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暴力這件事, 對於林念生來說見怪不怪。她見到過高年級的混混把同學逼到巷子裏，每個人手裏拿著木棍，有說有笑的打在那人身上。

從他們玩鬧的眼神裏, 林念生覺得他們從來沒有把那個人當做是一個活物, 就算是對待一只狗, 也不會接近淩虐和羞辱。

那個男生應該是長時間收到這種欺負，只能抱著頭, 避免打在要害。他眼神黯淡無光，好像就此認命。

林念生感到很氣憤, 又覺得很難過。大家都是人，為什麽有些人可以這樣做。沒有一個人生下來就淩駕於其他人身上, 更不能這樣打人。

那個時候林念生沒有勇氣走上前阻止，只能趕緊叫來巡查的老師。她躲在老師的背後，高年級那群混混饒有興趣的目光纏著她。

好像把她當做是下一個取鬧的獵物。

剛開始回家的時候，那群人就站在公交站臺不遠處，看著林念生上了公交車，手指點了點車次, 又去看了看公交站牌。

像是在猜測林念生家的住址。

她實在是太害怕了, 在他們糾纏下，把這件事起因跟同學說了下。同學又把這件事告訴了林念生表姐。

最後還是林念生表姐出手解決的這件事, 還叫林念生以後少管這些事，他們這群人都是垃圾，就算你告訴老師，也要躲的遠遠的。

林念生對那件事不後悔, 還覺得表姐太不近人情。後來聽說那群混混打人被拍了視頻, 在網上傳播度很高, 校長被教育局約談後, 那群人被強令退學。

打的還是一個女生，長得很好看，頭發很黑。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眼淚把頭發粘成一縷縷，哭得絕望又難過。

一並被退學的還有那名女生。

大人的世界多麽惡心，林念生是通過這件事開始了解。也開始後怕，萬一沒有表姐，自己是不是就是那個女生。

林念宗小心翼翼地站在林念生面前，清澈的眼神充滿了希望，小孩子的心思和信任格外的忠誠。

林念生覺得難辦，“你怎麽不告訴爸爸媽媽。”

“我怕事情鬧太大了。”

“我去就不大嗎？”

這件事不是自己一個孩子就能解決的，林念生認為父母還是有必要知道這件事。

林念宗支支吾吾，林念生拉著他的手，往外走，去找林錚海和陳姚玲。

客廳裏，林錚海和陳姚玲說的火熱，一會兒覺得這個是嫌疑犯，那個覺得警察也有問題。

林念生的出現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爸媽，我有件事要跟你們說一下。”

把這件事告訴林錚海後，林錚海當即就氣得打電話給林念宗的班主任，母親心疼地抱著林念宗，問他在學校裏都受到哪些欺負。

陳姚玲覺得自己對林念宗有很大的愧疚，為什麽兒子在學校裏受人欺負自己都不知道。還告訴林念宗，以後再有這件事，不管那人警告你什麽，能保護你的人永遠都是父母。

林念生好像置身事外，靠在桌子旁，看著林念宗眼眶紅紅的。反正事情解決了，也輪不到她這個當姐姐的心疼。

林錚海嗓音拔高，“你給我說什麽？孩子都還小，沒有校園欺淩，都是鬧得玩？”

那邊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麽，林錚海的表情很難看。陳姚玲擔憂地看著他，好奇又不敢問。

林錚海火氣逐漸消散，知道對面一直在給自己打太極，說星期一一定會好好教訓他們。林錚海知道這個班主任不頂用，他決定直接找到學校校長，聯系對方家長。

“怎麽樣了？”陳姚玲問。

“後天我請假去一趟學校。”林錚海氣得脖子紅通通的，一直蔓延到了耳朵。

“我已經給那幾個家長打過電話，嘴裏說著都是孩子鬧得玩，行，他們覺得鬧得玩，我就鬧到法庭上，看看最後誰愛玩。”

林念生摸了摸鼻子，還是第一次見林錚海生這麽大的氣。在自己印象裏，父親永遠都是最理智的那個人。現在說的話都是氣急時脫口而出，卻讓林念生感覺到父親的一點煙火氣。

林錚海質問林念宗，“被欺負多久了，被要了多少錢？”

林念宗怕他，不敢說謊，如實如說。

林念生還是相信父親能把這件事解決的很好，他不是一個為了面子去委屈自己親人的人，做錯了就是做錯了。那群孩子年紀小不是理由，拿這個當理由的人才是這件事的主謀。

她回到房間裏，寫完布置好的作業後，拍下照片發給寧嘉厭。

倆人討論了一下數學題，還有盲猜期末考的文綜題。

最後，寧嘉厭問她，“你沒事吧。”

林念生說，“沒什麽事，我撒了謊。”

寧嘉厭那邊沒有回覆林念生消息，但是倆人在一起久了，就有了默契。即使他沒有說話，林念生也知道寧嘉厭在想什麽。

“我爸媽跟我大伯一樣，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你放心好了，我媽還誇你學習好，我爸對你印象也很不錯，”

作為一起縣城內很少見殺人案嫌疑犯的兒子，鄰居對他多少就有點看不起，認為他也是個殺人犯。寧嘉厭受到很多人的白眼，下定決心一定要出人頭地，對方越想看自己墮落，越要過的比他們還好。

林念生知道少年內心的敏感，他可以不在意別人怎麽想，但是會很在意林念生家裏怎麽想。

林念生趴在床上等寧嘉厭回覆自己消息，屏幕一點點暗下去。她忍不住幻想寧嘉厭那麽在意自己家人，是不是想娶自己的意思？

想到這裏，林念生害羞的捂住臉，自己怎麽可以想那麽遠，萬一以後倆人分手，她和寧嘉厭再各自多談幾段戀情，這種事好像才是人生正常的軌跡。

當時寧嘉厭見到陳姚玲的時候，林念生吃驚，寧嘉厭也被嚇得不輕。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呼吸緊迫，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著裝是否整潔。

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一丁點的狼狽，多一點不好的地方，就越跟殺人犯的兒子名稱緊貼。

更何況，他有點擔心林念生母親會看不起自己。

等寧嘉厭回消息等得快睡著了，林念生才收到一條姍姍來遲的消息。

“這個周末可以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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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錚海和陳姚玲帶著林念宗去找那幾個孩子家裏。只留下一些錢，就當是下午的飯錢。

林念生不乖乖在家，趁這個機會去找寧嘉厭。

寧嘉厭打開門，看著林念生臉頰凍得紅紅的，圍巾上有個可愛的小兔子玩偶。林念生想進去，可是寧嘉厭堵住了門口。

林念生看到寧嘉厭穿戴整齊，好像是要跟自己一起外出。

寧嘉厭對她說，“今天我請客，我陪你，你想去哪裏玩就去哪裏玩。”

林念生一聽說要去玩，被學習壓的煩悶的心情一下子被釋放出來，笑容甜滋滋地拉著寧嘉厭的手。

下樓梯的時候，碰見往上走的鄰居。林念生立馬松開了手，還很尷尬地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的臉。

那個鄰居認出是寧嘉厭，目光詭異地往林念生身上瞟了一眼，那種眼神讓林念生喘不上來氣。

可想而知，寧嘉厭沒被這些人影響那是多大的免疫力。

林念生提出要去爬山，當地有著名的寺廟，就是在一座山上。聽說那裏很靈驗，寺廟住持慈眉善目，一看就是佛家人。

走到一半就到山頂的時候，林念生走不動了。寧嘉厭直接蹲在他面前，把林念生嚇得後退一步。

周圍有不少老人散步，大家對這些小情侶見怪不怪，並沒有太在意。到這個年紀，要不然是極度八卦，要不然就是什麽也不管不顧。

“你起來呀。”林念生羞得不行。

寧嘉厭說，“上來。”

林念生，“不行，我不上。”

寧嘉厭說，“我一直都想背著你，就不能實現我這個願望嗎？”

林念生看著他寬大有力的後背，可是他身材消瘦，這裏是山路，萬一摔下去怎麽辦，又或者累著他。

寧嘉厭見她搖擺不定，下了狠話，“趕緊上來吧，要不然我強拉你了。”

林念生只好妥協，胸腔內的心臟跳個不停。不遠處一顆古老的槐樹上，停留著一只喋喋不休的烏鴉，翅膀撲騰飛起，又落在另一個枝丫上。

林念生小心翼翼地抱住寧嘉厭的脖子，先前還有些謹慎，不敢太靠近他。後來倆人一邊說話，一邊走。

林念生慢慢習慣這種親密接觸，把臉貼在他脖頸上，指尖在前面把玩著寧嘉厭的衣服拉鏈。

“我沈不沈啊，要不然我下來吧。”林念生拍了拍他肩膀問。

寧嘉厭只是氣有些喘，“不累，你抱緊點，別掉下去。”

林念生乖乖地哦了一聲，不經意地用臉頰蹭了蹭他脖頸。

好不容易到了山頂，都是打磨光滑的石頭，寧嘉厭把林念生放下來，拉著她的手，順著欄桿走到山頂。

往下看對縣城一覽無餘，另一邊是喧嘩的城市，另一邊是寂靜的國道。這個時候上山玩的人很好，有也是周邊一些無所事事的學生。

林念生發現旁邊有人買紅繩，防止人掉下去的鐵鏈上被纏上許多這樣的紅繩，熙熙攘攘地隨風鼓動。

林念生跑去買了兩條，一條給了寧嘉厭，一條給自己。

她在上面寫好一句話。

“一定要考上市一中，二零一五年，十二月三號。”

寫完後，她找了一個地方系好，又去看寧嘉厭寫了什麽。寧嘉厭破天荒的躲著自己，林念生問他寫了什麽。

寧嘉厭不讓她看。

甚至還趁著林念生去掛紅繩的間隙，偷偷地把紅繩掛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無論後來林念生怎麽找，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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