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沁是完全沒想到這兩個能這麽幼稚，他今天實在太累了，而且好像，因為出了大汗之後淋了一瓶沁涼的山泉水，被這一熱一冷的一激，到了夜裏一降溫，好像又有些發熱了。

但連沁沒敢跟人說，他一正當青春的大小夥子，進山第一天就生病了，連些小姑娘都比不上，他有點嫌丟人。

因為低燒，連沁覺得不太舒服的原因，明明身體十分疲憊，他卻依然睡不安穩，素來為傲的穩定睡姿早就穩不住了，連沁幾個翻滾，便滾到了施焱身邊。

施焱迷迷糊糊中，感覺懷裏滾進一人，雖然這深山裏的夏夜並不熱，但施焱還是下意識的把人推出去。手伸出去的一瞬間，施焱突然驚醒，回想起了自己左手邊應該是誰。

他先是側頭看了眼右邊，嚴諾跟個作風古板的老幹部一樣，平躺在炕上，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此時嚴諾呼吸均勻，一看便是進入了深度睡眠，看來也是真累了。

確認了嚴諾不會突然爬起來，把他和施羽連拖開後，施焱才美滋滋把他家堂哥往懷裏一撈，像抱一只抱枕一樣的把人摟住。

這樣抱了一會兒，施焱便覺得有些熱了，但熱也不想撒手，就是有些睡不著。

睡不著的男人總會東想西想，合情合理的，他便想到了一年之前看見嚴諾親吻施羽連的那一幕。

施焱心裏有些癢癢的。

他不了解施羽連睡覺的習慣，就當施羽連滾過來完全是個巧合，心想這大概就是天意，他不做點兒什麽好像有些吃虧。

青春期的少年本就血氣方剛易沖動，施焱光是想想，就發現自己各種方面都激動得不行。

施焱戳了戳懷裏人的臉蛋，軟綿綿的觸感極好，而且他好像睡得很熟……

這一認知，讓人心中極易生出邪念來，更何況，這抱著他的人，還是本就對他有些想法的人。

施焱呼吸又重了幾分。

接下來的事，有些不受施焱控制。他知道這樣的行為實在猥瑣又齷齪，但是動作依舊停不下來。

不過因為身邊還有個嚴諾在，他動作也不敢太大，最終只敢在占了一番便宜後，拉住施羽連的手……

……

空氣裏有點淡淡的味道，施焱又爬起來上了一次廁所，然後才渾身舒暢的睡了過去。

睡到半夜施焱覺得憋得慌，著急得一躍而起滿世界找廁所，但朝著映像裏洗手間的位置尋過去，卻發現這裏不是廁所。

施焱也沒覺得不對，反而想起外面的豬圈來，又急匆匆的往外走。

過道一樣的房間變得沒有盡頭，施焱覺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忘了自己到底是要做什麽的時候，眼前終於出現了一扇門，是一扇鐵門，門上有個很小的框，看上去有些老舊。

施焱走過去，伸手一推，房門打開了，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似乎是變成了上帝視角。

屋子的擺設很簡單，一張桌子，上面放了個相框。

施焱用盡力氣都看不清楚照片的畫面，此外就是一把造型怪異的椅子，一張單人的鋼絲床，此外再無其他東西。施焱這時候也迷迷糊糊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了，但這個夢境太真實了，他很快又失去邏輯，把這一切當成現實。

他的意識在這個房間待了一會兒，具體是多長時間他也不太清楚，然後突然就發現屋裏多了兩個人。

兩個男人一站一坐，背對著施焱，他雖然是高飄的視角，卻也只能看見兩人的後腦勺。

站著的男人身材有些走形，看起來是個中年男人，坐著那個雖然也只能看見個背影，卻明顯是個身材清臒的青年。

莫名的，施焱心裏開始覺得有些壓抑……

房間裏突然出現壓抑的喘息聲，那聲音還有些熟悉，施焱覺得一股血氣直沖腦門兒，下一刻又感覺自己全身血液又倒流了回去。

熟悉，又陌生的……壓抑的哭泣聲，是屬於施羽連的。

原本那桌面上，無論施焱靠得多近都看不清的相片，也突然清晰了起來，施焱感覺自己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一種失重感突然襲來。

照片裏上他的模樣——更成熟的模樣。

耳邊的聲音越發大了，青年不知喘息低泣，而是變成了一道道絕望又痛苦的哭聲，那聲後的中年男人也有了聲音和動作，一遍遍重覆的只有一句，“你還喜歡他嗎？”

電擊椅將人死死困鎖在原地，青年的掙紮逃避全都只是枉費力氣，他的鬢發全濕了，身上的衣物也濕了一片，露在外面的手臂能看出主人的消瘦，而此時，他手臂上青筋冒氣，手腕被固定住的地方已經磨出了血跡。

“你還喜歡他嗎？”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隨之而來的是又一次電擊。

青年把頭高高揚起，繃直的脖頸宛如哀鳴的天鵝。

那中年男人似乎對眼前的場景尤不滿意，上前一把抓住了青年的頭發，嘴裏的臺詞也終於有了變化，“看著這張照片，告訴我，那還喜歡他嗎？”

啊啊啊啊啊——

施焱看見那男人用力掰過青年的臉，竟真的是更成熟一些的施羽連。施焱忍不住放聲尖叫，但他的聲音卻像被囚困在喉嚨裏，無聲的，痛苦的……

放過他吧放過他吧放過他吧……

說吧，說你……不喜歡他了。

如果說出來能停止這一切，你就說啊！

施焱不停的無聲嘶吼，直到眼睛變得模糊，眼前完全變成黑暗前，他好像看見一排監獄似的小平房，房子的最頂端，是鋼筋鑄成的三個大字——戒同所。

施焱掙紮從夢裏醒來，滿頭大汗的撐起了上半身。

窗外是寡淡的月光，和此起彼伏的蟲鳴，還是身邊兩人清晰可聞的呼吸。

施焱看著右邊睡著的施羽連，剛剛仿佛已經離體的三魂七魄才慢慢歸了位。他動了動麻痹的手臂，想捧一捧喜歡的少年，卻在即將碰到時，又像觸電一樣急忙收回了手。

那個夢境太真實了，真實得他心有餘悸。

他不敢碰施羽連，從心底裏害怕，怕自己的觸碰會讓他疼痛。

施焱在黑暗裏沈默了十來分鐘，還是覺得心情沈重。今晚莫不是真的撞了邪？為什麽會夢見那麽可怕的東西？

操……

施焱低聲咒罵了一句，爬下床在自己行李箱裏摸索了一會兒，然後朝外走去。

院子裏種了一種叫夜來香的植物，夏天的夜裏它便賣力的香著。施焱嗅了嗅花的味道，低頭往嘴裏叼了一支煙。

他早就會抽煙了，只是沒在施羽連面前抽過，他下意識的不想讓他知道，他知道了準得說他不學好……如今細想起來，好像也不是怕被他罵，更像是，不想讓自己在施羽連那裏留下不好的形象。

煙頭的光，在黑夜裏明明滅滅，給了找出來的人一個很好的指引。

到底有著一起長大的情意，嚴諾發現施焱半夜情緒怪異，最後還摸黑出了門，到底心裏也有些不放心。

“嚴哥。”施焱看著來人，叼著煙呆呆的喊了一聲，表情顯得有些迷茫。

如果一心只惦記著自己的感情能不能修成正果，那他對待嚴諾的態度，一定不會再回到從前，可他做了那個夢後，心裏反倒對嚴諾沒有了忌憚——更讓他無力的因素，將他困成了一只繭。

“嗯。”嚴諾走到施焱身邊，敏感的察覺到了施焱對待他態度的又一次轉變，“做噩夢了？”

施焱咧嘴苦笑了一下，因為嚴諾的話，腦子裏再次回想起夢裏的畫面，“……嚴哥，世界上，世界上真的有戒同所的存在嗎？”

施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快要哭了。

為什麽突然會想到這個？

但不得不說，這個問題，卻是讓他心臟也重重一跳，感覺到了不太好。

其實做施焱問出這個問題以前，他真的從來沒認真思考過同性戀的相關問題的。他喜歡施羽連，好巧施羽連也喜歡他，他們之前甚至沒有互相表白，就這麽順理成章的走到了一塊兒。

聽起來似乎很敷衍，像玩兒票，但他總覺得，他和施羽連都是在認真對待彼此的感情的，硬要說的話，就像是他們早就已經在一起好幾世了，所以這一世遇到，也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無關乎施羽連是誰，說什麽性別，他一出現，他就認定的宿命感。

而此刻，經過施焱一提醒，他才驚覺自己竟漏了好多東西。

嚴諾從兜兒裏掏出手機，開始搜索‘戒同所’三個字。

因為山裏信號弱，聯網速度慢，搜索界面說半天沒打開。

趁著等網的這段時間，施焱抽完了一支煙，心情沈重的問出了另一個他關心的問題，“嚴哥，你喜歡我堂哥對嗎？”

嚴諾低垂著眼瞼，頭也不擡的‘唔’了一聲算做回應。

施焱臉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那我哥也喜歡你？”

說到這個嚴諾就不隨便了，轉頭十分嚴肅的望著施焱，“他當然也喜歡我，只喜歡我，你趁早死心就行。”

施焱卻又被刺激到了，夢裏施羽連死死不肯說一句’不喜歡‘的畫面又浮現在眼前。

正在這時候，嚴諾的手機終於刷出了頁面，還根據他們提出的問題，給了個定位。

這世界上真的有戒同所存在，而起根據定位來看，隔壁市就有一所，搜索欄裏還附帶了一張戒同所地理位置的圖片，那一排的小平房簡直和夢裏如出一轍。

施焱內心受到了嚴重的沖擊，楞楞的看著手機頁面半晌，才語氣艱澀的開口，“嚴哥……非要，非要和他在一起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珺禾”的地雷一個！營養液一瓶！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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