣的人坐在椅子上，蓬頭亂發，亂臟臟的頭發遮住了眼睛，整張臉好像沒有表情。

就像是鄉下地裏的稻草人，只有人的形狀，沒有靈魂。

她表現的太過從容，警察也不會想到一個躲藏那麽多年的人，本可以一走了之，竟然會主動投案自首。

女警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她問，“你們副局長呢？”

女警停頓一下，這個女人進警局門的時候，就只說過一句話，她是白凈陳，是他們一直在找的逃犯。

白靜陳三個字的重量，是躍縣牢裏那些人加起來都比不了的。

這些年來她故意往臉上摸泥，從不洗澡，防止一些流氓痞子對她出手。吃的是飯店後門餵豬的泔水剩飯，喝的是垃圾桶裏別人沒喝完的礦泉水。

她只在白天睡覺，躲在橋洞，最好的是空蕩無人的廢屋子。稍微好點，遇見比較心善的保安，她可以躲在公共車站的衛生間裏，那裏雖然有些味道，但可以省去許多危險。

她身上的味道過於刺鼻，女警強忍住胃裏翻騰遞給她一杯水，更別說她一張嘴，那一口的黃牙和惡臭。

小縣城裏沒出過大案子，女警過得也很舒服。面對她這樣的人，她求助似的把目光放在旁邊的同事身上。

她是新來的，對這件事只聽過，不知道裏面的實情。

“我們副局長馬上過來，你要是有什麽要緊事，跟我們說也是一樣的。”

女人悠閑自得地端起水杯，放在唇邊大口喝下，絲毫不介意熱水滾燙。她許久都沒有喝過幹凈的水，這點溫度對於她來說不算什麽。

副局長是林念生大伯，當他進來後，那個女人早就不怕死亡，回到躍縣只是想看看寧嘉厭過得如何。知道寧嘉厭過得艱苦，喚起她心裏一點溫柔的母愛。

當她知道有人愛著寧嘉厭，她覺得就算自己死了也沒什麽。這些年來她跟死了沒區別，躲藏的日子過夠了。

寧嘉厭第一眼就認出面前的乞丐是母親，沒有說一句話，一個眼神就示意她跟著自己回到家裏。讓她洗澡，她拒絕了。她只想趕緊離開，怕連累他。

寧嘉厭給她下了一碗面條，面條上面鋪上一層午餐肉。這一頓是她吃過最好吃的飯，早就流幹的眼淚此時突然流到碗裏。

後來她沒有告別，趁寧嘉厭外出的時候，默默離開。好像真的是為了看寧嘉厭一眼。

寧嘉厭回到家裏，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他沒有什麽表情，徑直地走到餐桌前，收拾著碗筷。

他以為她會離開，都逃了這麽多年，可能已經習慣身上的汙漬。

沒想到她一直都在自己身邊，白天在窄巷裏乘涼，晚上睡在公園亭子裏。

寧嘉厭抵擋不住強健有力的白城，被對方壓在身下，只能咬著牙，讓近在咫尺的刀刃遠離自己。

是她沖出來把白城撞開，或許是這一幕讓她受到刺激，制服白城還不算完，拿起地上的刀，毫不留情地朝白城捅去。

是白城把林念生拖下水，他看不得林念生喜歡寧嘉厭，想毀掉寧嘉厭，也想毀掉林念生。

寧嘉厭從來都沒有對警察說這是一起因為感情發生的案子，是他與白城早就看不對眼。

哪怕是寧嘉厭背著他找人救他，他還是把寧嘉厭踩在腳底下，不許他翻身。壞種永遠都是壞種，壞到骨子裏。旁人的骨髓是紅白色，只有白城的是黑色，像被毒蛇咬過的人流出的鮮血。

這些事情，林念生還是在高考後，第一次回到躍縣。在路上碰見郭陽，郭陽事後幫了寧嘉厭一把，以至於他還能接著去上市一中。

作者有話說：

回憶篇到此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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