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操場上有人順著林蔭道散步。

也有剛剛吃完飯的少年爭奪籃球奔跑，身上的T恤被汗水浸濕，汗水順著鬢角從瘦削的下顎滑下。

在夕陽西下，每個人影子被拉長，走在路上會不小心與人重疊。

這種浪漫時刻，荷爾蒙溢出少年少女體內，好像比往常看著異性更令人心情澎湃。

教學樓有幾間教室依稀亮起幾盞燈，遠遠望去，樓道裏好像是有人趴在欄桿往下望。

林念生坐在自己位置上不敢動，雙手死死地捏著肚子前的衣服，校服外套系在腰間，好像是要遮擋住什麽。

少女首次的初潮，就像是一場重要的特務任務。這件事羞澀於口，不敢輕易跟人講述。

同年級女生多少都有這種事，有的人早在小學的時候來了，有的人來得晚，直到現在都還沒來。

林念生知道板凳上的血是什麽，但是血太多，把褲子浸透，有很難看的印子。

班裏一個人都沒有，陳珂叫林念生去吃飯時。

林念生猶豫不決，坐在板凳上，臉色難看，扭扭捏捏。

陳珂瞧出女孩間的端倪，將嘴巴放在她耳邊，輕聲問她是不是來了。

林念生心尖一顫，咬著唇，嬌滴滴地看了看四周，沒人看著自己這邊的時候，臉紅紅地點頭。

陳珂語氣瞬間變得溫柔，“你不想出去是不是弄臟褲子了？”

林念生覺得這件事太難以啟齒。

陳珂心神領會，“你把外套系在腰上這樣就看不到了。對了，你有那個嗎？”

“什麽？”林念生眨了眨眼睛，後知後覺是什麽後，耳尖好像變得更紅了，聲音小的像蚊蠅，“沒有。”

“那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帶。對了，那個的話，我桌兜裏還有，你等樓道裏人走沒後去吧。”

林念生身體很不舒服，情緒不佳，態度也變得溫溫柔柔起來。

在陳珂離開後沒多久，四周空蕩寂靜，一股說不清的孤獨纏繞住她全身。

空氣比平時更冷了，輕輕挪動板凳的聲音大到刺耳。

林念生翻出一個東西趕忙去了廁所。

廁所隔間裏，林念生看著褲子都臟成這樣了，眼眶漸漸濕潤起來。

怕被人看到丟臉，她趕緊換上離開廁所隔間。

在班裏等陳珂回來的時候，她百無聊賴地靠在窗口墻壁上，低頭看起試卷上的文章。

那些幹枯的文字都能看得津津有趣，就連有人站在她窗外，低頭看著她手裏捧著的試卷都沒發現。那個少年身量修長，俊俏的臉背對著夕陽，唇角勾起一個笑容。

“餵！”

林念生被嚇了一跳，把卷子放在膝蓋上，擡頭看到寧嘉厭手臂撐在窗沿，頭伸進班裏。

“你沒去吃飯嗎？”寧嘉厭在食堂裏看到只有陳珂一人的時候，心裏覺得疑惑，潦草吃完飯趕回來一看，林念生果然沒去吃飯。

林念生臉上潮紅未褪，面對寧嘉厭來支支吾吾地，“不是很餓，所以就……沒去。”

寧嘉厭從未見過她這樣，向來都是有什麽說什麽。

他清雋的眉頭皺起，一本正經起來格外嚴肅，“你到底為什麽沒有去吃飯？”

林念生奄奄一息趴在桌子上，“你就別問了吧。”

突然頭皮一疼，林念生擡手抓住罪魁禍首的手，原來是寧嘉厭拽她頭發，“我說我不想吃你管我呢！”

寧嘉厭目光往下掃到她腰間系的外套，眼裏抖動了些光，面上突然有些尷尬神色。

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寧嘉厭用另只手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勺，悶聲悶氣地哼哼，“你該不會弄臟褲子了吧。”

“你！”林念生瞪大眼睛，嚇得松開他的手，“陳珂告訴你的？”

一想到這件事被一個男生知曉，林念生眼眶裏淚水直打轉。

寧嘉厭見她快羞哭了，一時間慌了神，“不是，是我們班女生也有人會把外套系在腰上，反正，你不要多想，也不許哭。”

夜晚涼，林念生露著細細的胳膊。寧嘉厭想都沒有想，就把外套脫下來，擱在她桌子上，“晚上冷穿上吧，明天早上早操前還我。”

林念生摸了摸還殘留著少年溫熱體溫的衣服，心裏那點傷感漸漸地煙消雲散，“謝謝你。”

寧嘉厭見有許多人開始走向教學樓，是時候離開了，“明天你還是不要上早操了。”

見林念生那麽害羞的模樣，寧嘉厭第一次感到頭疼，“如果你不敢，就讓陳珂跟你一起去找老師請假。”

林念生知道這其中利害，乖乖地點頭。

寧嘉厭看了她最後一眼，“那我走咯。”

林念生眼裏有些不舍，卻還是假裝大度，“走就走咯，不走還要在我們班窗外上晚自習嘛。”

寧嘉厭無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她頭後，直接往六班方向走去。

剛走沒多會兒。

林念生就開始懷念起他來。

把他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低頭就能聞見衣服上他的氣味，是幹凈清爽的洗衣液，也是夏天傍晚的獨特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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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珂回來後，見她身上穿著寬大到屁股下面的外套，眼睛不懷好意地一瞇，暧昧地朝她笑了笑。

林念生早就餓壞了，假裝不知道陳珂心裏想的什麽。

也不知道陳珂像是在抓.奸一樣，手臂環胸，觀察進門的每個男生。

直到郭陽進來，他沒穿外套，剛洗過臉，領口的白t被水浸濕。

陳珂當然是知道郭陽喜歡林念生這件事，也有意想要撮合倆人在一起。

郭陽笑嘻嘻地跟同行男生進來，正在聊那些男生間喜歡聊的話題。路過陳珂身邊的時候，趕忙用兩只手撐著桌子，才沒被陳珂給絆倒。

看著陳珂不緊不慢地收回腿，郭陽挑眉看她，問，“怎麽了，沒事絆我幹嘛？”

陳珂問他，“你怎麽沒穿外套啊。”

郭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誰他媽打籃球還穿外套的。”

陳珂繼續問，“那你外套去哪兒了。”

郭陽反問，“你問這個幹嘛。”

“想穿你衣服不行啊。”

郭陽明目張膽地把目光移到了林念生身上，又快速掠過，擡起下巴，痞裏痞氣地笑著，“當然……他媽的不行了。”

陳珂不依不饒想要伸手攔他。

郭陽直接換了條道走。

林念生看文章看得入迷，燈光把她頭頂旋渦的碎發照得發亮。

臉龐的頭發，把一張小臉嚴嚴實實地遮擋住。

在這時，陳珂也沒多想，還真以為這衣服是郭陽給林念生穿的。

直到晚自習下課，郭陽穿著他自己的校服外套，打著哈欠路過她身邊的時候。

陳珂連忙拽住林念生的手臂，問，“趕緊給我說，你穿得外套是誰的。”

“寧嘉厭的，怎麽了？”林念生滿不在乎地回答。

陳珂好像被雷劈了一下，很不可思議地看著林念生，“你倆什麽時候和好的？”

林念生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給陳珂說過這件事。

順著陳珂不依不饒的質問，把還書的事給她說了一遍。

陳珂有些不滿地撅著嘴，“你怎麽不跟我說啊。”

林念生解釋道，“我不是跟張曉不合嘛，還有我和他冷戰這麽久，這麽長時間，都是張曉跟他關系最好。”

陳珂神情認真地盯著她那雙棕黑色的瞳孔，“你怕？”

“友誼都分階層，我怕我在張曉的下面。以前忍不了她，以後也同樣忍不了。”林念生神情落寞，“我怕寧嘉厭會為了張曉跟我鬧翻，所以就沒跟你說。”

陳珂氣得拍打她肩膀，疼得林念生顰眉，陳珂卻瞪著她教訓道，“我們又不是小學生，跟這個玩就不能跟那個玩，林念生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啊，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在和一個小學生做朋友！”

林念生眨巴了眼睛，可憐兮兮地問，“寧嘉厭真的不會為了張曉跟我鬧掰嗎？”

“當然不會了傻子，人家寧嘉厭人緣那麽好，為什麽，是因為人家會做人。他這種人不會主動跟人交惡，你放心好了，不用顧忌張曉，寧嘉厭絕對不會跟張曉談戀愛。”

“你為什麽那麽堅信寧嘉厭不會喜歡張曉？”

“大家都知道張曉追寧嘉厭那麽長時間，如果寧嘉厭喜歡她，早就答應跟她在一起。”

林念生想起在檢查班級衛生的時候，張曉跟寧嘉厭一起形影不離。眼裏的光暗淡，多少有點不相信。

郭陽回來後，看到林念生穿著不合身的外套，坐在她前面座位上，問她，“你怎麽穿男生的外套啊。”

陳珂突然想看好戲，添油加醋，“你管呢，人生生愛穿誰就穿誰，你誰啊，沒名沒分地管三管四。”

郭陽臉上表情有些不滿，對林念生說，“脫掉，要穿穿我的。”

林念生覺得他不可理喻，“為什麽啊，我為什麽要穿你的。”

郭陽不敢把自己那點小心思直截了當的說出來，只能給自己找了個借口，“別的男生都臭，我香。”

林念生和陳珂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真的，不信你聞聞。”郭陽說罷站起來，拉開外套拉鏈，捏住衣角把林念生罩在懷裏。

一旁的陳珂一臉笑意，好像看到自己喜歡的cp發糖一樣滿足。

林念生連忙推開他，沒帶一點泥水，“別鬧了，無聊不無聊。”

郭陽見她不肯答應，心裏很不爽地問陳珂，“她穿得誰衣服啊，這麽不舍得脫。”

陳珂在心裏壞笑，“怎麽想知道啊。”

林念生在旁邊兇巴巴地警告，“別跟他說！”

陳珂自然是不會怕她的威脅，眉尾上挑，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對郭陽說出她穿得是誰的衣服。

“寧嘉厭的衣服。”

“怎麽不信啊？”

“你以為你了解林念生多少啊。”

作者有話說：

寧嘉厭：我也很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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