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交疊的身影，這一切都是暧昧發酵最好的胚囊。

賀臨無從逃避，只能放棄掙紮，緊緊盯著壓制他的人，半天才玩笑式的開口：“我道德底線很低的。”

其意思就是，這種事，有一就有二，對他不好。

連沁眨了眨眼睛，隨後輕笑了一聲，“正巧，我的也不高。”

“你搞清楚狀況，會折壽的。”賀臨的語氣突然有些兇。

連沁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他的擔憂，心裏暖暖的，“折壽也沒關系……我的生命，因為你的存在才有意義。”

這大概是賀臨聽過的，最動人的情話。

但事實上，連沁這話並不完全算是感情用事的話，而是實實在在的大實話，所以說這話時他的表情萬分真摯，直接把賀臨又給整沈默了。

“……你現在看上去狀態可不太好，你……受不住。”本來只是想說陰氣肯定受不住，但不知怎麽的就跟開了個黃腔似的。

賀臨懊惱不已，他不會覺得自己太猛浪了吧，要不還是解釋一下好了？

想到這裏，低下頭去看乖巧趴在自己胸膛上的人，就發現他已經睡過去了。

“……”

也好。

賀臨嘆了口氣，起來給他煮了一鍋粥。看了看時間，感覺連沁睡了兩三個小時了，應該先墊點兒東西再睡，正準備把人叫醒，那股熟悉的拉扯感又來了。

賀臨本就虛弱，這次更來不及做什麽，只能在連沁的手機備忘錄寫下‘等我’兩字，便消失在了房間裏。

……

連沁醒來時，外面已經是黃昏裏。

他想起睡著前的情形，記得賀臨已經蘇醒，又放下心來。

拖著饑腸轆轆的身體，在屋子裏找了一圈兒，卻只看見桌上保溫杯裏一份溫熱的粥，和落在餐桌下的手機。

“田螺先生嗎？”連沁好笑的搖了搖頭，然後撿起手機，解鎖後便是備忘錄的頁面。

他心裏本能的感覺有些不對，又安撫自己可能只是出去了，畢竟他的活動範圍並非這間屋子。

但還是不安。

他轉移註意力，想到睡著前和賀臨的談話，覺得自己現在這個狀態確實不太好，又坐到餐桌前開始喝粥。

直到喝得有點撐了，他才起身坐到沙發上，就這樣呆呆坐著，一等就等到了大半夜。

夜深。

一股陰冷的氣息在房間裏游動，連沁先是精神一振，隨後發現不是他熟悉的氣息，又冷漠的靠回沙發上。

那氣息卻越來越近，最後近乎纏在了連沁身上。

“滾下去。”連沁嗓音冰冷，指尖卻竄出一點火星——他其實還很疲憊，只是不肯示弱，早已是他刻在骨子裏的習慣。

陰氣被火星灼燒了一下，卻像燒進了靈魂裏，那股陰氣散去，又聚攏成一片黑霧站在連沁面前。

最後那黑霧也幻化了半透明的靈魂狀態。

正常的人類形象，沒有喪心病狂的故意要嚇人。

連沁擡頭，看了眼面前的鬼魂——很是斯文英俊的男人，只是眉眼間帶著一絲陰翳，一看就知道不是善人。

“沈……紹延？”連沁認出了這鬼。

他發現賀臨是這屋子裏的鬼魂後，一開始下意識的以為他就是原劇情裏那個欺辱害死了原身的惡靈。

想到原劇情裏那惡靈敢的那些事兒，他一邊上網查資料，一邊在心裏給他找洗白的理由。

魂主善，魄主惡。生前再是和善的人，死後若是久久滯留陽間，都會被世間濁氣侵蝕，變成沒有良知的惡鬼……所以不全怪他的……

再後來，他查到屋裏惡靈的資料，發現這個沈紹延並非器靈後，他一時心中慶幸，倒把這鬼給拋之腦後了。

他對第一晚見鬼的記憶有些迷糊，後面就直接見到了賀臨，搞清楚他不是鬼格分裂後，就以為賀臨的存在取代了沈紹延，畢竟原世界線裏，可沒出現過兩只鬼。

直到現在，他清醒的看見眼前的沈紹延，他才發現，自己之前走進了多大的誤區……是他太輕易找到器靈，所以松懈了。

他以為他已經找到了賀臨，之後的事情不會有難度了。

可是賀臨消失了，沈紹延才是原本該和他結下鬼契的鬼……

連沁陷入迷茫中，沒有註意到眼前這惡鬼眼裏的偏執。

沈紹延貪婪的看著眼前的人，眼中時不時淌露絲絲惡意。

如果按原劇情走，卓漣現在應該是他沈紹延手中一個玩物。

他在沈睡的這段時間裏，竟然奇妙的預知了未來……當然，只是一些很模糊的場景，不過也足夠他理解那些東西了。

他‘看’見自己與眼前這人結下契約，他帶著自己走出了這間屋子；他用身體換來進娛樂圈的資格，又被有心人算計差點被當商品賣掉。

卓漣一次次的求救變成了與自己的交易，他看見自己盡情的玩弄他的身體，將他變成了自己身下的禁臠。

那些屬於未來的畫面，充滿了濃重的欲丨望色彩，是他的，也是卓漣的。

再次醒來，見到這人，心中升騰的也是無限的惡念和占有欲，他能回想起那種愉悅的感覺，比他活著的時候，連續殺人產生的快感，更加深刻。

可剛剛的情況卻在告訴他，他無法觸碰這個人，為什麽在這裏，就出現了差錯？

沈紹延滿眼陰霾，卻並沒有打算放棄。

“你在想什麽？告訴我，我能幫你……”漆黑的房間裏，惡鬼低沈的嗓音，滿是蠱惑的意味。

連沁回過神，眨了眨眼，“你知道，之前那個鬼去哪裏了嗎？”

他從來不怕和惡魔做交易……沒有人知道，他的心底，也是深淵。

沈紹延皺眉。

原來差錯是出在了這裏……

“我不知道，他只是個搶奪了我寄體的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連沁呢喃一聲，“那他現在是回到寄體裏了？你們一個出現，另一個就回去？”

沈紹延挑眉感嘆，好聰明，好像，比他看見的他要聰明得多。

“是這樣的，但是他出不出來，並不是我能控制的。”知道青年不好糊弄後，他選擇了實話實說。

連沁點頭，想也知道，他家器靈寶貝能是被其他鬼壓制得了的嗎？

“那寄體是什麽？能讓我看看嗎？”

沈紹延笑了，“當然不可能……除非，我們簽訂契約，你來做我的新寄體，這樣我才能放心。”

寄體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跟附身一個道理，但是各有各的優點。

以人做寄體的鬼，可以吸取陽氣，實力增長迅猛，但要是出點兒意外，遇到幹不過的天師，被降服後結局就是魂飛魄散。

以物為寄體，實力增長全靠自己修煉，物體無法移動，他們自然也無法移動，連害個人都有許多限制，但好處便是在外就算被厲害的人驅散，他們的本源還能靠寄體留住一命。

物寄也不是隨便什麽東西都能寄生，所以會有鬼怪搶奪一件物寄也是有的。

而被鬼怪寄生的物體都會被他們藏得很好，畢竟那可是最後的退路。

沈紹延的提議其實很合情合理，連沁也明白他的顧慮，但明白是一回事，遵從便是另一回事。

“抱歉。”

沈紹延以為他要拒絕，正打算再引誘一下，便見連沁伸出兩指，摁在他額頭。

他本事虛無縹緲的魂體，竟被他實體觸碰到了。

沈紹延還沒來得及吃驚，便聽到面前那好看得一眼抓住他心的青年語氣薄涼的說著他的強盜言論——

“雖然你的交易聽起來很公正公平，但我……不打算傻傻的跟你糾纏呢。我這個人，更喜歡白嫖！”

沈紹延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一陣戰栗，接下來，便像是有什麽翻攪著自己靈魂般，讓他痛苦不堪。

他死了十多年，從來沒有這麽痛過。

就連他死的時候，也是被一槍爆頭，完全沒來得及感受痛感。

沈紹延在失去意識前，還一直在想著，為什麽，和他預見的，完全不同呢？

搜魂……

修真界慣用的陰毒手段，搜完之後會重創修士的神魂，讓他們投胎都做不到。

連沁並沒有下那麽重的手，沈紹延只是普通人的靈魂。所以他只抽取了他最近半小時的記憶。

但僅僅是這樣，也把沈紹延這些年攢出來的修為給擊潰了。

換句話說，沈紹延以後頂多吹個陰風嚇嚇別人，連控制電燈開關都不行了。

至於他以後會不會再修成一只惡鬼，那不在連沁關心的範圍內。

順著沈紹延的記憶，找到了閣樓木板下藏著的一塊墨玉，應該是一件年代久遠的陪葬品，很有可能還是被放置在最具陰氣的死人口腔裏蘊養出來的。

怪不得沈紹延十來年就有惡鬼的本事，可以說要是沒了這塊玉，沈紹延就是再兇，也不可能這麽快成氣候。

連沁忍著潔癖捏著墨玉感受了一會兒，臉色便陰沈了下來。

沒有……

賀臨不在這裏面。

他去哪裏了？

連沁又想到沈紹延那句‘孤魂野鬼’，心中抽痛了一下。

做孤魂野鬼多可憐啊，永遠沒法吃飽，無處安身……

連沁越想越難過，漂亮的小臉垮了下來，完全就是要哭了的表情。

這時候手機亮了亮，他之前就屏蔽了其他亂七八糟的人，能發進來消息的，除了卓奶奶，就只有那個直播平臺負責他的管理人員。

【珊瑚-騎士長】：L你回個信兒吧，求你了啊！姜家那位家主親自來聯系我了，讓你去給他看‘病’！他們相信你有這個實力，你快回我啊！

連沁皺了皺眉，治什麽治，他現在要找鬼！找他那死鬼老攻！

【L】：不去，推了。

發了這條，連沁想了想，又接了一條：接下來我要超度全市的孤魂野鬼，你安排個攝像師跟著我吧，混個時長。

珊瑚高管：……

你知道你現在什麽行情嗎？你還要摳搜那點兒全勤獎？

不過這話他才不會說出來，有的播那當然比啥都強！這回他真發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申請上五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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