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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番外·前塵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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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約莫都是話本兒看多了,把這事情往負責了想,可事實卻是,之前那人故意放輕了動靜,連開個鎖都小心翼翼,便就是不想讓他們發現端倪。

若他們此時推門離去,方才是避了那些破事兒。鶴翎算到蓮沁今日有一劫難,本心是守著他幫他避禍,卻不曾想,這命運啊,最是弄人。

前殿的琴瑟之聲已經接近於無了,可見國宴已經到了尾聲。

蓮沁突然想起鶴翎剛剛說的話,心中不由又有些疑惑,“你說你被餵了藥?是什麽藥啊?妖怪也怕凡人的藥啊?”

鶴翎臉色出現一絲羞赧的情緒,“就是,是讓人狂暴的藥丸……我這身體只是凡體啦。”否則也不至於被關在那個破鐵籠子裏出不去。

讓人狂暴的藥?好奇怪啊……

蓮沁總覺得事情有些蹊蹺,卻又一時摸不清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蓮沁正苦苦思索著,突然便聽‘啪地一聲響,他們待得的這間耳房的門被人粗魯的撞開,兩扇門扉重重撞到墻上,發出一聲巨響,再被反彈回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兩人擡眼望去,首先註意到的,便是一雙泛紅的眼眸。

“陳君雅?”蓮沁出聲的一瞬間,腦子裏靈光一閃,終於抓住了那個關鍵……使人狂躁的藥物算是禁丨藥,宮裏出現這種藥物,總不可能當真就是為了只禽鳥準備的。

男人聽到聲音,側頭鎖定了蓮沁。

蓮沁心中悶痛,他知道,自己這是被陳東旭賣了。

第三次,被人賣掉了。

徐安霆把他賣給了陳東旭,他因為心中掛念鶴翎,本就求法入宮,便一直裝著無所謂。

但他心如明鏡,曾真當徐安霆是朋友,被朋友拋棄出賣,心裏還是很是難受的。

而在被視為友人的徐安霆賣掉後,又被陳君雅利用,姑且也算被賣了一次。現在,又被陳東旭賣掉了。

或許他不該有所怨恨,這本就是他欠陳東旭的,可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為何會如此單薄呢?原來這宮中的人心裏,人的作用便是使用和利用嗎?

蓮沁說不出心裏有多失望,只是現在卻不是繼續想那些的時候,他敏感的察覺到陳君雅的不對勁,繼續待在這裏,面對狀態越來越差,正在逐漸失控的陳君雅,恐怕會被殺掉吧。

二皇子在國宴上濫殺無辜,這個罪名夠嚴重了吧,影響絕對超過了陳東旭那點兒破事兒,這便是陳東旭的目的了吧。

“快走!”蓮沁想罷,起身拉起小童就要往外跑。

陳君雅的速度卻更快,直直撲倒連沁面前,將他壓倒在地。

成年人的身形比少年大了一圈兒,蓮沁被完完全全罩在陳君雅的陰影之下。

“阿蓮……”

蓮沁正憋紅了一張臉的掙紮,卻聽陳君雅如過往一般喚了他一聲,蓮沁以為他神志尚存,匆忙的擡頭去看他,卻被陳君雅兇狠的攥住了雙唇。

“滾開!”一旁的小童火速從地上爬起來,他伸手要去拽陳君雅,卻被大力掀開,一連在地上滾了兩圈兒才再次爬起來。

而此時,鶴翎漆黑的雙眸裏,仿佛翻滾著滔天的怒火。

房間裏,爆發一陣讓人牙齒打顫的威壓,就連陷入狂暴情緒的陳君雅都感到難受,略微放開身下的少年,正要回頭去看,便被一道巨力掐住脖頸,狠狠摜在墻上。

陳君雅眼裏恢覆三分清明,隨即便瞳孔驟縮,“妖,妖怪……”

蓮沁也隨之望了過去,只見鶴翎解除了他的低耗能模式,掐著陳君雅的同時,身量還在快速拔高,骨骼快速生長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清晰可聞,一眼看去,確實有些驚悚,更遑論長大的鶴翎表情冷漠,湧動著殺氣的眼眸裏,有著妖異的紫光。

“快去找,二皇子應該就在殿裏。”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驚醒了有些出神的蓮沁。

“放了他,不能殺!”蓮沁急忙組織鶴翎,他頭腦清楚的意識到,鶴翎應該是能力有限,不然不會維持小童的模樣,若是任他這樣殺了一個成年的皇子,他們就真的惹上大麻煩了。

鶴翎估摸了一下自己被限制後的能力,確定還是無法以一敵百,便果斷的放了手,又迅速餵了一顆藥丸給陳君雅。

“鶴頂紅。”鶴翎看見蓮沁驚呆的表情,似笑非笑的解釋,這話一落,他又變回了仙鶴的模樣。

蓮沁還有些癡呆,對剛剛發生的一切都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彎腰抱起地上的仙鶴,喃喃自語道:“原來竟真的不是夢。”

……

蓮沁還是被關進了天牢,那日陳君雅一改自己在他面前假裝的溫柔矜貴,驚駭又兇狠的指責蓮沁是禍水。

原來當時來的下人都是太子的人,過來就是為了捉奸在床的,他這招也是還施彼身,同時報覆了當初害他聲明掃地的兩個‘罪魁禍首’。

昨晚若是捉奸成功,那二皇子奸汙了出家人這個罪名,可比陳東旭養孌寵難聽多了。

可惜當時宮人們到場時,並沒有遇上什麽汙穢的畫面,但陳君雅的罪名卻還是被安上了,不管怎麽說,蓮沁都是要被處死的,哪怕為了皇家的名聲。

死刑還沒判下來,陳君雅卻鬧著不能殺了他,皇上到底心疼兒子,詢問他理由,陳君雅卻也說不出來,只道他是禍水。

蓮沁在天牢裏反思了一下,猜測應該是鶴翎給他餵的那藥,讓他說不出真相來。

至於自己會不會死,其實蓮沁倒是真的沒多害怕,他師父總說他是有佛性的,大概就體現在這裏吧。

不過三日後,他又被放了出來,還被送回了護國寺。

“二皇子說,只要燒死那只鶴,就恕你無罪。”方丈主持是這樣跟他解釋的。

蓮沁氣得瞪圓了眼睛,“我本來就無罪!是他們一直在做壞事!”

說罷,蓮沁又覺得有些委屈,他們都在傷害自己,只有仙鶴護著他。

“該死的是他們!”大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想殺掉他,還想殺掉仙鶴,讓蓮沁一時間情緒直接崩不住了,說出了大逆不道的話。

主持定定看了他半晌,“你怎能如此想?”

又過了幾日,蓮沁冷靜了下來,他尋到徐安霆,讓他幫忙註意那只鶴的消息。

“你幫我這個忙,我就全了你的念想,如何?”眉眼青稚的小僧,僅僅幾日,卻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一個淡淡的眼神瞥去,看得徐安霆口幹舌燥。

但他一想他話裏的內容,血液又迅速冷了下來,這不是成全他的念想,而是完完全全,絕了他的念想——他再也不可能得到這個人的一絲真心了。

或許,他早在那人送到太子那兒時,就已經沒機會了,可笑他還以為那次是自己誤會了蓮沁的意圖,原來他入宮只是為了那只仙鶴,他竟還以為,自己還有補救的機會。

徐安霆苦笑,“你倒是,把那只仙鶴看得比誰都重要。”

蓮沁楞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大概真的是被精怪迷了心智吧。

結果當天晚上,徐安霆便給他傳了準信兒。

皇宮最近進了許多道士和和尚,然後便有消息傳出來,說是二皇子親口所說,那仙鶴是妖物,是不祥之物!那仙鶴半月後就要在祭天臺被燒死了。

蓮沁閉了閉眼,又開始了……

仙鶴是嫻妃帶回宮裏,太子養了許久,最後還接進東宮養著的寵物。雖然陳君雅說的是事實,但這事兒他又怎麽可能一點謀劃都沒有。

還有師父……他們前幾日離寺,便是入宮去了吧,說不定那二皇子被禁言的禁制,還是他師父解的。

想到這裏,蓮沁又找到老和尚對峙,老和尚卻說:“蓮沁,你不適合這條道。佛修一道,需心懷天下,需慈悲萬物。護國寺也不適合你,你對陳國沒有歸屬感。”

蓮沁心中不忿,我如何不適合,我如何不慈悲,倒是這皇權壓人,就算那兩人都不是什麽好人,卻也有活下去的權利,而明明無辜的鶴翎,卻要被天下人要求燒死。

這到底,是怎樣的道理?

但他表面,卻依然裝作冷靜,甚至刻意表露出自己的無所謂:“哦?師父要趕我走了嗎?師父不要我了?可是我會變成一個乞丐,會慘死街頭,這樣,不也違背你的慈悲之心?”

回答他的,只有一聲‘阿彌陀佛’。

蓮沁果真離了護國寺,自然不是跟方丈賭氣,更重要的是,他過幾日要做的事……師父將他帶出天牢,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他不想讓自己接下來的舉動,牽連了這群和尚。

他離開時,說了很嚴重的話,他說:護國寺護的不是國,只是皇權。

這樣,師父以後應該也不會管他了吧?其實他知道,護國寺護的是皇權,也是國。只有國泰,才能民安,而皇權穩固,才不至於國亂。

八月廿一。

祭天臺被官兵把控起來,但外圍還是聚集了一大圈兒的百姓,等著看熱鬧。

“殺人啊?”

“你還沒聽說呢?燒死妖怪啊!”

大家墊著腳去看祭臺,卻只看見一只被架在柴火上的鐵籠,籠子裏只有一致毛羽暗淡的仙鶴。

“那仙鶴?妖怪?”

“仙長和二皇子說它是妖怪,那肯定是妖怪!”

鶴翎的意識在那一晚後又沈睡了,但他的本能卻知道眼前是個什麽情況。

很快有人來點燃了柴火,炙熱的火舌舔上他的身體,卻沒留下一點痕跡。

那黑亮的眼球看了眼眾人,眼中盡是不屑——只要再等一會兒,他再積攢一會兒能量,就能擺脫困境,所以他根本不害怕。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聲爆破,有人在附近埋下了炸丨藥!

“快跑啊,地裂啦!”

百姓一亂,就將侍衛沖得七零八落。一個身影趁機快速沖到臺上。

“別怕!”

少年一盆水潑在火堆上,卻只滅了眼前一小塊的火。

蓮沁顧不上更多,徒手握住那鐵籠,空氣裏除了嗆人的煙味兒,又多了一絲肉被烤焦的味道。

那受傷的人卻一聲不吭,堅定的使力拉著鐵門,他臉色慘白,眼神卻是無比的清亮。

鶴翎神魂劇震,意識掙紮著要出來護他,卻因為他太過緊張少年,力量波動過大,拉開了空間裂縫——他要被送回修真界了,下界容不下他了。

鶴翎著急又悲哀的看著少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少年拉開了鐵門,用他血肉模糊的雙手,將仙鶴捧了出來。

仙鶴的翎羽已經長好了,少年匆匆檢查了一下,把他往空中一扔,正好是那凡人看不見的裂縫處。

他說:你快走吧,我以後會尋你去的,世界多大我都會尋著你,別怕!

人們眼中,是那只仙鶴振翅飛走了。

被吸進空間裂縫的鶴翎卻悲哀的想,你找不到我,我們之間隔著的是無數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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